第二十七章 一波三折

交鋒 洪與 第2頁,共2頁

「那我就只好班門弄斧了。」謝天明見魯本川沒有任何反應,於是就講了起來,「有一天,一個富翁在家中被殺,財物被盜。警方抓到兩個犯罪嫌疑人張三和李四,並從他們的住處搜出被害人家中丟失的財物。但是,他們矢口否認曾殺過人,聲稱他們只是順手牽羊偷了點兒東西。於是警方將兩人隔離,分別關在不同的房間進行審訊。警察分別對張三和李四說:‘由於你們的偷盜罪已有確鑿的證據,所以可以判你們一年刑期。但是,我可以和你做個交易。如果你單獨坦白殺人的罪行,我只判你三個月的監禁,但你的同夥要被判十年刑。如果你拒不坦白,而被同夥檢舉,那麼你就將被判十年刑,他只判三個月的監禁。但是,如果你們兩人都坦白交代,那麼,你們都要被判五年刑。’」

講到這裡,謝天明問:「你們說這兩人該如何選擇?」

所有人一下被激起了興趣,都討論著。

其中一個說:「最好的策略是顯然雙方都抵賴,結果是大家都只被判一年嘛。」

「你能保證對方不檢舉你?你娃說不定就向民警打過我們的小報告呢?」另外一個犯人立刻反駁道。

「你他媽的說話注意點,我啥時候打你小報告了?」

謝天明連忙站起來說:「我們討論歸討論,不要涉及我們中間任何一個人和事,好不好?」

「是啊,這樣我們討論就沒意思了。」潘佳傑插話說,「其實有三種選擇,第一種就是剛才這位仁兄說的;第二種呢,一個招供並檢舉,一個抵賴,一個被判三個月,另外一個則被判十年;第三種情況,都招供,還都檢舉對方,都是五年刑期。」

其他幾個罪犯似乎腦筋轉不過來,都在掰著手指計算。

謝天明笑笑:「這就是著名的‘囚徒兩難’的故事,不管你怎麼樣去設計他們的選擇,都很有意思,令人深思。」

「哎呀……總之不管你怎麼選擇,都得坐牢。」一個犯人費了半天勁都沒有做出自己的選擇,洩氣地說。

謝天明說:「所以就像反腐敗,必須要反,但是怎麼反才更有效,反到什麼程度,這都存在一個選擇了。」

潘佳傑說:「腐敗問題是個全世界的問題,西方國家也面臨著反腐問題嘛。」

「老潘說得對,就腐敗來講,不僅是一個世界性的問題,也是一個歷史性問題,不管在歷史上還是在當今世界各國,都面臨如何健全監督體制這樣一個問題。就拿我來說吧,在任縣委書記的時候,如果紀檢監察、審計、檢察等機關完全是縱向獨立的,我就不會那麼霸道,遇事肯定會很謹慎,三思而後行。」

謝天明說到這裡反問:「對吧?」

他這幾句話似乎說到幾個罪犯的心坎上,他們都不由自主地點頭。

潘佳傑感慨說:「是啊,最近我在思考,一個完善的、成熟的廉政監督機制,其監控制約的物件必須是全方位的,所有的公共權力及其運作都必須置於廉政監督機制約束之下。」

「還有,對職位越高、權力越大的公職人員,比如縣委書記,監督制約力度要越大,措施要越嚴。要是這樣的話,也許我就不會犯這種低階錯誤,以至於身陷囹圄。」謝天明說。

一個罪犯說:「要做到這一點,我國整個監察體制怕是要重新構建。」

「我也在這麼想,構建一個縱向的紀檢監察體系,會怎麼樣呢?你們發現沒有,這麼多年以來,涉及同級黨委政府主要領導的違紀違法案件,幾乎沒有一起是由同級紀委揭發檢舉的。」謝天明越說似乎越有興致。

「你是說,紀檢監察機構完全獨立,不受同級黨委領導?」潘佳傑問。

謝天明侃侃而談:「大體是這麼一個意思,比方說,紀檢監察體系與行政系統分開,各級紀檢監察機關在上級紀檢監察機關的領導下,獨立行使職權;又比方說,中紀委書記、副書記的任免參照國務院總理、副總理任免的規定,中紀委書記只是對全國人大及其常委會負責,除全國人大主席團或常委外,最高行政監察院長官不受其他任何人士的指揮和管轄……」

「那地方呢?也這麼參照?要知道,現在可是黨委書記都兼任了人大常委會主任的。」潘佳傑說。

謝天明認真地說:「黨委書記與人大常委會主任分開,不會改變我們國家一黨執政的性質吧?既然不改變,為什麼不能分開呢?」

突然,一個罪犯譏笑道:「你們哪,真是沒事找事,老謝呀,你以為你還是縣委書記?還可以參政議政?我們現在是罪犯,討論這個有啥用?」

謝天明神情一下黯淡下來:「也是啊,一個罪犯而已……」

潘佳傑瞪了他一眼:「去去去,老謝,別聽他瞎說,今晚的話題對我寫最後兩章可謂有很大的裨益,就算幫幫我吧,我們繼續。」

謝天明受到鼓勵,情緒明顯好轉,只是聲音壓低了許多:「歸根到底,我個人認為,紀檢監察系統只要能夠達到地位至尊、權力至重、機構獨立、保障監察權的行使,那麼我們國家、我們黨反腐敗工作才會有根本性的突破。」

潘佳傑似乎在沉思這什麼。

另外一個犯人說:「長夜漫漫,本來就百無聊賴,你倆也不要嘀嘀咕咕的,大聲點,也讓我們聽聽。」

「想什麼呢?」謝天明見他一副冥思苦想的樣子,有些奇怪地看著他。

潘佳傑回過神來,點點頭又搖搖頭:「不好說……」

馬旭東走了進來,笑著說:「有啥不好說的?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只要主觀上是善意的,言者無罪!」

犯人們沒想到他突然進來,都忙不迭站立起來。大家心裡都意識到,他在門外偷聽很久了。

「算了,我和你們都是老戰友了,又不是上級領導來視察什麼的,免了免了。」

馬旭東制止他們,自己從床下找了一個凳子坐下來。

潘佳傑笑起來:「有你在,我就敢說。」

「噢?這是什麼道理?」馬旭東有些好奇。

這時,二皮耀武揚威地走進來,沒想到馬旭東坐在裡面,嚇了一跳,立即點頭哈腰,誇張地做出驚愕的表情:「呀?!老大,你咋來我們這裡了?莫嚇我嘛?」

「我怎麼不能來?你也坐下聽聽,參與討論討論。」馬旭東轉頭對潘佳傑說,「你繼續。」

二皮連忙從床底下拿出一個獨凳子,規規矩矩坐下來。

潘佳傑說:「客觀地講,我們國家存在一個修養與制度孰重的問題,要說這個,搞不好又要給我扣上一頂不認罪不悔罪的帽子,你在這裡,我就沒有這個顧慮了。」

「哈哈哈……有意思,我倒想聽聽。」馬旭東爽朗的笑聲感染著每一個人,屋子裡尚有的壓抑氣息也一掃而光。

潘佳傑受到鼓舞,遂放開說:「馬監,各位室友,你們發現一個問題沒有,所有的反腐宣傳材料大體調子都是這樣的:某某之所以從黨的高階領導幹部蛻變成為一個地地道道的腐敗分子,就因為他在主觀上放鬆了世界觀的改造,貪得無厭地追逐名位和物質享受,被封建主義、資本主義的腐朽思想和生活方式打倒,最終跌入犯罪的深淵。所有黨員幹部都應以某某為戒,在積極投身積極建設和改革開放的同時,必須十分警惕拜金主義、享樂主義和極端個人主義思想的侵蝕,嚴於律己,廉潔奉公,勤正為民,始終保持黨員幹部作為人民公僕應有的品德。」

「是啊,這沒錯呀。」馬旭東有些疑惑。

二皮眉頭緊鎖,眼角東瞟一下,西瞟一下,不一會兒,一副懨懨欲睡的樣子。

可其他人一下又來了興趣。

謝天明說:「我國具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總設計師鄧小平曾講過一段話,現在重讀,不由得不佩服他老人家的高瞻遠矚,我給你們念念……」

他拿出《鄧小平文選》,翻開找到,念道:「我們過去發生的各種錯誤,固然與某些領導人的思想、作風有關,但是組織制度、工作制度方面的問題更重要。這些方面的制度好可以使壞人無法橫行,制度不好可以使好人無法充分做好事,甚至走向反面。

由於沒有在實際上解決領導制度問題以及其他一些原因,仍然導致了‘文化大革命’的十年浩劫。這個教訓是極其深刻的。不是說個人沒有責任,而是說領導制度、組織制度問題更帶有根本性、全域性性、穩定性和長期性。這些制度問題,關係到黨和國家是否改變顏色,必須引起全黨的高度重視。」

潘佳傑連聲說:「有道理有道理,我看看,我看看。」

謝天明接著說:「我們就是活生生的例子,要重塑我國的監察機制,不僅不能將現行紀檢監察系統與行政系統重新最佳化組合,而且一定要分開,最好制定一部《監察法》,從法律層面保障紀檢監察機關的政治地位、人事、經費和一定的司法權。」

「能這麼理性地探討問題,更說明你們已經認罪悔罪了嘛,很好,潘市長……」

馬旭東心情大好,隨口稱潘佳傑為「潘市長」。

潘佳傑連忙站起來:「馬監,慚愧慚愧,潘佳傑,不是潘市長。」

馬旭東笑笑,擺擺手,叫他坐下,繼續說:「你可得好好寫,把今天你們討論的寫進去。」

潘佳傑連連點頭。

馬旭東站起來,轉眼看見二皮在打盹,於是拍拍他的肩。

二皮神經質地彈跳起來,不好意思地憨笑:「你們討論的是國家大事,我我我……」

馬旭東笑笑,走了出去。

「對了,你的書寫得怎麼樣?」謝天明看看魯本川,有一句沒一句地問。

潘佳傑一下來了精神:「最後兩章了,陳主任(陳莉)把稿子拿去看了看,叫楊主任(楊陽)安排人正在給我錄入呢。」

「喔?」謝天明有些心不在焉。

「陳主任說寫得不錯,她已經給文局彙報了,文局指示要監獄認真對待這件事,等書稿出來了,組織人看看,討論一下,好好修改,再聯絡一下出版社,最好能出版。」

潘佳傑越說越興奮。

「我建議把他也寫進去。」謝天明突然指指魯本川說。

潘佳傑有些愕然,謝天明朝他努努嘴,潘佳傑立刻明白了,怪怪地笑:「好,我要告訴世人,這裡有一個很有文化很有修養、典型儒家知識分子的縣長是如何……」

魯本川掙扎著支撐起來,瞪著他倆:「你倆別鬧了,讓我清靜一點兒好不?」

魯本川說完,又無力倒下。

二皮這下來勁了,蹦起來嚷嚷:「魯本川,咋跟我老大說話的?你……」

謝天明拉拉二皮,搖搖頭,拿起臉盆去打水洗漱。

「沒意思……」二皮咕嘟說,「跟這些人住在一起,真他媽沒意思……」

潘佳傑追上謝天明,低聲說:「你值上半夜,我值下半夜吧。」

「我明天餵豬,活兒輕,你值上半夜。」謝天明說。

(4)

夜深了,雨似乎越下越大,整個監管區一場寧靜,寬闊的大道上不見一個人影。

馬旭東巡視了一圈,準備回崗位房室休息,剛走出監管區大門,一個黑影走了過來,嚇了他一跳,他警覺地問:「誰?!」

「我,馬星宇。」那人說。

「誰?!」雨聲太大,他沒太清楚,於是大聲問。

「我是馬星宇!」那人也提高了聲音。

「馬監獄長?!」馬旭東驚叫一聲,他偏著頭確認,但是雨實在太大,加之馬星宇穿著一件雨衣,根本看不清他的臉。

「走,去你辦公室。」馬星宇大聲說。

馬星宇儘管穿著雨衣,但是鞋子褲腳溼淋淋的,還在滴水。他脫下雨衣,邊抹臉上的雨水邊問:「魯本川怎麼樣了?還沒有吃飯?」

馬旭東說:「我先給你找一雙拖鞋。」

不一會兒,他拿了一條褲子和一雙拖鞋進來:「我的,先將就對付一下吧。魯本川還沒吃飯,如果明天早上還不吃的話,我們準備把他送醫院強制進食,並住院觀察。」

馬星宇只是換上了拖鞋,說:「我想找魯本川談談,你去問問他願不願意見我,如果願意,你就把他帶到這裡來。」

他心裡想,可能是這位新來的監獄長不太瞭解基層的情況,罪犯絕食這種事經常發生,也急不得,又特別是犯人的思想工作本來就不是一兩句話能解決的,只要保障他的生命沒有危險,餓一餓,讓他吃吃苦頭,也是給他一個心理自我調節的時間,說不定就想通了,也就不再絕食了,於是說:「馬監,現在?都十一點……」

他看看牆上的掛鐘:「十一點三十七分了……」

「所以嘛,我叫你去徵求他的意見,不要強迫。」馬星宇說。

「好吧……」馬旭東走了出去。

不一會兒,魯本川被馬旭東和樓道值班民警扶了進來,坐在沙發上。

馬星宇挪動了一下椅子,坐在魯本川的對面,中間隔了個茶几。馬旭東倒了兩杯水,只不過,馬星宇杯子裡有茶葉,魯本川杯子裡沒有。

馬星宇說:「哎呀,都這麼晚了,不喝茶葉了,免得一會兒還睡不著。」

魯本川靠在沙發上,目光盯著茶几,面色憔悴,情緒很低落地樣子。

馬星宇說:「今天下午,馬旭東副監獄長把你的情況和我說了,晚上怎麼也睡不著,所以想找你聊聊。」

魯本川好像沒聽見一般。

「客觀地講,監獄在處理你的問題上有不妥當的地方,所以馬上解除了對你的禁閉,我這麼晚來呢,主要是想代表監獄對你表示歉意,要不然今晚我真睡不著。」

馬星宇真誠的語氣,讓馬旭東都很意外,這是他從警二十多年來,第一次聽到一個監獄長這麼跟罪犯說話。

魯本川抬起頭打量了一下馬星宇,身子坐直了。

「你還是靠著吧,啊!」馬星宇說。

就連這個細節他都注意到了,這多少讓魯本川有點感動,也讓馬旭東對他有一個全新的認識。

「我想知道的是你絕食的原因,你能給我說說事情的來龍去脈嗎?」馬星宇接著問。

魯本川沉思了一下,終於開口了:「我被關了禁閉後,我每天都在向值班警官打探王隊長的訊息,前天早晨,民警交接班時我又問。那位警官說死了,我接受不了,當場就哭了,可那位警官不問問我為什麼悲傷,反而覺得我好笑,還譏笑我,我當時就感覺我沒指望了,連警官都這麼看待我,不管我怎麼努力,也改變不了他們對我固有的看法,所以今天早上,一時想不開就撞牆了……」

「那麼,我現在問問你,你為什麼那麼悲傷?你不介意吧。」馬星宇說。

馬星宇很客套的問話,反而讓魯本川有些不自在,不過這也增強了他對馬星宇的信任感,他臉上閃過一絲笑意,但馬上又回到了剛才那種表情:「王隊長髮病跟我有關聯,所以我聽到這個訊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噢?」馬星宇和馬旭東都感到很意外。

魯本川說:「那天他來找我談話,給我解釋我有立功表現,卻為什麼沒有給我申報減刑的原因,他苦口婆心說了很多,可是我當時連個態度都沒有,他很著急,就發病了……」

馬星宇沉默了一下,接著問:「你剛才說的民警對你的固有看法指的是不悔罪,是吧?」

魯本川遲疑了一下,點點頭。

馬星宇說:「聽了你剛才的訴說,我感覺你面臨兩個問題:一是聽到王隊長去世的訊息掉淚那事,第二個是你認為有些民警用老眼光看你。下面我談談我的看法,供你參考,也許對你有所幫助,也許不一定管用。」

魯本川立即點點頭。

「關於第一個問題,我覺得你想複雜了,你有一顆同情之心,說明你心沒死,還是對生活充滿熱情的,這值得肯定。聽到我們的民警去世的訊息,掉淚,這是很正常的事,也是可以理解的。」

魯本川突然打斷他,沮喪地說:「可是,連警官都不理解,我也就不指望獄友們會理解我。」

馬星宇笑笑,開導道:「人無完人,金無足赤,警官也是人,他們在處理問題時不可能做到盡善盡美,對吧?你希望別人能理解你,那是你的願望,別人可以理解你,也可以不理解你,只要沒有做虧心事,何必一定要別人理解你呢?理不理解又有什麼關係呢?其實,我倒是認為,你可能覺得面子上過不去,才是更主要的原因。」

「我……我心裡憋屈,難受……」

馬星宇見他魯本川沒有明顯表示反對,看來是接受了他的這個觀點,於是進一步說:「我也好面子,要是我遇到你那種情況,也會跟你一樣有想法。但是反過來想,這年頭不說在監獄,就是在社會上也一樣會發一些做了好事而被人嘲笑的事,比如,你看到一個美女吃力地提著大袋大袋的東西,你要是主動去幫助她,說不定還被臭罵一頓,說你有啥企圖呢。」

魯本川笑了。

馬星宇繼續說:「關於第二個問題,在王隊長來之前你的行為在我們的民警腦海中留下了某些很深刻的印象,為什麼會這樣呢?你反思過嗎?」

馬星宇不是一針見血地指出他的問題,而是引導他自我反思,自我認識。

魯本川猶豫了一下,說:「我承認這幾年我沒有深刻悔罪,陽奉陰違,對一些同改說了一些不該說的話……」

「比如……?」馬星宇追問。

「比如謝天明絕食、潘佳傑鬧事、趙海東打架……」魯本川低下了頭。

馬旭東突然插話問:「老魯,我一直想問你,你咋就盯上我了呢?」

「老馬!」馬星宇想打斷馬旭東,示意他暫時不要說話。

馬旭東急了:「不是,監獄長,我早就想問問他了,你說你想脫逃,你逃唄,但假警號跟我一模一樣,更讓人生氣的是那假髮,給我這平頭一模一樣……」

魯本川抬頭看了他一眼,低聲說:「給你拿錢你不要,還處處防著我、打壓我……」「我防著你?」馬旭東突然笑起來,「你也是當過縣長的,你自己想想,你一來,領導要我給你整個單間,這個也打招呼,那個也打招呼,你就是一顆定時炸彈,我能不防著你點嗎?」

魯本川抬頭也笑起來。

這倒讓馬星宇有點意外,心想基層工作還是有特殊性的,以後還得向馬旭東這樣的老管教多請教。但他又不想把話扯遠了,於是接著上面的話題說:「你可能覺得神不知鬼不覺,而實際上我們的民警早就掌握了一些情況,才會造成對你不好的印象,這一點恐怕你沒料想到吧?」

魯本川點點頭。

「要改變這些印象,主要還在於你自己。如果你確實從內心深處認罪悔罪,那麼就用行動來證明,我想民警們對你的印象慢慢會改變的。我們呢,也可以起一點作用,引導民警關注你,看到你的成績,加速改變對你的看法。」

魯本川兩眼放光:「謝謝監獄長……」

馬星宇端起水喝了一口,看看他,示意說:「說了這麼多話,如果渴了,就喝點水。」

魯本川端起水杯,喝了幾大口。

「我呢,現在就給你們馬旭東副監獄長下一道命令,他要首先關注你,要看到你現在的改變。」

馬旭東忙立正:「是!」

魯本川站起來,規規矩矩地朝馬星宇和馬旭東鞠躬:「謝謝,謝謝……」然後開心地笑道:「其實,謝天明也跟我說過,跟你說的意思大同小異,可我就是聽不進去。我想請問一下……」

他有些遲疑。

馬星宇和馬旭東看著,都朝他點點頭。

「我就想知道,預謀脫逃,會受到的最高處罰是什麼。」魯本川鼓起勇氣說。

馬星宇和馬旭東對視一眼,馬星宇說:「加刑兩年到免於刑事處分,都有可能。」

「哦?」魯本川若有所思。

馬旭東立即問:「你在入獄前都和人謀劃好了,要逃跑,對吧?」

魯本川本能地急了:「這太難聽了吧,我不是沒跑嗎?」

馬旭東追問:「怎麼謀劃的?」

「監獄不是在外承包工程嗎?我們就想把我們的工程交給監獄做,然後在工地上找機會逃跑。」

馬旭東和馬星宇一驚,額頭冒汗。

馬星宇問:「我們可不可以這樣推理,如果監獄不收外勞的話……」

魯本川平靜地打斷:「那我肯定在美國了。」

「那後來又怎麼謀劃的?」馬旭東緊接著追問。

魯本川說:「你們收了外勞,恰好何凱華找到我公司的股東張大新,要用一下我們的牌子和資質,我們趁機引進假髮專案進入你們這裡,技術員輕而易舉搞到跟馬監區長頭型一樣的假髮……」

馬旭東大怒,拍桌子:「看嘛,你龜兒硬是想害我?!」

馬星宇立即制止他說:「老馬……」

魯本川反倒很平靜,朝馬旭東深深鞠躬:「我說出來,終於輕鬆了……」

馬旭東又笑起來:「我還有一個問題沒弄清楚。」

魯本川抬頭看著他。

「監獄引入你們的假髮加工專案後,你們又是怎麼謀劃的?」

魯本川說:「這個我就不太清楚,主要靠外頭傳遞資訊給我。他們每次帶煙的時候,會寫在第三包煙中左邊的煙上。」

「收到幾次資訊?」

魯本川說:「就兩次。其實,馬監,你們早就掌握了的,要不你不會警告我,要不是你,我真的死無葬身之地了。」

「你這話我愛聽。」馬旭東哈哈大笑。

馬星宇和魯本川也笑起來。

馬星宇因勢利導,繼續強化他的信心:「潘佳傑在寫一本書,你的學識我是知道的,前幾年還拜讀過你的講話和文章呢,如果可能的話,你也幫他參考參考,其實,你也可以寫嘛。」

「好好,我記住監獄長的指示,我好好思考一下,等成熟了給你彙報。」魯本川聽了愈加興奮。

看著魯本川大口大口地喝著稀粥。馬旭東怎麼也想不通,新來的監獄長一席話,就解開了魯本川心裡的疙瘩,就連魯本川本人也承認,自己也曾給他講過這些道理,為什麼就不管用呢?難道僅僅就是因為馬星宇是監獄長,而自己只是個監區長嗎?不對,自己不是也提拔成副監獄長了嗎?還有,為什麼魯本川又那麼敬服王壽貴呢?

第二天,他忍不住打電話給陳莉,說了自己的疑惑。

陳莉笑道:「馬星宇呀,可是我省監獄第一個取得了國家心理諮詢三級諮詢師的監獄長哦。而王壽貴呢,上次在清水監獄辦培訓班,他可是在旁聽,一節課都沒有落下,筆記都作了幾大本呢,後來還經常打電話跟我討論一些問題呢。」

馬旭東感觸地說:「喔,小陳,我開個後門,下次出去培訓,你把我也報上吧。」

陳莉笑道:「你不想學也得學,聽說局裡要出新規了,分管副監獄長必須取得心理諮詢三級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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