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在文守衛看來是句玩笑話,但落在清水監獄一行人心裡,卻異常沉重。
「老謝,這個潘佳傑為什麼非要找我,你知道原因不?」文守衛問。
謝天明說:「他女朋友要另嫁他人,他想請馬監區長和陳警官去做做工作。」
「哦……」文守衛扶著謝天明坐到椅子上,對李長雄和徐昌黎說,「這個要求不過分吧?你們馬上落實。」接著他又對謝天明說:「你安心改造學習,小婉的事兒我會關注的,別操心。」
文守衛說完,轉身就走了。
謝天明返回病房,把局長指示給他說了,他還是不放心,叫嚷著要見馬旭東,在馬旭東那裡再次得到證實後,他才老實下來,第二天就吵著要出院。馬旭東知道他的心思,在監區可能隨時能打聽到陳莉他們的訊息,於是徵詢醫生同意後,就讓他回來了。頭兩天還算安靜,可第三天就不對勁了,扭著值班民警要求找這個找那個領導來給他談話。馬旭東讓謝天明去給他做做工作,還真安靜下來,可謝天明離開監管區去勞動改造,他又鬧。今天下午收工時分,值班民警被他鬧煩了,就劈頭蓋臉一頓訓斥,他晚上就不吃晚飯了,另外一個罪犯開玩笑說:「老鬼,就算你女朋友等著你,你娃不看看你這身板,再不吃飯,你出去還能幹啥呢?」
其他罪犯一聽,都鬨笑。
潘佳傑惱羞成怒,將熱騰騰的稀飯一下潑灑在那個犯人頭上,那名罪犯痛得哇哇亂叫,臉上、脖子上多處被輕度燙傷。
潘佳傑又一次被關了禁閉。
(5)
這些天,文守衛一旦稍微閒下來,謝天明就從腦海裡冒出來……
在監獄的努力下,謝小婉返校了,他原本認為時機已經成熟,兩人可以好好談談,藉此引導他樹立信心,鼓起生活的勇氣,好生改造,爭取早點出來。
可他始料未及的是,那天談話很不順利,比第一次還不順暢。謝天明進來後,除了偶爾喝水以外,就是沉默,不管問他什麼都緘口不語,一副懨懨欲睡的樣子,或者說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簡直是油鹽不進。文守衛毫無辦法,就連他都感覺到壓抑的氣氛。
儘管受到潘佳傑叫嚷的影響,但文守衛明白,就是潘佳傑不鬧事,談話照樣進行不下去。
最後,他主動終止了談話。
「這究竟為什麼呢?」文守衛時不時追問自己,企圖找出緣由來,可是他思考了幾天,始終找不到令自己滿意的答案。
「看來改造一個人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他自言自語。
「報告!」
他抬頭見是陳莉,連連招手,叫她進來。
「局長,我彙報一下這次出去考察情況吧。」
「教改處大體給我說了一下,反正你們拿出設計方案後還要給局黨委作說明,就不說這個了。」接著,他把與謝天明談話的情形講了,然後說,「陳莉,我這幾天很困惑,這個謝天明,為什麼會這樣呢?」
陳莉笑道:「文局,你應該高興,說明謝天明心理已經發生了很大的變化,朝好的方面在轉化。」
「哦?」
「你想想,我們去找他談,都很順暢,沒有障礙,說明他認知能力已經恢復,而且呀,幾天不去找他談,他會找機會主動跟我們談。而唯獨對你,保持沉默。與第一次你找他談話,大相徑庭。」
「是呀,這說明什麼呢?」文守衛饒有興趣地問。
陳莉接著說:「其實,他心裡明白,如果沒有你的關懷,謝小婉不可能返校,離婚也就稀裡糊塗地離了,家裡的經濟負擔也解決不了,他心中充滿感激,看到了生活的希望。但是,面對你,他心裡又充滿矛盾,同學?同事?上下級關係?這些交織在一起,就算你我正常人,一時半會都難以釐清,做到從容淡定,何況他呢?」
「嗯,有道理。」
她進一步解釋說:「儘管他心裡像沐浴了一場春雨,正在轉化,但是對謝天明感化、引導和心理干預不能放鬆,他們這些人心理已經變得很脆弱,一個在我們看來很小很小的挫折,也可能會引發他們內心消極的東西,他們會有意識地把這些消極因素放大,致使我們前功盡棄。所以呀,我完全同意你剛才講的,改造一個人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文守衛聽她這麼一分析,心情大好:「是啊,一個謝天明,就把我們折騰得夠嗆,我們全省還有很多很多的謝天明呢,小陳,你擔子不輕啊。」
「對了,文局,我這次回來時候,按照你的指示,去了一趟潘佳傑的家……」
文守衛打斷她說:「這個嘛……其他具體的個案你就不用和我說了,你根據實際情況,大膽開展工作就行了。」
陳莉從局長辦公室出來,直奔清水監獄,剛下車,監獄大門外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陳警官,陳警官……」
在監獄裡,也只有罪犯和罪犯家屬才這麼叫,她好奇地朝監獄外張望,隔著柵欄圍牆的縫隙,她找到了那個叫她的人。
她仔細一瞧,大吃一驚,原來是吳雙雙。
(6)
魯本川和五六個行動不便的老犯人在曬太陽,或坐或臥在椅子上。有的眯著眼睛打盹;有的睡著了,哈喇子掉在嘴上,像咬住了魚鉤一般;有的痴痴傻傻地望著蔚藍的天空,一動不動,像一尊灰白色的雕塑。
魯本川左右看看,心頭突然湧動莫名的悲哀,千方百計託關係找路子,換來的是與這些人為伍。物以類聚,人以群分,要是長期這麼下去,不變傻子也會變成瘋子。
他伸長脖子尋找吉牛馬二,目光搜尋了一遍,沒有找到,他有些著急,站起來四處張望,原來,吉牛馬二就在他左邊坐著發呆。
魯本川有點氣惱:「喂,你咋老發呆?說說話呀。」
吉牛馬二還是那副呆樣:「哦?說啥?」
「隨便,總比發呆好。」魯本川悶聲悶氣地說。
吉牛馬二幽幽地說:「發呆好,你看那些和尚修行,不也是在發呆麼?」
魯本川詫異地看著他:「難道……你把坐牢當作修行?」
吉牛馬二點點頭。
魯本川似乎有所感悟:「也是啊,和尚在寺院裡,有的和尚一輩子就在那麼狹小的範圍內……」但他馬上搖頭:「但是,和尚修行也要說話吧,這人,是群居動物,不說話,那還不瘋掉?」
「那我講個故事吧。」
魯本川拍手道:「好好好。」
「一隻狐狸發現一雞窩,卻因為太胖穿不進柵欄。於是餓了三天,終於進入。可飽餐後又出不去了,只好重新餓了三天才出去。最終它哀嘆自己在這個過程中除了過了個嘴癮,基本上是白忙活了。」
魯本川大笑,笑過之後,發現吉牛馬二沒有笑,還在發呆。
魯本川狐疑地問:「你含沙射影說我?」
吉牛馬二嘆息:「我說我自己。我本來可以成為一個音樂家的……一無所有,販毒,享受,進了監獄,到頭來呀,還是什麼都歸零,一無所有……」他長吁短嘆:「其實,你比較一下,我們還算幸運的,比如謝天明,又比如潘佳傑……」
魯本川低頭,沉思,過了一會兒,也開始發呆。
(7)
吳雙雙跑了過來。
陳莉很意外:「你咋來了?」
吳雙雙言不由衷地說:「我昨晚就趕到了,我……我不放心潘哥,想看看他。」
陳莉看著她不說話,吳雙雙被她盯得有些慌亂,低頭喃喃地說:「我……我想……跟他談談……我嫁人的事……」
陳莉這才說:「見著了嗎?」
吳雙雙搖搖頭:「他們說,我不能探視。」
「除了身份證,你有其他證明嗎?比如,孩子的出生證明。」
吳雙雙猶豫了一下:「我叫他媽媽給我寫了個證明,在她所在的派出所蓋了個章。」
陳莉說:「把證明交給我,你在會見中心外休息處等我。」
吳雙雙忙不迭把證明交給她。
(8)
在一監區勞動車間,二皮趾高氣揚,到處巡視。
二皮走到胖子罪犯後面,俯身看,敲了一下他的頭:「你娃咋這麼笨呢?拿來,看著,這樣做……」
二皮拿過頭套,麻利地穿針引線:「看清楚沒有?」
胖子點頭,媚笑。
瘦子拍馬屁:「老大,高!這才像我們的生產大組長嘛。」他瞧著李浩健:「不像有的人,只會說,不會做。」
二皮有些得意,指指胖子和幾個手腳慢的:「你,還有你,給老子麻利點,做個榜樣出來。老子是不會虧待你們的。」
胖子低聲抱怨:「以前說的都沒兌現呢。」
二皮反問:「說啥呢?我二皮說的話,那就是潑出去的水,哪樣沒兌現?」
胖子有些害怕地說:「你說我們幫你修理魯本川……」
二皮瞪著他:「嘿!嘿!嘿!」
「修理馬桶、馬桶。你就教我們變火。」胖子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馬上改口。
二皮耍賴:「我說過嗎?」
瘦子作證說:「說過的。」
二皮敲他的頭,瘦子立即躲開。
二皮說:「記性叫狗吃了?老子當時怎麼說的?聽好,老子當時是這麼說的:只要你們為我辦一件事,我保證你們隨時隨地可以點菸。是不是,是不是?」
瘦子摸摸頭,猶豫地說:「好像是這麼說的。」
二皮拍拍胸口:「我做到了沒有?」
胖子做出努力回想的樣子:「好像做到了。」
「那還不得麻煩你老人家嘛,你教會我們,我們就不打擾你老人家清修,多好?」瘦子媚笑。
二皮指點著他倆,「嘿嘿」奸笑:「要關禁閉的,你們這些人,別毀了我做好人的機會啊。」
刀疤臉插話道:「二皮,我都要滿刑,又減不了刑,做那麼多幹嗎?」
二皮賊眉鼠眼四處亂瞧,湊到他耳邊:「你娃咋那麼笨呢?換幾包煙也好嘛。」
刀疤臉一臉驚喜:「咋換?」
二皮拍拍他的臉:「你把任務拿給那些想減刑又完不成任務的,私下商量唄。」
刀疤臉伸出大拇指:「嘿!嘿!高,高!老大,等事兒成了,分你一半。」
「不要,不要,我還差你那幾包煙。幹活,多換點。」二皮笑笑,拍拍他的肩膀。
刀疤臉連聲說好嘞好嘞,手上的動作明顯加快了。
二皮的建議立即在車間瘋傳,罪犯們交頭接耳。值班民警發現了異樣,走了出來。
車間立即安靜下來,罪犯們明顯加快了進度,連最偷懶的短刑犯都拼命幹活。值班民警詫異地走了一圈,納悶地搖搖頭,走進值班室去了。馬旭東走進來,看見這狀況,也是一臉驚訝,巡視了一圈,看著二皮。
二皮咧嘴「嘿嘿」笑。
馬旭東看著他:「咋了?」
二皮滿臉堆笑:「他們積極改造唄。」
「屁,說實話。」
二皮信誓旦旦地說:「老大,你既然信任我,就讓我管理唄,我絕對不會違反監管守則。再說,這兒不好說,晚上給你詳細彙報。」
馬旭東說:「那好吧,你娃要是給老子亂來,我把你打入十八層去。」
二皮「嘻嘻」笑:「你是閻王爺,我就是一個小鬼,哪敢呢。」
馬旭東剛剛離開,領頭的技術員走到二皮身邊,恭恭敬敬叫了一聲趙組長。
二皮看看他,笑道:「趙組長?我咋聽著像國民黨特務?」
周圍幾個犯人鬨笑。
刀疤臉學著技術員的口氣叫:「趙組長。」
幾個犯人又笑。
二皮咋呼呼地說:「叫春呢?去去去。」
幾個人翻白眼,連忙幹活。
二皮扭頭問:「啥事兒?」
「這邊請。」
兩人朝外面走去,刀疤臉抬頭看看二皮,又低頭認認真真地幹活,李浩健也偷偷盯著他們倆走出車間。
二皮大咧咧地問:「想賄賂我呀?」
技術員說:「給我們魯總帶點兒東西,這個,是你的好處。」
技術員摸出三包煙,塞給他。二皮一看是中華煙,一下子拿過去,揣在褲兜裡。
二皮問:「帶啥東西呀?」
「就一些吃的,用的,放在成品十三號箱子裡面。」
「走,我看看。」
技術員說:「哎喲,現在咋能看呢?我保證沒有你們規定的違禁品。」
二皮搖頭:「那不行,我得看看。」
「你拿到手了,自己看不行呀?如果是違禁品,你扔了就是。我們絕不怪你。」
二皮將信將疑看看他:「那好吧。但話兒先說明白,我可不能保證今天就能帶回去,這要瞅準機會。」
(9)
在禁閉室,陳莉見到了潘佳傑。
按照監獄規定,女警跟男性罪犯談話,必須要有男性民警陪同。但是,從心理干預的角度,要達到最大的效果,最好不要有第三人在現場。礙於她現在的身份,獄政科陪同的人不好說什麼,算是默許吧。禁閉室值班民警原是平溪監獄民警王壽貴,他不幹了:「那可不行!陳莉,不是我不給你面子,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要是潘佳傑哪根神經短路,發起瘋來,把你挾持了,我可是第一責任人呀,要坐牢的!」
陳莉好說歹說,王壽貴就是不同意,說:「不為別的,就為我自己不犯錯誤,就是文局長來了也不行。」
陳莉很無奈,也很理解他,心想就當成一次普通的談話吧,何況在禁閉室這樣的環境再怎麼著也不可能達到最佳效果。
不一會兒,潘佳傑戴著腳鐐手銬走了進來,神態萎靡,但一見是陳莉,兩眼冒光,就像吃了什麼興奮劑一樣。
陳莉把王壽貴拉到一旁說:「把他的腳鐐手銬開啟總可以吧?嗨,有你在呢,怕什麼呀?我們兩人對付不了他?」
王壽貴想了想,才勉強同意。
「陳警官……雙雙她……」潘佳傑迫不及待地發問。
「吳雙雙今年二十六歲,潘佳傑你多少歲了?」陳莉問。
「我……」
「問你話呢!」王壽貴訓斥道。
潘佳傑臉上掠過一絲恐慌,連忙站起來立正:「報告陳警官,我今年五十歲。」
「狗東西,一朵鮮花真他媽的插在了牛糞上了。」王壽貴罵道。
陳莉苦笑一下,低聲對他說:「王老革命,王叔叔,是我找他談話呢。」
「好的好的……我是從山裡來的,習慣了,別見怪啊,我不說話了。」王壽貴不好意思地笑笑。
「你坐下吧。」陳莉說,「別緊張,我們就隨便聊聊。」
潘佳傑看看王壽貴,遲疑了一下,還是坐下來。
「你愛她?」
潘佳傑馬上使勁地點點頭。
「你想過沒有,如果按照你現在的表現,肯定是減不了刑,坐滿牢出去就六十一歲了,她呢?三十七歲。」
潘佳傑低下頭,沉默。
「一個人,特別是一個女人,就那麼十來年的青春就這樣消耗殆盡了,換作是你,你怎麼想?」
「……」潘佳傑嘴唇動了動,但似乎感覺要說的話理由很不充分,連自己都說服不了,猶豫了一下,打住了。
「我這次去了她家,見到她,我大吃一驚,一個才二十六歲的女人,按照古代大詩人李白的說法,那應當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可是她呢?黝黑,眼角都起皺紋了,還有絲絲白髮,滿臉憂鬱,看上去三十好幾,要不是她有一副姣好的身材,甚至說她像四十多歲的女人也不為過。」
「是我……對不起她,是我害了她……但是,我是愛她的,真的……」潘佳傑喃喃地說。
陳莉盯著他,好半天不說話。
潘佳傑被她盯得不好意思,目光四散躲閃。
「我相信你是愛她的。」
潘佳傑抬起頭,感激地望著她。
「但是,我懷疑你的這份愛含金量很低,因為你對她的愛夾雜著太多的自私。如果這種愛建立在毀掉對方的青春上,這就不是愛,是自私!如果你真的愛她,就應當讓她生活得很幸福,可現在呢?你能做什麼?」陳莉質問。
潘佳傑又低下頭,沉默。
陳莉調整了一下語調:「其實,她也是愛你的。她跟我說,當初遇見你是她前世修來的福分,她並不後悔認識你,為你付出的一切。即使現在背上罵名,她也不後悔。可是你呢?進來六年了,減過一次刑沒有?」
潘佳傑「嗚嗚」地哭了起來。
「我是不是可以這麼下定義呢?你不僅親手毀掉了你的家,也毀掉了你父母,現在進來六年了,你依然在一點一點地毀掉你的愛情,最終,你將會毀掉你所有的一切,親情和愛情,當你迴歸塵土的時候,沒有一點值得保留的記憶,人生的每一頁都是灰色的……」
「別說了,我錯了……」潘佳傑號啕大哭起來,使勁拍打著胸口。
「你幾次自殺,你真的想死嗎?不,你並不想死,因為你還有牽掛,你採取過激行為,只是為了讓我們和吳雙雙講,博得她的同情而已。然而,你錯了,這樣只會令吳雙雙愈加反感,越發對你失望,甚至絕望。」
陳莉依然是那種不緊不慢很平靜的語調,潘佳傑感覺每一個字像一根刺,深深地扎進他的心臟,他絕望了,絮絮叨叨地說:「完了,一切都結束了……我不該……我不該聽別人的……不該呀,不該……」
他無力地垂下頭。
「你想保留一點兒美好的記憶嗎?或許這樣還能挽回吳雙雙的心。」陳莉突然說。
「啊?」潘佳傑神經質地跳起來。
「人與人交往最珍貴的一面是什麼?就是站在對方的角度充分地替對方著想。說不定這種欲擒故縱的做法,反而會讓她覺得你是個值得託付終身的好男人,說不定她就回心轉意了呢?當然,僅僅只是有這種可能,不過,就算你們最後還是分手了,至少,你在她的記憶中不全是灰色的。」陳莉笑著說。
潘佳傑坐下來,沉思了一會兒,終於,他昂起頭:「陳警官,謝謝你,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這就對了嘛,其實這些道理你不是不懂,只不過,人在特定的環境想法看法難免走到死衚衕裡。」
潘佳傑點點頭,恍然大悟的樣子。
「好了,我現在告訴你一個訊息……」陳莉故意打住,觀察他的表情。
潘佳傑臉上寫滿疑問,隨即搖頭:「唉!就算你做通了她的工作,不分手了,我也要主動提出分手,我不能在禍害我最親的人哪。」
「嗯……本來吳雙雙不讓我告訴你的,但是我覺得我還是有義務告訴你,她有個小孩,五歲多了,下半年就上小學了。」陳莉說。
潘佳傑又神經質地跳起來,瞠目結舌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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