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李文君焦急地等待著,不時張望,接見室那邊突然傳來「砰砰」的聲音,所有接見的人都「唰唰」站起來,追尋著響聲。她也跟著跑過去,原來是一個罪犯使勁地用頭撞擊玻璃,雙手也同時拍打著玻璃,面目猙獰地哭著,嘴巴不停地一張一合,雖然聽不見他的哭喊,但可以想象他此刻必定是在鬼哭狼嚎。
幾個看守的民警衝進去,七手八腳地把他拉開,按在椅子上,其中一個民警邊說邊比畫著,但是他依舊還是一副要死要活的樣子,於是一個民警拿出銬子給他拷上,架了出去。
罪犯的家屬也是一個年輕的女子,靜靜地坐在原地,默默流淚,像一支帶雨的梨花,人見人憐。
李文君走過去,扶她到大廳椅子上坐下。
一個民警走了過來說:「鑑於你丈夫情緒失控,監獄決定中止接見。」
女子抽泣著說:「警官,我和他能……面對面談談麼?隔著玻璃說……說不清楚……」
「這個要根據他的表現來定,如果他下個季度表現很好的話,可以申請親情會見。」
民警說完離開了。
李文君心裡掠過一團陰影,不知道謝天明一會兒是不是這樣?
然而,讓她沒有想到的是,謝天明很平靜,很通情達理,跟第一次律師講的簡直就是兩個概念。他木訥,說話含混不清,一副老態龍鍾的樣子,讓李文君多多少少有些內疚。
在李文君的請求下,民警又再一次確認謝天明同意離婚的意見後,他倆在親情會見室一張小圓桌子相向而坐。李文君把早已擬好的協議離婚書拿出來,放在他面前。
謝天明手很抖,幾乎握不住筆,他用左手握住右手的手腕,想使右手穩定一些,但卻更抖了,他只好整個身子伏在桌子上,吃力地畫著自己的名字,好不容易畫了個「謝」字的言旁,額頭上的汗水一滴一滴地掉在桌子上,整個身子抖動更厲害,根本無法繼續寫下去。
「我……我我……按手指印……指印……」他喘息說。
民警開啟印泥盒,就在謝天明即將按上去的那一刻,馬旭東和陳莉急匆匆地走了進來。
馬旭東說:「謝天明,等等!」
(2)
一夜的小雨,謝小婉迷迷糊糊的,不知自己什麼時候才真正睡著了,一覺醒來,拉開窗簾,已經是日上三竿,看看時間,都將近中午一點了。她伸了個懶腰,依舊是哈欠連連,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
「咦?」她有些詫異。
隔壁的院落裡,一棵巨大的櫻花樹正爭奇鬥豔,搖曳生姿,花瓣鋪了一地。她油然而生憐惜和悲涼的情緒,花瓣像冤魂,抑或如同縹緲的仙子零落在殘磚斷瓦上,楚楚可憐。原來,這是一個即將要被拆掉的院落,小巷的圍牆上寫滿了帶圓圈的「拆」字,不時有人在「拆」前加了一個歪歪斜斜的「不」字,或者後面加了兩個字「你媽」,更顯得這裡凌亂不堪。
「櫻花,美麗而聖潔的櫻花……地獄……仙子……天使……」
她重重地嘆息……
去年春節前夕,在外漂泊了五個年頭的她,終於決定回老家去看看奶奶和癱瘓在床的二爸,春節後再去看看爸爸,然後繼續她飄搖不定的打工生涯。大年二十九晚上,她終於輾轉來到家鄉的省城,心想老家只有鎮上才可以取錢,於是決定把銀行卡上的幾千塊錢取出來帶回去交給奶奶。為了少花錢,她找了一家最便宜的小旅館,20元一晚,一個房間八個地鋪。她太疲勞了,沉沉地睡到第二天,醒來時發現所有的錢都不見了,她發瘋似的求同室的旅客,大家都搖頭,紛紛打點行裝,像躲避瘟疫一樣,風一樣消失了。
她找到旅店老闆,老闆指指牆上的提示——「貴重物品妥善保管,遺失本店概不負責」,冷漠地看著她。她淚水流乾了,在大街小巷漫無目的地走,走累了,就坐在凜冽的雪風中發呆。夜深了,她瑟瑟發抖,又飢又餓,這時,一箇中年女人走過來,看了看她,又用手電筒照了照她的臉,問:「妹子,找不找工作?包吃住,800元保底工資,春節期間保底工資翻倍,外加提成。」
「真的?」她熱切地問。
那婦人把她領到金帝大酒店夜總會,她明白了,所謂的工作就是陪喝酒。她不幹,扭頭便走。
經理叫住她說:「你餓了吧,也沒住的地方,這樣,你呢,先吃點東西,就在我這裡沙發上將就住一晚上,明天你願意留下來就留,不願意你走就是了。」
她猶豫了,但最終還是點點頭。
在她狼吞虎嚥吃泡麵和麵包的時候,經理湊了過來說:「小妹子,我一看你就是個好姑娘,你一定是遇到了變故才落得這個樣子,但是,做我們這一行的不一定就不是好姑娘。這幾年我們這個行業管理很規範,明碼實價,不欺騙顧客,也絕不為難和欺騙小妹,防疫工作做得都很好,在我這裡工作的小妹,還沒有一個患病的。說實話吧,我這裡有大學生、城市白領,都是些有知識有修養的麗人兒,晚上來上班,沒人知道,也無從知曉,白天她們迴歸自己本來的角色,既賺錢又不承擔什麼風險,何樂而不為呢?春節期間人手緊,要不然我真不會收留你。好了,不打擾你了,早點休息吧,啊!」
第二天,看到窗外飛雪連天,她屈服了,對經理低聲說:「我願意留下來……」
經理說:「那好,保底工資800,春節這七天加倍,每次客人小費200,不能多收,就是客人多給了,也要立即交到櫃檯,由櫃檯返還給客人。違反規定從保底工資中扣,扣完就走人。」
當晚,她接待了第一個男人。那男人一身光鮮的衣服,言談舉止文質彬彬的樣子,沒有多餘的話,進去就脫得赤條條的,把她也剝得一絲不掛。她咬牙強忍著劇痛,過了好久他才完事。
臨走的時候,他把皮夾子裡所有的錢都翻出來,全部甩給她。等客人走後,她一拐一拐地走到櫃檯,把錢如數交了。
她還是在剛才那張床上睡著,一閉上眼睛腦子裡就浮現剛才那一幕,嘔心、羞辱、悔恨、彷徨……好不容易捱到深夜,她來到大廳沙發上睡,迷迷糊糊間,爺爺去世時那一幕不斷地在腦海裡閃現……
爺爺倒下去,臉色發紫,抽搐了幾下,就沒動了。
她趴在爺爺身上,撕心裂肺地哭喊。
爺爺突然醒過來,睜開眼睛,抓住她。
她把爺爺抱在懷裡,哭泣地說:「爺爺,你別嚇我啊……」
爺爺斷斷續續地說:「婉兒……記……記住,你別……別學你……爸爸,就是撿垃圾,回老家……種地,都比他……幸福……」
她使出全身力氣點頭,隨後,淚眼矇矓間,她看到爺爺笑了,腦袋一歪,再也沒有醒過來。
爺爺死了,眼睛還是半睜著。
奶奶後來說:「那是他在這個世界還有未了的心事……」
誰都知道爺爺的未了心事,那就是放心不下爸爸。
現在,她將變成一個不顧廉恥的女人,她覺得辜負了爺爺臨死的叮囑,怎麼面對爺爺的墳塋?面對家人?又怎麼面對同學朋友?
「睡不著?」一個姐妹走過來,坐在她對面問。
她也坐起來,低頭不語。
她給她一支菸,見她搖頭,自己便點燃一支:「我大學畢業後,找了個工作,一月也有2000多元,除去房租水電吃飯,也剩不了幾個,典型的月光族。」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大口吐出煙霧:「老公是我大學同學,我倆都不是省城的,沒有房子,就租了一套結婚。現在房價真瘋了,好不容易湊夠了首付,一猶豫,一個月房價就上長了1000多。國家不停地在宣傳抑制房價,我們想就等等吧,連政府都講話了,房價一定會跌,到時候再買。半年後,房價不僅沒跌,反而繼續在上漲,從五千多一下子上揚到一萬左右。」
謝小婉默默地聽著,沒有表情。
「沒房子就不敢要孩子。老公一咬牙就去海南淘金去了,我留守。白天我上班,晚上我就來這裡兼職,不為別的,就為能早日買套房子,也為老公減輕一點壓力。」
「他知道嗎?」謝小婉問。
「不知道。」她幽幽地說,「我開始也覺得自己賤,但是,看到老公辛苦奔波的樣子,我心痛啊……再幹半年,等我湊夠了錢,我就不幹了,生孩子,養孩子,跟老公好好過……」
「我也像她一樣,幹半年就不幹了……不僅可以治好奶奶和二爸的病,說不定……還可以繼續把大學讀完……」她這樣想。
(3)
她渾身乏力,差點倒在地上,她搖搖晃晃回到床上,靠著床頭坐著。陽光從破舊的窗戶投射進來,被撕裂成不規則的光柱,映照在牆體上,明晃晃地刺激著她的神經,牆面的斑駁格外清晰,像一個人殘破的心緒被晾曬在陽光下,迷離而彷徨。
一轉頭,又望著那棵花枝招展的櫻花樹的頂端。
「我要是有錢了,把她買下來,移栽到爺爺身邊……」她這麼想,繼而又搖搖頭,覺得是天方夜譚,神馬浮雲,「那就載一棵梧桐樹吧?傳說中的鳳凰只是吃梧桐葉子……」
她又想起爺爺給她講浴火鳳凰的故事:
從前,在鳥兒裡面唱歌最好聽的是百靈鳥,有一天百靈鳥生病了,森林裡失去了優美的歌聲,鳥兒們想盡了各種辦法,都沒能讓它好起來。百靈鳥奄奄一息,吃力地說:「人世間最漂亮的是煙花,如果我能看一次煙花,也許我的病就會好起來。」
鳥兒們誰都沒有見過煙花,也不知道去哪裡找。有一隻其貌不揚的小灰鳥,飛到了神仙那兒,求神仙為山林裡放一次煙花。神仙說:「只有用地獄之火做引,才能放出美麗的煙花。我送你到地府,去求求閻羅王吧。」小灰鳥到了地府找到閻羅王,求他為山林裡放一次煙花。閻羅王說:「可以,不過要用一樣東西來交換。」小灰鳥問:「用什麼東西換呢?」閻羅王說:「你的生命。」小鳥想了想,它覺得百靈鳥的歌聲太美了,森林如果失去歌聲,就會失去快樂,而自己不過是一隻不起眼的小灰鳥而已。於是點頭同意,閻羅王說:「如果你看到一團火球飛進森林,你就撲過去,這樣森林裡面所有的鳥兒都會看到煙花了。」這天晚上鳥兒們果然看見了一團火球衝進森林,火光照亮了天空。接著,鳥兒們又看見一個灰色的身影,衝進了火球,瞬間就被火球吞噬。
接著,它們看到了這輩子看到的最美麗的景象:五顏六色的煙花!鳥兒們歡呼起來,百靈鳥的病也一下子好了,森林裡又響起了悠揚而歡快的歌聲。就在這個時候,從火光中飛出一隻金色的大鳥,她就是那隻小灰鳥,她重生了,變成了火鳳凰。
「我不正是在煉獄中被烈火焚燒著嗎?我會是那隻小灰鳥嗎?有一天,我也會變成火鳳凰嗎?」她想到這裡,痴痴地笑了。
她下床,搬了一把椅子,坐在窗戶邊,定定地望著櫻花樹出神。一陣風吹過,片片櫻花紛紛離開了養育她的枝丫,在風中翩躚起舞,旋即跌落在地上。一片花瓣隨風而來,搖搖擺擺地飛過窗戶,跌落在她面前。她小心翼翼地拾起來,花瓣還帶著昨夜的雨露,粉紅的色彩,嬌豔欲滴。她站起來,把花瓣丟在窗外的風中,自言自語地說:「去吧,等到明年,你重生的時候,將更加美麗。」
「我的重生之日是哪年哪月呢?」她想到自己,落寞的情緒又在心裡渲染起來,惶惶不可終日的感覺又充斥著她的每一條神經。她實在不想陷落在這種悲傷中,於是想出去走走,轉移一下注意力。
「還是去找找工作吧。」她自言自語。
(4)
謝天明愣怔地看看馬旭東,把手指縮了回來。
「警官,結婚自由,離婚也自願,你們是執法者喲。」李文君很不滿意地斜睨著他。
馬旭東在謝天明身旁坐下來,打量著她:「喔,珠光寶氣的,你日子過得不錯嘛。」
李文君臉色愈加難看,強壓住火氣說:「我是來找謝天明離婚的,沒工夫跟你閒扯。」
「好,我們言歸正傳。我們無權干涉你跟謝天明離婚,但是他現在是我們監獄監管物件,也就是說我們是他的監護人,必須對他負責。」馬旭東說著,把那份離婚協議書拿起來認真地看,看完後,扭頭對謝天明說,「你不能在這上面按手印。」
李文君心裡一凜,一種不祥之兆油然而生,但她依舊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語氣強硬地說:「怎麼?難道你們監獄真要干涉婚姻自由?」
「謝天明,我昨天才從你老家返回來……」陳莉說。
李文君立即打斷她:「警官,我的時間很寶貴的,我再次提醒你。如果你再閒聊與我們無關的事,我保留投訴的權利。」
「李文君女士!」馬旭東嚴肅地看著她,「你願意聽,就坐在這裡,不願意聽,你可以出去逛逛,半個小時後再回來。至於你和他離婚還是不離婚,我們不會干涉一絲一毫。」
「馬監……謝謝……我媽她好嗎?小婉在家嗎?二弟他們……」謝天明急切地問。
馬旭東很猶豫,如實告之謝天明家裡情況是有風險的,但這個風險究竟有多大,他心裡沒底,他求助地看著陳莉。
李文君站起來,猶豫了一下,又坐下。
謝天明似乎意識到什麼,臉上流露出憂鬱的神情:「馬監,你放心,其實我早有所預料……只是……」
陳莉朝馬旭東點點頭。
「你父親已經過世了……」馬旭東咬咬牙,終於下決心實事求是地告知他。
謝天明仰起頭,望著天花板。
「你母親患有嚴重的糖尿病……」陳莉也很小心,試探著一點一點告訴他。
謝天明依然望著天花板,只是雙手手指絞纏在一起,用力相互又捏又抓。
陳莉觀察他的表情:「你二弟外出打工受傷,癱瘓在床……」
李文君感覺背心發熱,臉上發燙,打斷陳莉:「你們說這些有什麼用?難道就是不讓謝天明與我離婚的理由?哼!謝天明,你換個角度想想,我才多少歲?28歲啊,你出來時候又是多少歲?我守活寡也沒啥,難道我李文君連孩子都不要一個?話又說回來,我憑什麼替你守活寡?我一個如花似玉的小姑娘,伺候你這老頭這麼多年,也夠意思了吧?」
雖然她說得振振有詞,但還是可以感覺到她說這話底氣明顯不足,有點歇斯底里。
「你住嘴!」謝天明突然對著她吼。
李文君顯然被他猙獰的表情嚇了一跳,把頭扭向其他地方。
馬旭東拍拍他的後背:「還有小婉……」
他突然打住不說。
謝天明看著她,像一隻被趕出家門的狗,乞求地望著主人。
「春節前與家人失去聯絡,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不過,我們可以肯定,她就在省城,李監獄長指示我們,儘快找到謝小婉的下落。」馬旭東說。
謝天明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向馬旭東和陳莉深深鞠躬,嘴唇劇烈地翕動著,卻說不出話來。
馬旭東扶著他坐下,拿出煙,遞給他一支。
謝天明沉默,只顧狠狠地吸菸,把一支菸抽完,毫無表情地對李文君說:「我同意離婚。」
李文君大喜,忙把協議書扶正,並指指他要按手印的地方。
「我還沒有說完呢。」馬旭東把謝天明的手按住,「你妻子從來沒有回去看望過婆婆……」
「馬監,別說了,我明白的,所以我還有啥想頭?」
「你知道法院沒收你財產的具體情況嗎?」
李文君額頭冒出了汗珠,而謝天明的臉色則陰晴不定地看著她。
「當年主辦你案子的顧洪城顧主任,鑑於你家庭具體情況,請示省紀委領導後,與法院溝通,把省城那套房產留給了你,還從沒收的現金中返還了一萬元作為小婉大學的學費和生活費,可這些東西在離婚協議書上都沒有。」馬旭東盯著李文君說。
李文君目光閃爍,神色慌張,吞吞吐吐地說:「我……我還有點事,謝天明,我……找律師來跟你談。」
李文君說罷,起身欲走。
「等等,我把我們監獄的意見轉達給你,我們要求你立即履行贍養婆婆的義務,否則,我們監獄將代謝天明向法院起訴。當然,你也可以與謝天明協議離婚,協議分割財產。」陳莉嚴肅地說。
李文君垂頭喪氣地地走了。
「謝謝,謝謝……」謝天明激動得語無倫次,「小婉……小婉……」
「你放心,我們一定找到她。」陳莉本來想把謝小婉輟學打工的事情告訴他,但轉念一想,就這些事兒都夠他受的了,還是緩一緩,別讓他產生過大心理壓力。
馬旭東、陳莉還有值班民警帶著謝天明回去,陳莉想到監控室沒人值班,匆匆回去了。
(5)
潘佳傑已經被帶回了監區,正在值班室附近張望。他知道這是馬旭東努力的結果,要不然自己至少在禁閉室待上七天,他尋思著看見馬旭東,當面表示一下感謝。
馬旭東剛剛進監管區,潘佳傑就迎上來,向他鞠躬。
馬旭東朝他招手,潘佳傑走過去。
「你看著他點。」馬旭東朝謝天明努努嘴。
潘佳傑連連點頭,快步跟上謝天明,扶住他,慢慢朝樓上走。突然,他聽見二大門外有人在叫喊他的名字。
潘佳傑停下來,轉身朝四處張望,側耳聽聽,聲音從二大門外傳來。他睜大眼睛,大叫:「有人叫我的名字!」
馬旭東左腳剛剛邁過監管區大門,也覺察到異樣,便停下來,朝二大門方向張望。
潘佳傑突然大叫起來:「是雙雙,雙雙,雙雙!」
他看見監管區大門還沒來得及關,亡命地衝出監管區大門,朝二大門跑去。
哨樓的武警立即拉響了警報,警告聲響起來:「不準動,再動我開槍了!」
馬旭東愣怔了一下,大聲喝止潘佳傑,跟著追了過去。
吳雙雙找到獄政科,無論怎麼解釋,怎麼哀求,獄政科民警就一句話:「對不起,法律有規定,你不符合探視條件,我們也愛莫能助。」
吳雙雙絕望地揹著旅行袋,從監獄辦公樓走出來。她回頭望望二大門,眼淚「唰唰」地流淌。
吳雙雙突然朝二大門奔去,使勁錘擊二大門,扯開嗓門哭喊道:「潘佳傑,潘佳傑,我來看你了,你聽見了嗎?潘佳傑,潘佳傑……」
值班民警跑出來拉住她:「監獄重地,不準喧譁!」
吳雙雙繼續拼命地喊叫,幾個民警跑來,連拉帶勸。吳雙雙倒在地上,就是不起來,號啕大哭,大聲叫著潘佳傑。
一些會見的家屬都停下來,有的朝這邊走來,有的在辦公樓前觀望,還有的站在一大門外張望,還有監獄外的行人也駐足看熱鬧。不一會兒,監獄外大門就集結了幾十號人。
李長雄和辦公樓的民警聞訊跑出來。
武警防暴隊實槍荷彈迅速集結,在外圍和二大門外形成包圍圈;監獄特警隊手持盾牌和防暴警棒,在二大門外形成一道防線。
李長雄跑過來大聲問:「發生什麼事情了?」
武警中隊中隊長跑過來,立正,敬禮:「報告,我們接到哨樓報警,有人企圖越獄。」
吳雙雙被嚇壞了,也不喊了。這時候,二大門內傳來隱約的號叫聲:「雙雙,雙雙……」
吳雙雙聽見了,又歇斯底里地叫喊:「潘佳傑,潘哥,我是雙雙呀……」
李長雄果斷下令:「立即採取強制措施,送她到會議室休息!」
兩個特警跑過來,將吳雙雙強行拉起來架住,向監獄辦公樓走去。
潘佳傑邊叫邊拼命捶打二大門鐵門,鐵門發出「咚咚咚」的響聲。哨樓武警移動槍口,瞄準潘佳傑。
馬旭東跑過來抓住潘佳傑,吼道:「你不要命了?」
潘佳傑發瘋一般,推開馬旭東,繼續邊喊叫邊敲打鐵門。馬旭東衝過去,抓住他的後領口,使勁一拖,將潘佳傑拖倒在地。其他幾個民警跑過來,牢牢將潘佳傑按在地上。
潘佳傑掙扎著號叫:「幾年沒來一個親人,雙雙來了,你們還不讓見,天啊,還有沒有公理,你們還有沒有人道……」
(6)
求職現場人山人海,如螞蟻群搬家一般,高舉著簡歷,四處亂竄。有的像發小廣告一般,只顧把簡歷一一投給招聘單位,招聘單位的桌子上堆得像小山一樣。
謝小婉被人流推來推去,費盡力氣,終於擠到一家招聘公司臺前。一個身材像大水桶一樣的、胖臉卻濃妝豔抹的女職員正忙不迭地收簡歷。一個帥氣的大學生將簡歷遞上去,女職員看也不看一眼,將簡歷隨手放在「小山」上。
大學生穩住身形,朝女職員拋個媚眼:「美女,我可是雙料本科生喲,你看看,看看嘛。」
女職員不理睬他,只是說回去等通知。
大學生不甘心,獻媚地說:「美女,我是學人力資源管理的,管理學學士,英語七級,最好能在管理崗位;不能幹管理,做個打字、收發信件的文書也行;不能當文書,打雜,給您打雜也行,掃地、端水,給您抹桌子……美女,行不?」
女職員抬頭看看他,嫣然一笑:「這個嘛……」
大學生滿眼熱切地望著她。
哪知她臉色一沉,喚成一副冷冰冰的樣子:「我不能違反公司紀律!」
大學生沮喪地抱怨:「媽呀,還是古代好,割了就能當公務員。」
周圍一陣鬨笑,有人高叫去醫院割了。
作者「洪與」的其他小說
《AB門:貪官的後半生》《監獄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