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躍平的計劃很周詳,他早就已經準備好了假護照和一干隨身物品,準備離開胡保川的辦公室之後就趁著夜色去機場。然後乘坐飛機直飛吉隆坡,那邊在阿布的指引下說不定能去一個環境更好的更安全的國家。現在他手上有兩億元,不管到世界上的哪個國家都能舒舒服服地享受下半輩子。最好是去一個沒有引渡條例的國家,那就更加高枕無憂了。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笑出了聲音。
胡保川看了他一眼,臉色變得極度難看,鬼都知道韓躍平這次贏得金滿缽滿的,胡保川忙乎了這麼多,也只是在跟他人做嫁衣。
不過,一想到鋤去了沈逸、王浩明這兩個心頭大患,以後江城市就再也沒有人敢跟他作對,心情馬上就好了起來。
至於韓躍平……
想到這裡,他眼中的狠毒之色一閃即逝,隨即笑吟吟地說道:「免得夜長夢多,不如我現在就送你去機場吧。」
其實即便他不說,韓躍平也想離開了,不過他也不是傻子,看到胡保川的眼神之後,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心思,便說道:「這點小事就不勞您大駕了,我自己打車去就好了。」
「你這一去,咱們哥倆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見面,就讓我再送這最後一程吧?」
胡保川不由分說,便去拉扯韓躍平。
後者臉色一沉,一把甩開了他,語氣不善地說道:「我常聽人家說,人的心是紅的,眼睛是黑的,等眼睛一紅,心也就黑了。胡總,你該不會是捨不得這些錢,想要謀財害命吧?」
被他一語道破了心思,胡保川也是臉色一變,隨即哈哈一笑,道:「您多心了,我怎麼是這樣的人呢,只不過最近江城不太平,我是怕出什麼意外。既然您不領情,那我也就不送了。」
韓躍平不再跟他客套,馬上就離開了辦公室。
直到走出大信集團的大門,他這才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他在官場混跡了大半輩子,形形色色什麼樣的人都見過,自然瞭解胡保川這類商人的德行。
以前自己大權在手,所以他才會畏懼三分,如今自己要跑路,他又怎麼會放棄這個落井下石的機會呢?
不得不說,韓躍平實在聰明,也懂得進退,這樣的人往往在官場上能活得比其他人更久。
韓躍平回到家裡,迅速地清了幾件隨身攜帶的以衣物,拎著一個旅行箱就走到街上。此時也是深夜,即便是在江城市這種不夜城,街道上的行人也不多了,他足足等了半個小時,好不容易才等到一輛計程車。
他頓時欣喜若狂,連忙站了起來,豎起了大拇指。
車子緩緩放慢了速度,但遠光燈卻一直開著,光線射到韓躍平的眼睛裡,讓他很不舒服,同時也看不清計程車的樣子,只是隱隱約約看到從車裡下來了三四個人。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車裡有人,我等下一輛。」
韓躍平假意微笑,後退了兩步,可馬上就有人攔住了他的去路。
這時候他的眼睛已經適應了光線,赫然發現站在他面前的正是市紀委和反貪局的工作人員。
工作人員也不跟他廢話,按例亮了一下自己證件,身子站得筆直,然後又亮出逮捕證,道:「韓局長,您涉嫌公務人員受賄以及參與國際組織洗錢的案件,現在請您跟我們回去協助調查。」
韓躍平的嘴角忍不住往上輕微抽動了一下。
車上,韓躍平突然在口袋裡摸到了一些異樣,等把手拿出來的時候,手心中已經多了一個「膠囊」
它就像二極體一樣,一閃一閃發著紅光。其實這並不是普通的發光二極體,而是專用的監聽裝置,正是剛剛在會議室中,江心與他擁抱之際,放入他口袋中的。
警車上的韓躍平眼睛朝車窗外凌厲地一掃而過,面露難以捉摸的詭異笑容,自言自語道:山雨欲來風滿樓……
同一時間,吳佑行早已按沈逸的計劃安排警隊行動任務,他帶著警員在這一案件所涉嫌人員的住所佈下天羅地網,聚力金融法人陳永昌因涉嫌非法集資和故意殺人罪被逮捕,大信集團董事長鬍保川涉嫌洗錢罪、賄賂國家公務人員、非法集資和金融詐騙等罪名緝拿歸案,大信集團涉嫌金融犯罪的相關領導崗位的人員悉數被成功抓捕,大信集團一案完美收官。
當晚,公安部門專門請來審計部門協助清查胡保川資產情況,卻發現他所有賬戶上的資產都已經在一週前秘密轉移,而他最信賴的左右手張博,此刻卻消失的無影無蹤……
公安局看守所內,陳永昌因為過度緊張,全身不停顫抖,大小便失禁,醫護人員忙作一團,無法正常提審。與之相反的是,胡保川非常的鎮定,沒有意願與警方配合,犯罪事實鐵證如山,卻毫面無懼色。吳佑行來到審訊室,與正在審問的警員耳語了幾句,警員走出去關上門,此時,房間裡只剩下吳佑行和胡保川兩人面對面坐著。
胡保川雙手交叉在胸前,雙眼緊閉,鎮定自若,壓根不像一個涉嫌多項重罪的嫌疑犯。吳佑行也有模學樣的雙手叉在胸前,雙眼緊閉,煞有其事地沉思片刻,似乎努力地想了解胡保川此時的心中正在琢磨些什麼內容。片刻,他覺得自己顯然修行還達不到那種境界,確實,哪怕自己,在目前這樣一種形勢下,也是無法靜下心來的。吳佑行右手握拳,在桌上敲了幾下,發出幾聲「咚咚」的聲音,然後點上煙,煙霧開始在室內繚繞起來,雖然兩人距離幾米,卻逐漸在迷霧中看不清對方。
「三叔,江湖上的人都這麼叫你,我今天也這麼稱呼一回,算是對你這麼多年在江城呼風喚雨、耀武揚威的一種恭維和肯定吧。」
「不敢當。」胡保川睜開一條縫淡淡地回了一句,然後又閉上雙眼。
「想當年,要說你起家也不差啊,帶著王浩明這樣的一幫弟兄,闖蕩在漢街裡,你做的那些事,比起打流的小偷小摸,偷雞摸狗的兔崽子們可高大上多了。詐騙這行當,如果抓到,罪名和懲罰上,可比盜竊高那麼一點點,但是卻比搶劫殺人低得多,這一點就足以說明三叔您心如明鏡似的,知道有輕重之分。後來,幾十萬的騙已經滿不了你的胃口了,因為你手下的兄弟越來越多,不僅需要養家餬口,跟著你是希望發財的,況且白道的那些公職人員胃口更不小,動輒就是幾萬幾萬的送,你的收入很大一部分都用作打發他們了。人無遠慮必有近憂,三叔你正是這樣的人,漢街這種草臺貨色已經滿不了你的慾望,你不斷接觸外界,不斷學習,這一點你比任何人都優秀,逐漸的,你發現了更高階的門道,你開始開設公司作為掩體,做看似正當行業,又不會輕易被國家法律捕捉的紅線邊緣專案,你的頭腦非常適合經商,很快,你成功躍居上流社會,黑白兩道的連鎖效應下,成為千萬甚至上億的商界名流。但人心永遠是不會滿足的,當你有了錢,你還想著更多的錢甚至權力,你開始覬覦那些比你有錢的人,無論從哪方面,你都鄙視他們,而超越他們成功滿足虛榮心的條件只有一點,那就是比他們更有錢。馬克思曾經說過:如果有10%的利潤,它就保證到處被使用;有20%的利潤,它就活躍起來;有50%的利潤,它就鋌而走險;為了100%的利潤,它就敢踐踏一切人間法律;有300%的利潤,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絞首的危險。三叔你被慾望衝昏了頭腦,當然不會在乎這些話,所以,在國際洗錢組織找到你的時候,你基本上當即就決定為他們服務,直到走上了這條再也無法回頭的道路。」
「哼,故事講得不錯。」胡保川半眯著眼。
「知道我為什麼講得這麼清楚嗎?」吳佑行深吸一口濃煙,然後吐出來,身體向前傾斜,湊近了一點距離,「我只想告訴你,你辛苦奮鬥幾十年,費盡心思賺來的大信帝國的資產,說白點就是錢,一分錢都沒有了。」
「哈哈哈,你小子說了這麼白天,不會就是為了總結這一句來嚇唬我吧。」胡保川諷刺般笑了幾聲。
「昨晚公安局聯合多家銀行清理你的資產,發現你的所有公賬,私賬,你親屬的,你小三的,你原配的,你朋友的,或者是你的,名下賬戶的錢,全部都在一週前被秘密轉走了。」
說完,吳佑行從口袋裡掏出一份資產稽核清單,上面還蓋有多個部門的公章,放在桌子上,輕輕推到胡保川的面前。
只見胡保川臉上的表情,從輕蔑到疑惑轉為憤怒,繼而躁動不安起來。
「怎麼回事?」胡保川自言自語道。
「還有個東西,你應該也會覺得感興趣。」吳佑行掏出手機,給他看了一張圖片,確認胡保川看清楚後,吳佑行敏捷地按下刪除鍵。
「原來你是……!」胡保川驚訝無比。
「我們做個交易如何。或者可以換取你認為珍貴的一些東西。其實,你也沒有選擇的餘地!」吳佑行露出神秘而詭異地神色,令胡保川感到毛骨悚然,不寒而慄。
市紀委書記江宏的辦公室,紀委工作人員對江宏彙報了韓躍平落網的具體情況。此時江心正好來找他,正是江心第一次以女兒的身份來到這裡,她對這裡的擺設十分好奇,於是四處瀏覽了起來。
「大姑娘,這次的任務執行得非常漂亮!老爹要獎勵你啊!」江宏笑道。
「那是當然了,我的扮演那個角色讓自己都差點信以為真了。不過還是您的伏筆埋藏得好,不然韓躍平怎麼會對江心的身份堅信不疑呢。」江心說。
「沈逸真心厲害啊,多虧了他的妙計,這小子確實在攻心上面有一套,就像是把他們想的每一步都挖好了坑似的,就等著他們削尖了腦袋往裡跳啊。這人如果能夠為國家所用的話,不敢想,不得了,不得了。」江宏感慨道。
「國家有您這樣的領導持家才是不得了呢!」江心讚美道。
這個局中局完美的實施了,江宏仍然還在回味中。首先用王浩明的恆記資金左餌,勾引胡保川接納風投資金,設計三個企業合夥人,採取左右手對倒的方式,將大部分資金從三個企業放出來,實際上再次回到了王浩明的手中,而胡保川卻扛了三個億的風險。在三個公司「跑路」後,胡保川即揹負了三個億的債務。
江心故意放風給韓躍平提前做好準備,韓躍平讓胡保川將計就計,迅速收買三個合夥人,看似三個億回到王浩明的手中,實際上還是被胡保川牢牢控制住。
最後的結局,看似輸了一隅,實際上是贏了全域性。敵人的估計完全出了問題,看似沈逸和王浩明的目標是胡保川,其實是韓躍平,為了讓韓躍平露出狐狸尾巴,最後只能殺身成仁的方式「讓他們贏」,沈逸故意讓胡保川得到那三億資金,只有胡保川得到三億的資金,才會給韓躍平打那兩個億,一旦兩個億打到了境外那個賬戶上,紀委的人員就可以馬上出動逮捕韓躍平。殊不知那個境外的賬戶早就被紀委的盯上,只等進錢。
第一個局完全是自跳陷阱,其實是為了實施第二個苦肉局做鋪墊。
此刻江宏的心情突然躊躇了起來,雙手放在背後,凝視著窗外,似乎在思考什麼問題。然後他轉過身來,略帶嚴肅地對江心說,「銀監局和胡保川一線的偵破工作已經告一段落。與此案有關的所有犯罪分子都將接受來自於國家法律和人民的審判和譴責。但是還有個人,是我們需要處理的……」江宏看了一眼江心,江心的臉色開始陰沉下來,顯然她知道父親說的是誰,「在他的身上,我們有兩點需要清醒地去認識,於情來看,他協助紀委反貪,協助公安經偵收集證據並且破獲江城大信集團一案,立下汗馬功勞,理應記功,我們這些國家公職人員也欠他一個人情,於理來說,他涉嫌使用非法手段進行敲詐和勒索,我們作為一個國家執法人員也不能視而不見。國家的法制畢竟不能用人情來衡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