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他的口氣,彷彿跟一位多年不見的老友聊天。
王浩明縱使有一肚子的氣,一時間也不好發作,只好暫時忍住脾氣坐了下來。
「咱們這麼多兄弟,就你一個人是特例,放著好好的酒不喝,偏偏喜歡喝茶。那時候我還不明白,現在上了年紀,也多多少少能夠體會到了。」胡保川嗅了嗅茶香,臉上露出了陶醉的神色。
「如果你真的還拿我當兄弟,就不該在我的背後捅我刀子。」雖然胡保川套著近乎,王浩明的語氣還是有些來者不善,胡保川可以理解,畢竟恆記集團是他一生的心血。
他這輩子無兒無女,也沒有任何家人,幾乎將恆記集團當成了自己的一切,當然不允許它有任何閃失。
胡保川並沒有接話,而是侃侃說道:「我老三的江湖義氣你還不瞭解嗎。當初你幫了我那麼大的忙,幫我賺了那麼多的錢,我感謝你還來不及呢……」
他的話剛剛說到一半,王浩明的臉色就變了,連忙打斷,道:「過去的事不要再提了。」
同時,他的冷汗都流了下來,似乎是想到了什麼細思極恐的事情。
胡保川看在眼裡,忍不住哈哈大笑,道:「耗子,當年我這麼叫你,今天還是這麼叫你,因為你一點沒變,還是和當年一樣膽小怕事,事情都是你做的,又有什麼不敢承認的呢?再說現在都過去了,我們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再看,當初如果不是你出面,我也不可能在沈富春身上騙到第一個100萬。沒有他那筆錢,也就沒有如今的大信集團。如此說來,你也算是我們大信集團的股肱元老了。只可惜你中途下了船,自立門戶,還做得有聲有色,我該說你不講義氣好,還是該說你太會見風使舵呢?」
語氣不重話卻重,他每說一個字,王浩明的臉就蒼白一分,到最後整張臉都已經全無血色。
這兩人都是縱橫商界幾十年的大佬,自然對一切談判的方法都瞭如指掌。胡保川知道王浩明對當初的事情依舊耿耿於懷,所以才抓住他這個弱點大做文章。
事實上,他的策略果然奏效,王浩明剛剛進門的氣勢早就已經去掉了大半。
這個道理王浩明又何嘗不知,他深深吸了好幾口氣,這才平復下心情,用幾乎哀求的口氣,說道:「三哥,過去的事情都已經過去了,我們可是說好的,以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大家老死不相往來,你怎麼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爾反爾?難道就不怕別人笑話嗎?」
他已經把話挑明瞭,胡保川也就沒有藏著掖著,喝了一口茶便噴到了地上,淡淡的說道:「是你給臉不要臉,如果繼續跟著我幹下去,或者你同意讓我入股恆記集團,還會有今天的麻煩嗎?至於其他人的看法……我才不放在心上,誰敢對我說半個不字嗎?」
他說話的語氣很古怪,既沒有平仄,也沒有起伏就像是小學生在朗讀課本一樣。不過,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已經生氣了。
王浩明硬吞了一口涎水,知道今天的事不能善了,便也不心一橫,道:「三哥,這可是你主動招惹我的,到時候魚死網破,可別怪我不念往日的兄弟之情!」
聽了這話,胡保川便猛烈的咳嗽了起來,似乎是被茶水被嗆到了,過了好一會兒才笑道:「你再說一遍?我沒聽清你剛剛說的話!」
雖說是笑,但他的臉上實在沒有半分笑容,兇相畢露。
王浩明瞭解他的稟性,這次是把他的火給扇起來了,不會那麼容易平息下去的,但話既然已經說了出來,就算是再後悔也沒用了,便硬著頭皮說道:「我沒有跟你開玩笑。你別忘了,當年的事情你也一份參與,而且你才是罪魁禍首,如果我怕這件事告訴警察,恐怕你辛苦建立起來的大信集團,也會在一夜之間變成廢墟吧?」
一個人如果連死都不怕,那也就沒有什麼可顧忌的了,一邊說著,王浩明又坐了回來,跟胡保川四目相對,氣勢竟然絲毫沒輸。
胡保川也是盯著他的臉看了好久,除了眼神有些凌厲之外,其他地方都沒有絲毫表情,似乎腦子裡正在迅速權衡這句話的輕重。
突然,他仰面大笑,道:「這麼長時間不見了,你還是這麼喜歡開玩笑。」
「我可不是在開玩笑。」王浩明用不容置疑的口氣說道:「沒錯,我的確膽小怕事,但也不是孬種,如果有人想要讓我死,我也不會讓他活著舒服。」
聽了這話,胡保川豁然站了起來,臉上也第一次出現了憤怒的神色,「好,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你就去舉報我好了,我倒是想看一看有誰敢接手,有誰敢調查老子!」
說著,他把茶杯端了起來。
用意已經再明顯不過了,那就是端茶送客。
王浩明也不再停留,只是在出門時候,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麼,輕描淡寫道:「對了,有一件事忘了告訴你,當初我跑路的時候,你讓我把賬本帶走銷燬,結果我記性不太好,居然把這事給忘了,最近我經常拿出來睹物思人,越發覺得您的字寫得真漂亮,尤其是那簽名,簡直是龍飛鳳舞,令人愉悅啊。」
說罷,他便哈哈大笑,這才離開。
他的身影剛剛消失,胡保川再也忍不下去,端起杯子,一下子摔到了牆上,玻璃渣和茶水濺得遍地都是。
不自覺地他摸了摸臉上,杯子上的碎片居然濺到他的臉上,一下子就劃出了兩到傷口,鮮血瞬間流了出來,然而他卻好像感覺不到疼痛似的,任由鮮血從臉上滑落。
猙獰的表情、血染的臉頰還有那幾乎要噴火的目光,組合成了一幅極為恐怖的畫面。
離開大信集團的大樓之後,外面已經下起了瓢潑大雨,但王浩明卻一點都不在意,徑直就走入了雨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