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天譴 黃瞻 第1頁,共2頁

沈逸的計劃無疑又成功了。雖然自己在吳佑行面前自曝身份,但根據沈逸的判斷,吳佑行拿自己一點辦法都沒有,首先沒有證據,沒有社會舉報無法立案,其次自己乾的事情並不在經偵的管轄範圍內,吳佑行完全沒有必要狗拿耗子。當用實際行動澄清自己不是狩獵人後,吳佑行的目標將完全不會放在自己身上。最後自己手上的資源,完全可以再次多次幫助吳佑行在經偵領域進行一次次成功完成抓捕。沈逸之所想即吳佑行之所想,這就是沈逸賴以生存的致命武器——人心。

但是沈逸並沒有完全放鬆下來,此時,甚至可以說是有些焦頭爛額。

最近也不知道怎麼搞的,自從他跟張博搞掉兩個金融公司之後,就像踩了馬蜂窩一樣,麻煩事一件一件的找上門來。

先是甘肅傳來訊息,學校剛剛建成,馬上就出現了質量問題,需要重建,緊接著河北富平也傳來了訊息,說災勢嚴重,學校又不能上課了。他剛剛把到手的錢打過去,百合村的乾爹劉山又發來簡訊,說買教材的錢不夠了。沈逸在每一個收到資助的村子或者學校裡都有一個牽頭人,他們是將沈逸通過劫富濟貧的行為打來的錢用到實處的人,而百合村的牽頭人就是自己最為信賴的乾爹劉山。

接二連三的壞訊息,完全打亂了他的計劃,如果再多兩家出現問題,那麼後續的資金將無法銜接得上,而資金的斷裂,憑藉各個資助的區域牽頭人的個人能力將無法控制局面。

這天,沈逸把孫小兵和張博都找了過來,讓兩人分頭去調查最近搞的兩家公司「宜利貸」跟「錢錢來」的後續情況。他隱隱感覺可能會和動這兩家公司有關。

孫小兵很快就傳來了訊息,告訴他宜利貸的後臺很硬,是大信集團下屬的一家公司,至於張博那邊卻是遲遲沒有訊息。等他找到張博的時候,才發現他根本就沒有調查,而是在逍遙谷中花天酒地。

後來他親自調查,果然發現「錢錢來」也是大信集團最新併購的公司。

別人或許不知道大信集團的真面目,但沈逸整天都跟這些金融集團打交道,如何又能不知道?大信集團的掌門人是胡保川,這個公司是沈逸從進入金融領域之前就如雷貫耳的,掌門人叫胡保川,人稱三叔,擴張手段極其兇狠,凡是被他盯上的小公司,在金錢和淫威的攻勢下,幾乎一夜之間就能改頭換面,被兼併後的小企業負責人往往因乘上大信集團這條大船,而獲得更為豐厚的回報和發展。所以在行事替天行道的初期,由於實力不夠,沈逸便不敢貿然與大信集團產生半點關係,凡是有大信參股或生意往來的公司,沈逸不會輕易下手。沈逸同時清楚,大信集團沒有一點是乾淨的,倒不是不動他,而是就目前的現狀來說,就算拉上王浩明的恆記一起對抗,也只有三成的把握,何況目前沈逸還只是孤軍作戰,一隻螞蟻想要扳倒一頭獅子談何容易。

想到這裡,沈逸感覺胡保川如果知道有人在動他的子公司,以他的「人心」,必然容不得一點沙子的,肯定會調查到底,找出幕後是誰在搞鬼,他可不像吳佑行那麼好對付,屆時張博,小兵可能都有麻煩。

恰巧百合村有對自己曾經親手帶過種植技術的小夫妻發來喜帖,邀請他回去參加他們的婚禮,還要他當證婚人。沈逸暫時也想不了那麼多,畢竟自己親手扶持的百合村才是最重要的,正好回去看看是什麼情況,也好再做打算。

馬不停蹄,回村裡。一來到學校,沈逸就被孩子們給包圍了,一個個爭先恐後的向他彙報自己的學習成績。

每當看到這些可愛的孩子們,沈逸都覺得不管自己吃多少苦都值得。這時候,上課鈴也響了起來,沈逸便想去聽聽課。

畢竟這裡實在太過偏遠,想要來這裡支教的老師實在少得可憐,長期住在這裡的老師都是附近鎮子的,自身文化水平就很有限,自然教給孩子的東西受到侷限。其實最近他也正準備去高校走動一下,打算說服一些馬上畢業的大學生,將以進入恆記集團成為正式員工為承諾,鼓勵他們來山區支教一年。畢竟現在大都是被浮躁社會干擾過的年輕人,不像自己那個時候,有夢想,有擔當,有追求。

如果是以前的話,孩子們肯定會簇擁著他去教室,可誰知上課鈴一響,大家就自顧自的跑開了,竟是沒有一個孩子理會他,這種反常的情況多年出現了,沈逸竟然有一種失落感,還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伴隨著疑問,他徑直走到教室外,裡邊傳來了一位女老師的聲音,授受英文課,口齒清晰,發音也是出乎意料的準。

「學校裡什麼時候來新老師了?」沈逸納悶,便湊到了窗戶面前,正好和女老師的眼光碰撞到一起,四目相對,如果在前一秒還是互不相識的陌生人,那麼這一秒之後,他們彷彿是好久不見的老友,相視一笑,朝對方點了點頭,而沈逸則露出那招牌式的憨笑。

江心的到來,最不意外的就是沈逸。在沈逸一手的掌控下,江心逐步抽絲剝繭般地層層深入瞭解沈逸所做的一切。如果說沈逸在吳佑行面前自曝是為了脫身的話,那麼在江心面前的自曝卻是為了——塑造一個更為貼切、真實和理想的江心,從今天講臺上的表現來看,不用問任何人,也能發現江心已經找到了自我,找到了人生的自我價值。

當幾番於江心接觸後,沈逸從各方面開始對她進行評估,評估的結果令沈逸非常滿意,在他的心中,一直以來都想找一個替代陳曉琳的人,雖然陳曉琳在某種意義上是無法替代的,但百合村是沈逸一手澆灌傾築的心血,它必須要有人去呵護,而且是一個值得信奈的人,江心就是一個完美的替代者。

沈逸就這麼靜靜地站在教室外的窗子邊,欣賞著江心的表演,如果說她已經沉醉在江心別出心裁的宣講課程中,倒不如說沈逸已經被她的語言、形體、氣質和修養所折服。

下課之後,江心根本沒有打算第一時間招呼他,還走出教師,便被孩子們給圍住了。每個孩子都問著稀奇古怪的課外問題,這些小小的擁躉者,已充分用肢體語言表達了對江心老師的喜愛。

江心耐心的解答,臉上始終都掛著溫暖,慈愛般的微笑。

公司裡的人都說江心是個漂亮的女人,但沈逸一直都沒有在意,或者說他從來都沒有仔細打量過江心的五官或者膚色。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對任何女人都是這個態度。直到今天才發現,原來他衡量女人的標準根本就不是外在的美,而是內在的修養,外在的美是可以通過各種手段改變的,隨著時間的推移或增或減,然而內在的涵養一旦獲取,便深刻在骨子裡,永恆不變。而今天,沈逸才由衷的覺得,她真的很美!

直到第二節課開始,孩子們這才放過江心。

「看不出來嘛,平日裡大大咧咧的沈總,竟然偷偷建了這麼一個世外桃花源,令人驚訝。」江心走到了沈逸的身邊,一雙妙目不停的在沈逸的臉上轉來轉去,絲毫沒有感覺到快一個小時的站立而帶來的疲憊。

沈逸憨笑反駁:「我也沒有想到,原來女警察除了舞刀弄槍厲害之外,竟然對孩子也這麼有耐心。實在難得啊。」

江心臉上的笑容瞬間就僵硬了:「你……你怎麼知道的?」話音剛落,江心便下意識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如果沈逸在試探,這無疑等於承認了自己的身份,太失策,「我哪裡露出破綻了嗎?」

沈逸安慰道:「沒有什麼大的疏漏,其實,你表現很不錯了,資質不錯,潛力也不錯。只是……」沈逸假裝低頭沉思了一會,「上次晚上宵夜,我不是說會帶你看很多小孩子嘛,只是你怎麼自己來了?」

「這……」江心莞爾一笑,也調侃道,「我不是著急想看嘛。」

兩人很默契地漫步在山野之間。江心時不時地看看沈逸,然後悶著發笑。

「有啥好笑的。像個傻姑一樣。」

「我像傻姑?我是回想起沈總你在恆記時的表現,那個表演的功底令人折服,徹底把一個大傻子的形象表現得淋漓盡致啊。什麼藉著捐款賣女孩,都是故弄玄虛,做給我看的對不對?你真有一套啊,沈總。」

「好一個丫頭。想明白了吧。」

「不過在百合村的幾天裡,我確實對你的人品有很大的改觀。回憶和你接觸的這兩個月,我現在才發現,你在恆記的表現只能用四個字形容,大智若愚!」

「你過獎了。」

「嗯,其實你也不用繼續對我遮遮掩掩的了,你既然希望我去了解的所作所為,那就應該把我想知道的都告訴我。」

「你問吧。」

「好。首先你為什麼在知道我是警察後還把我引到這裡來,不怕我告發你?是什麼讓你這麼用心做劫富濟貧的事情?最後,我問你,琳姐呢?」

「一個個來吧。」沈逸走到山間,深吸一口新鮮的空氣。

「我的父親在93年被一個詐騙集團陷害致死,這是我緊跟王浩明的原因,以此作為掩體行事劫富濟貧的工作,其次我和陳曉琳大學時有支教的志向,來到這裡後發現我們的能力遠遠不夠幫助這裡的孩子,所以將兩個工作結合起來,就是你現在看到的。」

「故意讓你知道,把你引到這裡來,是我的用意,沒錯。目的嘛,其實不用我說,你其實已經體會到這裡的溫情,淳樸,真摯的鄉間風情,不用我趕你走,你都不想走,對嗎。」

江心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沈逸說的一點沒錯,自己愛上了這裡還有那些孩子們。

「陳曉琳的故事,在這裡你也聽到了不少。他和我是大學同學,大學裡我們就確定了戀愛關係,我們都是初戀。我們有共同的志向和理想,與其說我們選擇了這裡,倒不如是這裡選擇了我們,我們通過雙手耕耘著這裡的每以個地方,不論是山間小路,還是綠蔭樹林,或是潺潺清泉,都有我們愛的痕跡。」

「那你們為什麼不在一起?她現在到底在哪裡?」江心急切地問道。

「凡事都有兩面性,我做劫富濟貧的事情,確實給百合村帶來翻天覆地的變化,同時也給我們帶來了隱隱的災難。城市裡那些金融領域的企業家,能夠有成就不是偶然的,每個人都有精明的頭腦,並不那麼好騙,沒有一個人是心甘情願地被人要挾。最初百合村的牽頭人是陳曉琳,為了保護他,我用假身份資訊開設了銀行賬戶,所有的款項都打入她的賬戶,但被要挾的企業老闆出重金找黑社會的人查我們,甚至守在銀行等待我們去取款,此時陳曉琳的身份就面臨暴露,而我身在江城心在百合村,每到此時我總是非常擔憂和焦慮,沒有人在身邊保護她,將她一個丟在這裡用生命擔負著重任,我自感愧疚,而陳曉琳卻不以為然,從來不感到害怕。」

「你的內疚出於愛她,而陳曉琳姐卻為百合村是真心在付出。」

「我們多次為此事爭吵,我勸她放下百合村的事情,到江城打工,這樣既能為百合村做貢獻,又能保證自身的安全。但她固執己見,其實是放不下那些被她細心教導的孩子們,他們的感情非常深厚。在權衡所有之後,我下了一個狠心又艱難的決定徹底傷害了她。」

「你做了什麼?」

「逍遙谷……」沈逸低下頭,禁閉雙眼。

「你又用那損招?」江心想起沈逸左擁右抱的情形。

「嗯……」沈逸點點頭,「我提出分手,找了個女人故意做給她看,傷了她的心。我說我的父仇一天不報,就一天無法給你的歸宿,我身在江城除了劫富濟貧,還要跟王浩明盡力做事,沒精力跟你耗,我只喜歡及時行樂,我有錢可以換很多女人來滿足身體的慾望,不喜歡圍城單調的生活……」

「你!你怎麼能這樣?這話真是多傷害她的心啊!」江心氣憤地說。

「沒有辦法,為了保護她,讓她從此退出來,才是對她最好的保護,只能忍著淚。」沈逸眼中流露出感傷,「她終於答應了分手,我給了一筆錢,讓她自給自足生存下去。她提出幾個要求,第一希望去我工作的城市工作,但不會影響我。第二希望我有空就去看看她。第三我們相見不說話不交流。第四,她再也不會回到百合村。我答應了她。」

「這麼好的一個女孩……你真是狠心……」江心不想再聽下去,此時她已經滿面淚水,「不過,我完全能夠理解你的做法,你是愛他才會這麼做。沈總,你現在還愛她嗎?」

「我不知道……分手好幾年了,我用工作麻痺著自己。她現在開著一家茶吧,偶爾疲累了,思緒混亂了,我會一個人晃過去,點上一杯茶,看看她忙碌的樣子,然後坐在那裡發呆半天。」

「我覺得。」江心擦擦眼淚,「你們的感情很特別,彷彿已經昇華到另一個境界。雖然不交流,但琳姐是希望你來的,你也想去的,你們只有一個目的,就是看看對方,對方安好,即是自己最大的滿足。」

「你不僅懂我,也懂她。」沈逸情不自禁地摟住江心的肩膀,遙望遠方。

百合村的一戶小院子裡張燈結綵,鞭炮響個不停,這裡很久沒有迎來喜事了,這對新人分別叫張欣和張晗,曾經在沈逸的幫助下引入柑橘種植技術,自力更生脫貧的小青年,是地地道道的本地人,他們的努力和上進感染了沈逸,所謂自助者天助,這個道理無論用在哪個方面都是成功的法則。

沈逸和江心被奉為上賓坐在了主桌上,桌子上擺滿了鄉親們從自家拿出來的最好的食物,有花生,瓜果,土豬臘肉,土雞蛋等等,孩子們三五成群玩著鞭炮,鄉親們圍坐一團拉拉家常,土灶在柴火下燒得辣紅等待食材入鍋,新娘一襲紅色的衣裳,頭上扎著紅花,腳下穿著紅鞋,和帥氣的新郎一起,端著酒杯敬天敬地敬父母,滿是一派溫馨和感動的景象。

「怎麼樣,從沒見過吧?」沈逸推了推旁邊的江心。

「好樸實,好感動哦。」江心看得入神,滿臉的喜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