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個晚上,江心都沒有睡好,她想了好多好多。
她明白沈逸「劫富濟貧」的手段太過極端,必然涉嫌違法。可設身處地的想一想,在經歷了那一切之後,滿腹的悲傷,無助,迷惑,人生沒有了方向,試問,還有誰能夠帶著理智去生活呢?
至少,沈逸沒有傷害任何一個無辜的人,甚至傾盡所有去幫助他人。
而他所騙的那些人,也全都是靠非法手段來謀財,如果不是沈逸,他們還會一直騙下去,去傷害更多的人,甚至於將自己墮落在深淵裡,無法自發。從這個角度上說,沈逸拯救的不僅是被騙者,還有行騙者。
再者,沈逸所得的錢,也沒有一分一毫落入自己的口袋。
從某種角度來說,與其說沈逸是個騙子,倒不如說他是一個「週轉站」,把那些非法得來的錢用到了更需要它的地方。
話雖這樣說,但中國是法治社會,無規矩不成方圓,任何人不能以個人的行為,乃至道德去撼動國家的法律,這種信念已經在她的心裡根深蒂固,所以,她對於沈逸的手段實在不敢苟同。
第二天,她暫時借住的小屋中來了很多客人。
像這種窮鄉僻壤,平時很少會有人造訪,如今好不容易來了城市裡的貴客,樸實的鄉親們自然將家裡最好的東西毫不吝嗇的都拿了出來。
看著這熱情和淳樸的人們,江心的內心再度陷入了糾結。
她非常清楚,百合村之所以贏得目前這種局面,完全是因為沈逸的緣故。她一旦把沈逸的所作所為彙報給上級,不但他會鋃鐺入獄,這個正在發展中的村落可能得不到「贊助」而再次陷入停滯甚至倒退中。
至少現在的她是不會忍心將沈逸交出去,自己是一名公安幹警,於公是職責所在,於私可以暫時隱瞞,但是,以後呢?以後會有更多的人知道!
大家都穿著特色的服裝,唯獨兩個人例外,兩人都是六十歲的年紀。
昨天晚上,老校長在吃飯的時候,提起過曾經救助過沈逸的養父母劉氏夫婦的故事,他們也住在這裡,而剛剛從他們的口裡得知,面前這對老人就是劉氏夫婦。
大概是因為整天操心的原因,兩位的頭上已經沒有一根白頭髮了,尤其是劉山,臉上似乎始終都蒙著一層愁雲,眼中也帶著血絲。
江心也上去問候了幾句。過了一會才發現,手機沒電了。
「你是要跟家裡報平安吧,用我的。」劉山連忙掏出自己的手機。
見到他的手機,那古老的樣子可把江心逗樂了,竟然是那種藍色畫面的,早就已經被淘汰了十多年的老式機器。
老兩口在這裡定居了十多年,平時很少出去,自然跟不上時代。而且,如果他們有錢的話,應該最先想到的就是這些孩子們,哪會想到給自己換手機?從這方面也反映出,從企業家手裡流向百合村「贊助」的錢,確實是一份一毫都用在需要用到的地方,自己的父母都不能例外。
一想到沈逸作為恆記集團的副總,可他的父母卻過著如此簡樸的生活,這種大公無私的精神,江心對他的敬佩感再次昇華。
知道她要打電話,其他人都退了出去,但劉山卻留了下來,不停地搓著手,似乎有什麼事情下不定決心。
「大叔,你還有什麼事嗎?」江心請他坐下,便要給他倒茶,隨即才想起自己才是客人,也不禁覺得有些好笑。
「沒……」劉山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門外,這才說道:「我是想請你代我發條短資訊,就說學校裡買教材的錢不夠用了。」
說完之後,他便滿臉通紅,就像是一個做錯了事情的孩子似的。
雖然他沒有說給誰發,但江心也猜到了,馬上開啟電話簿找到了沈逸的電話,隨即撥了過去。
「不要!」劉山慌張地一把搶過手機,手忙腳亂的結束通話了電話,見到電話沒有撥出去,這才舒了一口氣,道:「還好,還好。」
他從進門時候就表現得很反常,剛開始江心還沒有放在心上,直到才時才終於意識到不對。這是一個警察的直覺。
劉山似乎沒有注意到她的異樣,又把手機遞了過來,道:「打電話費錢,還是發簡訊合算些。」
僅僅是因為在乎那幾毛錢嗎?
江心不相信他的話,但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質問,她還是把手機接了過來,按照他的要求發了簡訊。
剛剛傳送成功,手機便收到了一條簡訊。江心下意識地按了「開啟」鍵,結果提醒信箱已滿,無法開啟。
開啟信箱,只見裡面已經有了九十九條未讀簡訊,信箱都已經滿了。她知道老人家一般都不會用手機,便想順便幫他清理一下信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