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天譴 黃瞻 第1頁,共2頁

過去,人們常說:「人只能夠共患難,永遠不能同富貴。」這話用在沈逸和王浩明的身上並不合適。

他們剛剛認識的時候,沈逸一邊讀大學,一邊在漢街勤工儉學,一方面還維持著百合村的支教和救濟孩子的重擔。為了能夠賺到更多的錢,他開始投機倒把,什麼錢來得快就做什麼,很快被這裡的一夥地痞流氓盯上,這群人遊手好閒,專門在漢街做些團伙小偷小摸的事情,由於偷盜的數額不大,總是拘留幾天後,又放出來繼續作案。這夥人眼紅沈逸的商業頭腦,有一次便找了個茬,將沈逸逼入巷子裡暴打,就在此時被商人王浩明和幾個朋友路過救下。

命運讓這兩個人不期而遇。王浩明當時開著一個幾十人的小企業,得知沈逸投機倒把的套路後大為讚賞。於是給了一個面試機會,沈逸在人生的關口懂得把握機會,毫不猶豫地去了,在面試過程中巧遇挑戰者的刁難,憑藉沈逸的機智化解於無形,王浩明將一切看在眼裡,覺得收穫一員能力出眾的大將。沈逸歸順後,從此王浩明的事業便一發不可收,短短的十幾年之間,他們不僅創立了自己的品牌,更是一步一步成為江城科技行業的領頭羊。

如今,恆記集團已經成為了江城首屈一指的科技公司,但他們兩個之間的感情卻沒有因此而變得疏遠,甚至變得更加深厚,而當年那段忘年之交的故事也在公司裡被傳為佳話。

王浩明什麼人,沈逸最為清楚。作為朋友,他值得被尊重,作為商人,他是驢糞蛋子外表光。明明是無往不利的作風,卻偏偏打著不踩紅線的招牌,這其中的矛盾,沈逸有段時間確實還沒弄明白。不過,這也符合沈逸的行事風格,不做犯法的事情,由衷的惟願這個朋友兼老闆事事一帆風順,也就沒去多想。

所以,沈逸一度把王浩明當成了除養父母之外最親的人,以為他們的關係會一直這樣維持下去,直到他無意間發現了那段錄音。連續幾天,他每晚都會在噩夢中驚醒,好幾次想要衝到王浩明的家裡,用手掐著他的喉嚨,質問他到底是不是自己的殺父仇人,但最終還是被理智控制。

因為他珍惜這段感情,同時也瞭解王浩明。如果是,沒有證據,錄音能夠說明什麼?如果不是,他們也許會產生間隙,其結果也毫無意義。沈逸從來都不會冒險,也不會做沒有把握的事情。權衡利弊之後,只好選擇隱忍,這也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事情。

詐騙的目的不同,但從性質上講,沈逸本身也是一個騙子,所以他很明白騙子的內心。

二十年前的那次詐騙,那個騙子機關算盡,不僅把所有細節都考慮清楚,更是把沈逸父親的心思剖析地一清二楚,顯然是個高手。如果拋卻個人情感和觸犯人命關天的原則,沈逸甚至也會忍不住要為他的手段豎起大拇指。

沈逸相信,如果那個騙子真的是王浩明,狐狸遲早有露出尾巴的那一天。

什麼金盆洗手,什麼見好就收,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人只要有慾望,那就永遠不會停歇,就像海里的鯊魚一樣。

鯊魚是海里最強的掠食者,殺戮是它們的本能,哪怕肚子不餓,它們也會主動去追逐獵物,所以它們的一生都在遊動。

高明的騙子也是這樣。除了騙錢之外,他們也喜歡那種把人玩弄於鼓掌之間的感覺,這種感覺讓它們欲罷不能,遲早都會技癢,遲早會重操舊業。

或許他早就已經開始行動了,比如前段時間聚力公司涉嫌賭博網站開發,王浩明就有份參與,至於參與到什麼程度,沈逸還拿捏不定。

想到這裡,沈逸的心中已經有了計劃,一方面對王浩明虛與委蛇,一方面暗中查詢他和1992年詐騙事件的關聯。

相處了這麼多年,王浩明究竟有沒有犯法,或許最為身邊的人應該最清楚,然而事實絕非如此。就因為沈逸跟王浩明走的最近,他才最容易被矇在鼓裡。現在想起來,說不定王浩明跟他一樣,只不過是帶了一副虛偽的面具而已。

用了足足兩天的時間,沈逸這才讓自己的心情平復下來,然後回公司報道。看著那熟悉的大樓,他的心中突然五味雜陳,感慨萬千。

剛剛停好車,沈逸就見到了王浩明。此時他正手捧鮮花站在車子旁邊,不時對著後視鏡整理領結,隔著很遠都能聞到他身上古龍水的味道。

他雖然不像沈逸一樣邋遢,但為人也很隨性,平日連西裝都很少穿,今天卻這麼精心的打扮,顯然是有什麼重要的約會。

他在追求江心,這在公司中已經不是什麼秘密了,沈逸自然也有所耳聞,所以也不驚訝。

用力攥了攥拳頭,而後又緩緩鬆開,如此反覆了三次之後,沈逸算是調整好了心態,臉上立刻又恢復了往日那憊懶的表情,隨即低著頭走了過去,一把從背後抱住了王浩明。

「咳咳咳,你這是想要我的老命啊,你小子明知道我胸口壓不得。」回過頭來見到沈逸之後,王浩明一口氣差點上不來,抬腳就要踢他。

在旁人看來,這是兄弟兩個之間再平常不過的互動,每次沈逸都能搶先一步躲開,然後飛快的跑開。可他此次卻一動不動的站在了原地,任由王浩明踢在了他的腿上。

王浩明沒想到他會不躲不避,一把就把鮮花扔在了地上,連忙上來問他你傻吧,不躲開。

沈逸十分誇張的揉了揉腿,斜著眼:「痛倒是不痛,不過骨頭一定折了,你說怎麼補償我吧?」

沈逸的演技真挺不錯的,把一個小流氓的形象演得活靈活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