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出事兒了,我不知道怎麼辦是好。我……我能見你一面嗎。」他語速很快,夾雜著哽咽,似乎在崩潰的邊緣。
「小兵,別急,慢慢說,這樣,我們約在勝利街見面,還是那個你熟悉的網咖,我開一個包間,你叫個計程車,對,來了我給錢。」
「好…好……哥,我馬上來。」
沈逸掛上電話,他隱隱感覺事態不是想象中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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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利街網咖。包房。吳佑行給小兵點了一杯冰飲,這是他第一次坐在包房裡,第一次點這裡的飲料,因為太甜,如果有杯清茶就好了,他喜歡茶,使他頭腦清醒。
小兵努力而急促地想把整個事件陳述清楚,沈逸時不時揉揉太陽穴,時不時手指敲打著桌面沉思。
「狩獵人……」這個詞挺新鮮。
「是的,我在為他們提供網路和駭客技術幫助。掙的錢為了還債。」
「你也有債務?」
「不是我,是我媽,她投了一些錢在家家貸p2p裡面,都來這家公司倒閉跑路了,我媽因此負債累累,這其中有一部分是借來的錢,然後差親戚朋友的,他們三天兩頭來催,我媽頭髮都急白了。我因此無心上學,現在基本是休學的狀態。」
「原來你媽媽也是家家貸的受害者啊。」沈逸非常熟悉這個名字。
「嗯,我恨死他們了!那天就是我陪媽媽去他們營業廳的,那個業務員說得天花亂墜的,硬是把我媽騙進去了。」小兵氣憤地說。
「就是因為你媽媽的負債,所以你才答應他們做這個?那麼到底誰是狩獵人?」沈逸問。
「我只是做兼職,從來沒見過他們,都是在微信上聯絡的,換著號和我聯絡,不清楚他們到底有多少人。一般我按照他們的指令完成任務,然後他們給我微信轉錢,有時也會轉入qq錢包。」
「我們從頭捋一捋。」沈逸思維不僅跳躍而且敏捷,「前幾次的任務都是參與到一些大型企業裡,與狩獵人配合完成捕獵的計劃,具體的實施方法是獲取這些企業高層行賄受賄或者暗箱操作的違法證據,然後以此要挾他們做一些事,比如錢。對,應該就只是為了錢。然後此次計劃的目標是一個叫周偉的人,你或者還有些兼職人員,通過網路技術進入周偉的私人電腦以及解密了他公司的平臺系統,發現他違法的證據,然後狩獵人以證據呈交警察,要挾周偉,要他在一定的時間內,籌備一定數量的錢財,結果周偉沒辦法籌集,然後自殺。過程是這樣吧。」
「差不多是這樣,我想不過是做點技術活,應該沒什麼大事,但這次不同,我們害死了人!我現在有些害怕,警察遲早會查到我參與了,不知道會不會牽扯到自己,我家就我一個獨子,這個家本來就如履薄冰,我如果再出事,我媽肯定不想活了。」小兵潸然淚下。
「好一個狩獵人!」沈逸心中打了一個冷戰。「明白了。小兵,你也彆著急。你的事情還沒嚴重到那個程度。如果警察抓到你,你只需要明確在這個過程中只提供技術服務,並不知道他們在幹什麼就可以避開重要的責任,懂嗎。」
樹欲靜而風不止,沈逸覺得要收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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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點。「摯愛」茶吧。一家中西結合的小院子。清淨,優雅,容量不大,適合小資們的小型聚會。沈逸和張博秘密聯絡的地方,不會引人注意。正巧,沈逸停好車出來正好撞見張博。
這兩人一個西裝革履,一個衣衫不整,勾肩搭背的走在街上,自然引來了不少詫異的目光。不過他們並不在乎,發小就是這樣,誇張點說,從穿開襠褲的時候開始,他們就已經是這樣了。
和往常一樣,此時茶吧裡邊的客人從來不會超過三桌,這是冷門的時間,常客不是在迪吧裡,就是在電影院,中外的習慣都沒有深夜還在喝茶的。卻不知為何,這家茶吧營業時間一直會持續到12點。
所以,在這霓虹滿街的城市中,難得會有這麼一個安靜的地方。
「狩獵人,這名字本來就不錯,又酷又有型。」張博嬉笑不正經。
「別廢話,兩個事。周偉掛了,警察正在查,周偉那邊趕緊收手,乾淨點,別留痕跡。」
「行,他請了一些打牛的正在找放出去的人追錢呢,是說怎麼跟到半頭時候都沒下文了,原來是老大掛了,沒人發工資了,這下我省事多了。」
「再就是找人查一下市局經偵那邊有什麼動靜,小心他們找麻煩。」
「嘿嘿,正好經偵裡面有熟人。」
「什麼熟人?怎麼沒聽你說過。」
「哦……才認識的,小人物。」
「好小子,現在學會吃公贊私啊。」
「都不是跟你學的。師傅手藝高,學生也不遜。」
「喝點什麼,我請客。」
「拉倒吧,哪有晚上喝茶的。閃了,ktv的班子還等我上歌呢。您慢坐。」
張博早就坐得有些不耐煩了。他喜歡燈紅酒綠,喜歡奼紫嫣紅,實在覺得茶吧無趣的很。如果不是沈逸硬要他來這裡會面的話,恐怕他這輩子也不會來這種地方,又聽他嘮叨兩句,離開了。
「還是老樣子?綠茶不加糖嗎?」老闆娘附身輕輕問道。
「是的。」沈逸沒有抬頭,也只是淡淡回應了一句。
老闆娘的名字叫陳曉琳。身材性感妖嬈,能言善道,如果說這家茶吧與別家相比有什麼優勢的話,就是這位老闆娘了。許多客人,特別是男性,來過一次,便還會再來多次,他們不約而同被這位茶吧西施的氣質打動,搭訕和調侃中,有意無意地透露一絲性的暗示,卻被聰慧的陳曉琳在插科打諢中化解於無形,那些客人往往無功而返但好奇心卻因此有增無減。他們都在暗地裡猜測陳曉琳到底結婚沒有,或者有沒有心儀的物件,甚至他是不是被什麼富豪包養的情婦之類。
沈逸雖然是這裡的常客,卻從來不曾與陳曉琳交流過,每次點了酒水後,只微笑示意一下。沈逸一個人安靜地坐在角落裡,時而沉思,時而看書,時而凝視著店裡來往的人們,感覺獨自一個人在這裡便是一種享受。陳曉琳也十分默契,從不打擾,就讓他一個人安靜地待著,似乎覺得這個人天生就喜歡獨行,不喜歡喧鬧,也難以與人交流。
深夜,當客人逐漸稀疏之後,陳曉琳都會閒坐後臺,在放置著一架小型的古琴上彈奏幾曲,以解乏悶。古琴此物名貴而高傲,挺難學,沒十年八年難以成氣,就算是學精了,在當下物慾橫流的社會,又有多少人理解什麼叫風雅、靜思、禪定和詩意。
只見陳曉琳輕揚雙手,那手纖細而白皙,輕撫琴面,凝氣深思片刻,琴聲徒然響徹店內,委婉中透露著剛毅,似高山流水之音,韻味無窮。每當此時,沈逸便閉上眼睛,將瑣事都置身於世外,專注聆聽,彷彿整個心都沉醉於琴聲之中。
「一曲琴韻瑟瑟,悲歡塵世離合。
醮一抹滄桑,盈滿袖暗香,將塵俗情思泯於無痕。
那指尖舞落的一世繁華,彈盡一曲浪漫憂傷。
掮一輪皓月,攜一縷清風,越千年塵煙。
寂寞芊指滑過靈魂的憂愁,情深未了。
多少笑淚飛揚,驀然回首,惘然一夢。
傾盡一生溫柔與詩意,惘然回顧時,卻早已遺失了你。」
沈逸沉浸在悠揚的琴聲中,同時反覆回味那首詩句,兩者完美地結合一起,心升一股淡淡地哀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