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天譴 黃瞻 第1頁,共2頁

第二天一早。武漢市第一人民醫院,吳佑行要去看望一個特殊的病人。

這個病人與他無親無故,已經在醫院住了一段時間,欠下了高昂的費用,卻沒人替他償還。因為他老伴跳樓自殺了,兒子也不知所蹤。

吳佑行走入病房,第一眼就看到了這個可憐的老人。此時他正張著嘴,呆呆地望著天花板,如果不是他的胸口還微微有些起伏的話,簡直就跟一個死人沒有多大區別。

「您好,我是市局經偵隊的,能問你幾個問題嗎?」吳佑行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老人沒有說話,甚至都沒有看他一眼。

直到吳佑行又重複了一遍,護士才接話說道:「老人中風了,不僅行動不便,口齒也不清楚,這兩個月我也沒聽他說過幾句話,你是問不出什麼的。」

有些事見多了或許會習慣,但永遠不會麻木。做警察這麼多年,什麼生離死別,什麼人間悲劇,吳佑行已經不知道經歷過了多少,但床上那個瘦弱、孤獨的身影,還是令他有些動容。外表剛強,行思敏捷的吳佑行,都還沒有發現自己的內心還有一面是充滿了憐憫和善良的。

他本想詢問一下護工,可是還沒張口,手機便來了一條簡訊,內容很簡潔,只有幾個字:江隊,有新情況。

吳佑行轉身給護士丟了一千塊錢,請她幫忙給老人買點營養品。然後準備趕回警局,卻發現一輛警隊的車正好開進醫院。

從車上下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剛剛給他發簡訊的同事,小汪。

兩人一見面,均是一愣。沒等寒暄,吳佑行開門見山的便問他怎麼回事。

小汪道:「劉向東在看守所中身體狀態十分差,在送醫途中他非要見你一面。」

「劉向東?」吳佑行沉吟了一下,這劉向東就是家家貸公司工商登記的法人。也正是這家p2p公司直接導致了老太太跳樓。

在學生跳樓之後,警方很快就羈押了劉向東,他也對自己的犯罪事實供認不諱。可是通過警方調查,發現這人只是一個街頭的混混而已,並沒有穩定的收入,家庭條件也一般,這和經營一家p2p公司的邏輯完全不符。

可是,不管警方怎麼詢問,他都堅持公司是自己的,除此之外不願意再說些什麼,所以一直都是被關押在看守所中。

「他在病倒之前又沒有發生過什麼事情,或者跟什麼人接觸過?」吳佑行動腦筋的時候煙癮就上來了,他上下翻摸著口袋,卻發現醫院不允許吸菸。

小汪翻了翻手上的資料,隨即說道:「根據獄友交代,前兩天他的孩子曾經來探過監,然後他就變得不吃不喝了。」

吳佑行拉著小汪就往門外走,在門口點起一支菸,深拔一口,他們立馬驅車來到劉向東所在的醫院。

昏迷中的劉向東直到中午才醒過來,從醫生口中得知,他胸腔內長了一顆惡性腫瘤,壓迫到了心臟,晚期,沒救了,估計就是這幾天的事兒了。

「警察同志,我沒有犯罪!」這是劉向東見到吳佑行時說得第一句話。此時他的身上已經插滿了管子。

吳佑行心情五味雜陳,他摸了個凳子坐下來,也沒有打斷他。

「大概半年前,在檢查身體的結果中,我知道了自己是晚期。不知怎麼的,他找到了我,苦口婆心地勸我在有限的時間裡,可以為家人多做點事情。他說反正我也是晚期,就算做一些出格的事情,最後的結果都是一樣。」

「用心險惡,狼心狗肺的東西!」吳佑行聽著火就上來了。但發現煙扔在車上了。

劉向東自顧自的說繼續說,「他讓我當法人,而且明說公司做的就是違法的事情,如果公司出事,讓我把所有事情扛下來,在這期間,每個月支付一萬的工資。其實我因打了人,剛剛才被放出來,實在不想再回去了,所以沒有答應。可結果當天晚上我老婆就又出了車禍,又是一大筆費用,這窟窿越來越大。這時候他又找上了我,仍然是那句話,只要我幫他做事,他就給我錢,我實在是需要錢,這些錢不但可以幫我老婆治病,等我進去家裡的錢還可以供孩子上大學。我猶豫了很久,但也別無選擇,只能答應。可是……可是……我沒想到傷害了那些孩子,特別……特別是那個跳樓的孩子,我愧對她,愧對她的父母啊。我真是該死啊!」

說到這裡,他已經出現氣短的情況,臉上掛滿憤怒,眼淚止不住的傾瀉出來。

吳佑行滿臉的憤慨。「說出那人的名字,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他的語氣很平常,但眼神已經變得鋒利了起來。

「周偉。」說出這兩個字,劉向東似乎快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吳佑行拉開病房門,朝著門外的小汪吼:「召集隊里人開會!下午兩點。不許遲到!」

「是全部人嗎,出差的也算?還有已經稅務局約好查案的呢?」小汪急忙問道。

「不管在哪個旮旯裡,都給我爬回來,飛回來,我管他們怎麼回來,遲到的扣獎金!」吳佑行用力砰地關上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