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天譴 黃瞻 第2頁,共2頁

張博打了個哈欠,道:「股票的事情我不懂,太費腦子,不如玩幾把鬥牛來得實在。」

說著,他還悠哉悠哉地吹起了口哨。如果不是因為身上的名牌西服,不管誰看到了都會把他當成街邊的不太成熟的小流氓。

張博的話王浩明一點都不感興趣,因為他問的是另一個人。

那一臉慵態的胖子憨笑一聲,無言以對。

王浩明瞪了他一眼,半開玩笑地說:「咱們兄弟這麼多年了,在我面前還藏著掖著啊?你那年終獎還想不想多發點的?籲……」

話雖尖銳,不過他的臉上卻始終帶著笑容。這不是一般兄弟間開玩笑的話。

那小胖子推了推眼鏡,道:「在二級市場,沒有創造的價值,股票嘛,玩來玩去都是分配價值,所以這就和做莊玩大小一樣,開什麼看誰壓得多,做莊的永遠不會虧。」

聽了這話,張博一下子來了興趣,問道:「那剛才明明放出的是好訊息,咱們為啥撤退?」

小胖子道:「你想,退休的太婆老爹都知道是好訊息,還算什麼好訊息?老太婆都掙錢,那誰來給他分配錢?」

聽了他的話,王浩明微笑道:「老百姓訊息不對等,韭菜往裡衝。」

胖子道:「咱們不賺老太婆的錢,這錢沒意思。」

剛才沈逸說的前因後果,張博沒有一句聽懂,道:「誰讓老太婆進來玩的?自己愛掰,輸了活該!」這是張博經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也是他心中的商場金科玉律。

這胖子不是別人,正是前幾天跟張博一起設計袁華的沈逸。只不過他現在已經不是司機了,一週的休假過後,搖身一變之後,此時身份是恆記集團的副總經理沈逸。

他之所以能夠坐到今天的位置,完全是靠個人能力一點點拼出來的,絕對沒有半分取巧,不過公司裡,特別是那些自詡馳騁行業的精英們以及985,211出身的高材生們的眼中,卻沒有幾個人相信和信服他的能力。

在他們私下的傳言裡,沈逸根本就是一個一無是處的油膩大叔,除去正常的休假,有時候一個禮拜也見不到他來公司兩次,偶爾來一次也是全程在辦公室打呼嚕。更奇怪的是總經理王浩明從來都不管他,也默許他這麼傲慢和自由。由此,他們之間的關係可見一斑。

「王總,總之還是那一句,咱哥倆之間不說外行話,別玩了,股市就是賭場,及早離去。再說,咱們創業這麼多年,已經算成功人士了,何必為股票這東西操心,再說你這身體也不好,平時多注意休息。」沈逸的話看似平淡,卻是想含沙射影地勸王浩明不要再玩股票了,但他心裡也清楚,王浩明這個人外面看似心如止水,內心其實總有兩個字繞不過去,那就是生意人的天性——貪婪。

「你又不是不知道,這是十幾年的老毛病了,沒事愛賭上兩把,但不礙事兒。籲,放心,兄弟,小賭怡情,只要公司的事情順當,匿名齊心協力,輸錢也當買開心啊。咳咳,股市裡的錢等回本了,咱就出來,再想想別的專案玩玩。」王浩明說。

王浩明看似重要的事情都會徵求沈逸的意見,內心裡,多少對沈逸才幹有些覬覦,畢竟自己才是公司的老闆,不能比一個員工的水平差。不過沈逸雖然在某些方面確實優秀,但他的聰明和情商總是能夠把握分寸,在各種場合化解因自己功高蓋主而給王浩明帶來的尷尬和難堪,為人低調,在公司內並不搶功,在眾人面前給足了自己面子,所以並未激起王浩明在明處的不滿。

三個人一邊說笑著,已經上了同一輛商務車,直接開向了逍遙谷。

據說,在江城,沒有來過逍遙谷的男人說話都不敢太過大聲。別人怎麼想不知道,但像沈逸這號人,總是少不了要在這裡出現,消遣倒是其次,最主要的還是應酬。

在如今的年代,人脈就是錢脈,認識的人越多,賺錢的路子也就越多。別人當然不會無緣無故的上趕著貼你,這時候就需要主動出擊了。

剛剛下車,便有一輛銀灰色的保時捷停在了他們的面前。司機的技術很高超,既攔住了他們的去路,又不會顯得太無理。

很快,車門開啟,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人走了下來。

說他大腹便便已經不合適了,遠遠看去,只能看到圓滾滾的肚子,兩條胳膊又短又粗,走起路來一甩一甩的,看起來極不協調。

人還沒走過來,聲音就已經遠遠傳了過來,道:「王總,好久不見啊。」

「喲,咳咳,周大老總,您可是大忙人啊。」王浩明也迎了上去,兩人先是擁抱了一下,隨即寒暄了起來。

「還是那老毛病吧,還沒根除啊。」周總拍了拍王浩明的後背。

「唉,十幾年前得的哮喘,留下點後遺症,沒啥事,能吃能睡。」王浩明說。

過了一會兒,這位周總才發現王浩明的身後還跟著兩個人。在沈逸和張博兩人之間瞟視了一眼之後,從直覺上他直接就把沈逸給忽視了,然後走到張博的面前拿出名片開始自我介紹。

也是,一行三人之中,兩人都是西裝革履,只有沈逸一個人穿著運動服,在這些見慣官場商場閱人無數的老闆們眼中,很容易就會被當成一個路人。

沈逸並不在意,甚至很喜歡這種被人忽視的感覺。如果讓他選擇的話,他寧願做一個觀察者,一個記錄者,一個旁觀者,甚至……一個低語者。

沈逸雖然對此司空見慣,但是他有敏銳的洞察力,才不過幾個眼神的隨意打量,此人就如一個赤裸裸的女人站在他的面前,一覽無餘——腹部油滿腸肥,上粗下細,嚴重退化,長期坐辦公室,不動手只指揮的傢伙;脖子上滾圓的金項鍊已經將皮膚碾上印記,重量不輕,霓虹燈下依舊閃閃發光,新的,沒有汗漬包裹;司機將車停在排水渠的車位上,那是一個熟客都知道的不太舒服的車位,但又極其顯眼,說明此人第一次來逍遙谷,屬於暴發戶一類;保時捷剎車盤光亮,發動機窗沒有灰塵,新車,還是國行正牌貨;輪胎凹痕內有黃泥,說明才從土路回城。

沈逸給了張博一個他人不易察覺的眼色。張博微微點頭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這是發現獵物的訊號,要查查他的底。張博扯公司有點事,打了個招呼便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