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天譴 黃瞻 第1頁,共2頁

華宬小區是上個世紀建成的。那個時候還是福利分房制,能夠在這裡落戶,是每個年輕人夢寐以求的事情。可是現在,這裡已經成了舊城區,年輕人都已經離開了,只有一些老人留守。

老人們都有早睡早起的習慣,還不到十點鐘,整個小區就已經被黑暗所籠罩。

夜色之中,只見一個佝僂的身影正順著樓梯外側的消防梯緩緩向上爬去。可以看出,她的年過花甲,腳步不靈便,每上一階都要喘口氣,休息好一會兒。

月光斜斜地照在她的臉上,只見她頭髮散亂,滿臉皺紋,眼神中一絲神采都沒有,似乎已經被什麼東西抽走了靈魂。

整個過程中,她的手機都在不停的響,但她連看都沒有看一眼,似乎在樓頂有什麼重要的東西等著她去取。

其實整棟樓也只有七層高而已,但她卻爬了十幾分鍾,等到樓頂的時候已經身心俱竭。

慢慢移動到邊緣,向下看了一眼,她的眼神中才有了恐慌,幾次抬腳又幾次落下,始終還是沒有勇氣跳下去。

是啊,不管是誰在面臨生死抉擇的時候都會猶豫。

手機仍在響著,鈴聲並不大,但在這靜謐的樓頂卻顯得尤為刺耳,她似乎剛剛才聽到,連忙把手機掏了出來。

來電顯示上沒有備註,只有一連串號碼。這個號碼她早已經背得很熟了,其實根本不需要備註,因為那是她老伴兒的手機號。

盯著手機看了好一會兒,她的臉上突然浮現了一抹笑容,似乎是想到了什麼開心的往事,只不過這笑容只持續了片刻,下一秒就僵住了。

她的身體開始顫抖了起來,就像是見到了鬼一樣,隨即咬著牙快跑兩步縱身躍下。

很快,她的身體就被黑暗所淹沒,只聽到了「砰」一聲悶響。

手機並沒有跟隨她一起掉到樓下,此時還在不知疲倦得響著,而此時來電顯示上赫然顯示兩個字:兒子。

躺在冰冷水泥地上,滿地鮮血的屍體第二天早上才被人發現,有人報警,有人去通知她的家屬。

警方很快立案調查,結果查知她是一起集資詐騙案的受害者。在朋友的慫恿下,這個公司給的利息也著實可觀,於是偷偷拿著兒子買房的錢去投資一家實體p2p公司,前半年的收益相當不錯,每月帶來了差不多和自己的退休工資一樣多的利息。此次成功的「投資」,讓她對自己的「非凡」的眼光堅信不疑,並開始憧憬和策劃美好的未來。

眼看買房首付的日子快到了,她想著提前一個月把錢轉出來,結果到了去公司申請的這一天,她不但沒有找到當初笑臉相迎,對她阿姨前媽媽後的業務員小陳,甚至連營業部空無一人,大門都被鎖上了,貼出的告示說是資金鍊斷裂。經過多方打聽,才知道這家投資公司老闆已經跑路,投資人索回本金的希望十分渺茫。

老兩口辛苦了一輩子,再加上兒子打拼多年積攢下來的錢,竟然就這樣輕而易舉的騙光了,全家人都不能接受。老伴兒中風入院,兒子談了多年的女朋友也吹了。

全家人將埋怨的矛頭對準了這個不爭氣的媽,原本和睦幸福的家支離破碎,他們再也回不到以前了。懷著愧疚,絕望,憤怒她一步一步走上了小區的樓頂……

訊息散開之後,在江城引起了極大的反響,人們紛紛譴責那些喪心病狂的騙子,而投資行業也山雨欲來,一個個都如驚弓之鳥。在各方面的壓力下,該區公安局經偵大隊的效率也很高,僅僅兩天就將準備飛往美國的公司老闆給抓住了。

案子還在審訊中,人被抓住,無非是調查該公司有無可變現的資產,能否為投資人挽回損失。然而,令警方蹊蹺的是,這些非法集資的投資款早就通過多個賬戶分散出去,公司的賬戶上僅剩下幾塊錢的餘額,也就是說,公司沒有任何債權,投資人所投資的專案都是虛無偽造的。

這件事雖然上過報紙,但是在這個行業裡只能算是地緣性質的小機率案件,輿論也僅僅維持了幾個禮拜而已。幾個禮拜之後就再也無人提起了,因為在這座不夜城裡,每天都有更大更為震撼的金融新聞發生,沒有多少人會去關注過去發生的「小」事情。

……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恆記集團」和出事的金融公司緊密地聯絡在一起,若干年以前,這個名字才在金融圈中漸漸被人所熟知,今天已經成了人們茶餘飯後必聊的話題。原因就在於恆記本身不是金融公司,他們只是研發軟體的科技公司,隨著網際網路應用越來越多,金融公司要求研發系統,研發網站,研發app,就成了恆記集團服務客戶最多的專案。但是,那些跑路的客戶,卻無形中給恆記集團帶來了一些負面影響。恆記集團官方發言人卻總是對這媒體打比方說,這就和請明星代言一樣,誰又能預知在剛拍完廣告後,這個明星就出爆出醜聞呢?

金融圈就是這樣,也許昨天你還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高中生,搖身一變就成為了身價幾千萬的富翁,也許你剛剛買了私人飛機,結果一轉眼連坐公交的錢都沒有了。

這種不確定的因素,讓人像吸了毒一樣的痴迷,不顧一切地投身其中。

這裡沒有硝煙,沒有戰火,也沒有飛機大炮,但誰都不能說這不是戰場。

它甚至比真正的戰爭還要可怕。

當戰爭來臨的時候,你能聽到槍炮聲,能看到那些獨裁者們噁心的嘴臉,但是在商戰之中,有時候只需要敲擊幾下鍵盤,便會改變無數人的命運。

從證券交易所出來,王浩明已經出了一身冷汗,被風一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有些上氣不接下氣:「吁吁,今天險些被套啊,幸虧聽了你的。」

身後的兩個人嗯嗯點頭。

其中一個高高瘦瘦,雖然穿著得體的西裝,但卻總是一幅吊兒郎當的樣子。另一箇中等身高,有點發福,多好的衣服穿在身上總是不對稱,給人的感覺黃金比例不對等,何況他今天是一身休閒裝,那種感覺不言而喻。他和王浩明一樣,從交易所出來的路上,也在不停地擦著額頭的汗水,與王浩明不同的是他的臉上沒有一點驚慌失措的表情。

「你怎麼判斷的。」王浩明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