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這話,袁華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攏,沉著嗓子一臉不屑道:「電話響了有什麼大驚小怪的,又不是炸彈響了。」
又深深地看了一眼逍遙谷,他這才意猶未盡地回到車子裡,問道:「是哪部電話?」
司機先是一愣,隨即把兩部手機全都拿了出來,只見一部上貼了一個「1」,另一部電話上貼了一個「2」,便道:「是2號機。」
話音剛落,袁華便在他腦殼上敲了一下,罵道:「跟你小子說多少遍了,只有1號機的電話我才接,2號機直接結束通話,你是聽不明白還是咋地?」
「可是……」司機似乎想說些什麼,但終於還是忍了下來,只是默默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此時,來電顯示上已經有五十二個未接電話。
袁華瞪了他一眼,心裡實在有點瞧不起這個傻頭傻腦才上崗幾天的傢伙。然而,以自己目前的處境,想要僱個機靈的人顯然不現實,有熟人介紹過來的,也只好將就著先用了。
心中胡思亂想著,他的眼睛卻一直都望著窗外的逍遙谷,臉上的神色很複雜,似乎有什麼事情下不定決心。
過了好一會兒,他這才不甘心的吩咐司機開車。
此時的他人在車裡,其實心早就已經飛到了逍遙谷中,自然沒有察覺到在他下令開車的時候,司機的臉上也流露出了一絲不甘心的神色。
車輛緩緩啟動,逍遙谷的魅色被甩在身後,直到沒有一絲餘光,袁華這才戀戀不捨地轉過頭來。
司機問道:「袁總,咱們為什麼每天都要來這裡轉一圈啊,是不要等什麼人?」
「關你什麼事?好好開你的車。」袁華又橫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道:「我可警告你,你要是把這件事告訴她,這個月的工資你就別想要了。」
司機不停地點頭,道:「明白,明白的。就算是給我天大的膽子我也不敢說,老闆娘問過我好幾次了,我都說您在和客戶談生意,所以才回去的晚了一點。」
聽了這話,袁華的臉上這才流露出了笑容,隨即接過1號機,連續撥打了好幾個電話。
每次他通話的時候都是滿臉笑容,結束通話電話之後又唉聲嘆氣,一想到回家之後又要對著那個黃臉婆,更是一臉的不開心。
他名叫袁華,為人也是極盡圓滑,不管是在官場還是商場都能夠左右逢源。短短三年就從一個小職員一步步變成了部門經理。只不過他並不甘心,還想要往高裡爬,後來因為受賄和涉嫌詐騙被關了三年,從此便翻不了身。
無奈之下,他只好娶了一個比自己大十幾歲的女人,想要依靠她東山再起。
那女人只不過開了兩家中等規模的小酒店而已,在江城這種寸土寸金的地方,離「富婆」的稱呼還差得遠呢,自然無法回到他曾經擁有的那奢華的物質生活中。於是他又想重操舊業,悄悄創立了一個小皮包公司。
只是社會在進步,人們也越來越精明了,他那老一套早就已經不實用,一年多下來,他也只是吸引了百把個散戶而已。這些人都是下崗職工,投入的錢自然也十分有限,根本不夠週轉,所以必須要多忽悠些人進來,這種遊戲才能玩得轉,這叫十個蓋子七個在,玩轉三個隨便愛。
2號機就是專門設定的所謂的客服電話,只是到了晚上放鬆的時間他才懶得去接。
袁華十分清楚,三個蓋子的錢很快就要被自己玩沒了,就目前這樣的狀況,如果沒有新的資金投入,其結果可能只剩下三個蓋子,那麼他的資金鍊可能不久就會斷裂,甚至可能再度因為非法集資的罪名鋃鐺入獄。
在這種情況下,他只能百般討好這個老婆娘,暫時補充一些週轉的資金。同時,他心裡也明白,這麼做也只是飲鴆止渴。
如今,他處處都得靠老婆,自然不敢再眠花宿柳,但還是忍不住每天到逍遙谷外轉上一圈,回味一下以前左擁右抱日子。其他的事情,他暫時拋之腦後了。
突然,一陣急剎車打斷了袁華的思緒。他習慣性地想要在司機頭上敲兩下,卻聽司機說道:「是,我知道了,好。」
他這才明白原來司機突然停車是要接電話,也就按捺住怒火,沒有發作,又重新坐了回去。
「袁總,老闆娘剛剛來電話,說她人在香港,因為天氣的原因航班取消了,今晚就不回來了。」司機說道。
一聽這話,袁華差點跳起來,驚喜之色溢於言表,連忙催促道:「快,快調頭回逍遙谷。」
一邊說著,他一邊不停地搓手,就好像一個賭徒見到了牌九一樣。
司機也沒有說什麼,連忙掉轉車頭,只不過當他把手機放到儀表盤上的時候,卻分明上面貼著一個「2」字。
來到逍遙谷的門前,車子還沒有停穩,袁華就跳了下去。
跑開兩步之後,他又突然停下,捉摸著這司機反應雖然有些遲鈍,但畢竟不是傻子,他若是把今天晚上的事情說出去,那我在黃臉婆的面前可就吃不了兜著走了,須得給他一點好處。
想到這裡,他又跟司機一起把車停好,兩人一同進了逍遙谷。
似乎是害怕別人發現自己,他特意觀察了一眼四周,這才戴好口罩,壓低帽簷走進人群。
進入大門,彷彿來到了另一個世界。衣著暴露的兔女郎隨處可見,那些在泳池邊嬉戲的女孩更是讓人大飽眼福。
他心想:這裡人多,難免遇到熟人,還是等到包間再說。於是他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這才壓抑住心頭的躁動。
顯然,他也是這裡的熟客了,不等人招呼便進了包廂。剛一進來他就原形畢露,連連吩咐領班把最漂亮的姑娘叫一個進來。
司機小沈似乎第一次來這種地方,只是低著頭侷促地坐在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喘。
袁華心想:「難怪三十多歲了還給人做司機,就這幅窩囊樣也幹不了什麼大事。」嘴上卻說道:「小沈啊,別這麼拘束,今晚放開了玩,所有花銷全算我的。」
司機沒有說話,只是傻笑嗯嗯兩聲點了點頭。
正說著,一個領班模樣的人走了進來,連連道歉,說今晚客人太多,姑娘們都在忙著,抽不開身。
如果是在以前的話,他絕對會跳腳大罵,把大爺的派頭耍個十足。不過今天心情好,也就沒有跟他一般見識。
領班也很有禮貌,準備了上好的果盤,還送了幾瓶百威。
在他關門離開的時候,袁華觸目愣了一下,心道:這個背影好眼熟啊。
自從出獄後,他變得謹小慎微,而且眼睛裡揉不得半粒沙子,不管什麼時候出門都要準備口罩和鴨舌帽,這時候自然也不敢大意,連忙追了出去,對方卻早就已經不見了。
回到包廂中後,他依舊放不下,仔細回憶著究竟在哪裡見過這人。
心中想著,他不由得唸叨了出來。
司機道:「背影嘛,還不都是一個樣,您就別多想了。」說著,給老闆倒了一杯酒。
袁華感覺也是,自己在江城混跡這麼久了,來到這裡遇見幾個熟面孔也正常。但是他看著從酒瓶中流出的美酒,突然一拍大腿,道:「我想起來了,原來是他。」
說罷,他把杯中酒一飲而盡,狠狠地說道:「原來是那小子,等一會兒他再進來,我一定饒不了他。」
司機似乎也很好奇,便問他是怎麼回事。
袁華道:「三年前,有一次我陪客戶喝完酒去取車時,見到有個人在我車前鬼鬼祟祟。我以為是小偷就追了過去,結果發現那人非但沒有偷東西,反而把兩萬塊錢從窗戶塞到了我的車裡……」
「你認識他嗎?他為什麼要給你送錢?」司機打斷道。
袁華哼了一聲,道:「這你就不懂了,有時候託人辦事不方便當面給錢,只能用這種方式。這招我用濫了,所以停下車後,車窗總要開啟一些,經常能收到錢。當時我也沒有多想,可誰知道過了沒兩天警察就找上門來了,說有證據告我,最後連詐……連其他事情也牽扯出來了。肯定是他把我供出來的!」
說著,他又把酒乾了,臉上猶自憤憤不平。
司機嘿嘿一笑,道:「都好多年前的事情了,興許是您記錯了吧?」
袁華篤定道:「不可能,這人毀了我一輩子,我永遠都忘不了。看我一會兒不好好教訓他一下。」
說著,他已經把一個酒瓶子緊緊捏在手中。
司機嚇了一跳,忙勸說道:「這裡可是逍遙谷,老闆背景很深,你要是在這裡動手,恐怕會把事情鬧大,如果讓老闆娘知道……」
他並沒有把話說完,但袁華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權衡了一下利弊之後,只好點了點頭,但手上還握著酒瓶。
又喝了兩杯,司機說等會還要開車,酒量不行不能喝了,然後搖搖晃晃地去了廁所。
袁華瞥了一眼,打心底裡瞧不起這個既窩囊又膽小,兩杯啤酒也會醉的人,從沒聽過的事兒。
很快,包廂的門就又被開啟了。這次換了個服務員,身後還跟了一個濃妝豔抹的女人。
袁華也算是風流陣裡的先鋒了,但見到這女人之後也是連連點頭,剛才的不愉快瞬間忘得乾乾淨淨。
這女人也是風月場裡的老手,划拳行酒樣樣都行,討好起男人來更是得心應手。
袁華被老婆管得那麼嚴,現在好不容易有了機會,自然好好的放鬆了一番,當晚就在逍遙谷中開了房間。
也不知道多久沒有這麼放鬆了,再加上那小姐技術高超,他這番翻雲覆雨足足搞到深夜。
逍遙谷是武漢最大的銷金窟,花費高待遇自然也好,房間的配備不亞於任何一家四星級酒店。每一個房間裡都有一架投影儀,可以點播各種偶像劇和時裝秀。只要你有錢,酒店方就有辦法讓影片裡的人在三個小時之內出現在你的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