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長順並不知道，市公安局長等各部門的一把手，都在市委黨校學習，當他得知呂書記在組織一把手們學習，告訴他可以找市政法委的副書記唐復剛的秘書，唐與市局的馬政委都是蘭川軍區當年一起轉業到地方的幹部，他可以跟唐的秘書打電話，託對方打聽一下情況。

劉鍾祥躺在按摩床上談笑風生，讓周輝放心這種小事難不倒他們，一個小時後，倆位小姐給他們做完了按摩，何長順回了電話，告訴劉鍾祥剛才唐的秘書跟馬駿芳的秘書打了電話，馬的秘書說現在市局掃黃打黑，由馬政委和程界民倆人負責。程界民在所有的環節都安插了反貪局的工作人員，有什麼小動作程界民立刻會知道，因而即使馬駿芳現在也不敢輕言放人，並給他支招說要撈人，劉鍾祥應該直接去找蘇銘，以蘇銘現在所處的位置辦事最方便，不用擔心有人打小報告，他不僅是程界民的心腹且要上任市長秘書，沒有什麼顧忌，他劉鍾祥和蘇已打過兩次交道，應該可以直接去找蘇，不用繞那麼大的彎子。

劉鍾祥邊打「哈哈」邊謝何縣長，說自己考慮一下。他有一種直覺，蘇銘這個有點怪怪的不像是自己的哥們，那種特別仗義的人，自己先去試一下，有什麼需要他會再給何長順打電話。

出了洗浴中心，劉還是請周輝放心，這事全包在自己身上了，只是到時如果需要花錢，周得放點血，關係自己可以幫他疏通，花錢也是少不了的，自己這就去找關係，讓周把錢準備好，至於要花多少錢，那得等到關係人開價碼才知道，十幾個小兄弟估計得不少錢。

與周輝分手後，劉鍾祥大腦就開始盤算起來，他與蘇銘打過兩次交道，都感到蘇這人城府大深，有點吃不準，馮純吾的案子，他曾經找過蘇銘，蘇說回去考慮考慮，他後來還打電話追問過，蘇一直沒有正面回應，而後馮的家人又找到了蘇銘，蘇卻滿口承諾馮的家人，只要願花錢，就可以放人，劉鍾祥不知道這個蘇銘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莫非那程界民打黃掃黑反腐倡廉也是演戲，沒有程界民作後盾，他蘇銘怎敢誇這樣的口，就算是程界民收錢放人都冒著很大的風險，現在全市盯著程界民的人可不是一二個，無論是那些靠邊站的一把手還是現在的二把手，誰不眼紅程的風光，難道程真敢指使蘇，獅子大開口，瘋狂斂財。

劉鍾祥想了很多，他一方面認為像蘇銘城府這樣深的人，不會跟馮的家屬直接開口要錢，那程界民有政治野心想當官，不會冒險斂財，二個聰明人都不該犯這樣低階的錯誤，一方面認為沒有人不貪財，一面當官一面收錢是理所當然的事。

延著這樣的思路，他推測呂聞先借反腐將張縱橫邊緣化，叫停漲的超級工程，即是為了權也是為了利，呂聞先利用程界民，整治市裡的幹部，表面上六親不認，實際上為的還是權與錢。

劉鍾祥以為自己已經過了深思熟慮的考慮之後，決定給馮的家人打電話同意與蘇銘見面，協調馮案的事實，認定起訴，判決一事，儘管他認為自己收受馮案撈人錢財一事完全在蘇銘面前公開，存在一定的風險，他蘇銘作為反貪局的國家公職人員都不怕，自己又有什麼可怕的，他惱火這個蘇銘，自己去找他時假裝真正的清廉不給面子，馮的家人人去找他，他馬上露出真相，大肆斂財，一次就收了別人四十萬，一百萬不到賬上還不兌現承諾。

在馮案上，蘇銘無疑是搶了劉鍾祥收到口袋裡的錢，這也是劉一直不願與馮的家屬去見蘇銘的原因。可週輝一事何長順回話，已讓他意識到現在在漢沙撈人辦事，蘇銘是一個繞不過去的關鍵人物，非要與他見面不可，讓他為難的是，自己現在去和蘇銘見面，是犯罪事實成立在先而不是自己當初去找蘇銘，是和蘇一起共同實施行賄受賄，安全係數更高，想到通過這次與蘇銘合作，可以打通蘇銘、程界民、呂聞先這條通天路，劉鍾祥認為冒點險還是值得的，如果合作愉快，那將來在漢沙才是真正的沒有辦不成的事，這也是一個機會。

正是因為有了這個算盤，馮的女兒回話，第二天可以安排他和蘇銘見面時，他回答沒問題。

第二天中午，在馮女的安排下劉鍾祥再次見到了精明過人的蘇銘，蘇西裝革履夾著一個公文包，與馮女先到一步的劉鍾祥，見蘇銘出現在包廂的門口，大步迎上前遠遠地就伸出了手，握住了蘇銘，熱情地說：

「蘇老弟！見你一面真難，我給你打了兩次電話你也不見我，今天若不是小馮安排只怕要見你很難啊！」

蘇銘衝著桌邊的馮女點點頭，請劉鍾祥坐下，解釋道：「你別見外，近日工作確實很忙，實在是抽不出身。」

馮女請倆人坐下，既然他人很熟，她就不必替他們作介紹了，開門見山，請二位溝通一下，如何幫父親把案子做好，這事就拜託他們倆人了。

劉鍾祥滿面春風，大大咧咧地說：「哎！這事你就儘管放心，有蘇科長蘇秘書鼎力相助，我就敢打包票，百分之百沒問題。」

馮女給倆人斟上龍井茶，劉鍾祥進入主題前開始與蘇銘閒聊，關心地問他，近來都在忙些什麼，自己聽說現在反貪局在市分安局設了聯合辦案處，程局長如今身兼數職，不知是真是假，從年初的「宋錢」案開始扯起，把程界民的這個得力干將大大吹捧了一番，並關心「宋錢案」是怎麼在處理，這個案子當初動靜很大，現在卻沒了動靜。

蘇銘意識到，劉鍾祥儘管與自己見了面，其實對自己仍有戒心，於是告訴他宋樹理的案子按照呂書記的指示精神，宋已交給了國立大學處理，錢進步涉嫌行賄受賄證據確鑿，已移交到檢察院，數額不大，估計會作判緩處理。

當初市裡的重點大案，現在作了這樣寬鬆的處理劉鍾祥妄加猜測，是不是因為省紀委副書記喻格言出身國立大家的原因，不僅如此，據他所知呂聞先在北京阜成門的居所，距喻格言西苑的家隔得也不是很遠，說不準呂和喻在北京會有交往。

蘇銘佩服劉鍾祥這樣的想象能力，為了迷惑劉鍾祥，他笑著回應：「對於宋錢案，呂書記確實關心比較多，至於是不是與喻書記有關，我就不清楚了。」

劉鍾祥搖擺著巨大的腦袋「哈哈哈」地笑了起來，那意思就像是隻可意會，不可言傳，隨後，他才轉入正題，就馮案與蘇銘正式商量起來，並告知馮女，她現在可以走了，他會將協商的具體結果告訴她。

馮女並不完全信任劉鍾祥，極不情願地離開了。馮女一走，劉鍾祥便對蘇銘說，早知倆人遲早要坐到一塊合作，何必兜那麼大的圈子，蘇銘親自與案件家屬打交道，其實是不明智的做法，這樣太不安全，弄不好容易被家屬告發，收錢容易辦事難，難就難在今天你答應，保住案犯的腦袋，不判死刑，因為你曾接過家屬的錢，過兩年親屬又來找你麻煩，要求改判或假釋，減刑，沒完沒了，這些人總是不講道理，認為你接了他們一回錢，就應當無休止的滿足他們的願望，遠不如有自己這個中介人從中穿針引線，不讓雙方見面更安全。

蘇銘將來要作了張市長的秘書，而程界民現在又是呂書記面前的紅人，他蘇銘是程界民的心腹，想撈錢，以後容易得很，劉鍾祥這裡，有的是人請他說情辦事的人，只要蘇銘願意，想撈多少錢就撈多少錢，根本不需要馮純吾這種已經曝光的案子上撈，無論如何，仕途錦繡前程更要，多年撈人辦事的經驗告訴劉鍾祥，撈錢應該以安全零風險為前提。

倆人商談了一下午，蘇銘基本上掌握了劉鍾祥收錢的方式和內幕，也搞清楚了劉在二院的關係網，劉撈人的操作不僅隱秘，而且非常善於鑽法律的空子，不是劉親口對蘇銘說，蘇真不敢相信劉這些年，用各方關係撈到了幾百萬的好處費，今天蘇銘帶來了市局經偵科的同志在隔壁作監聽錄音，有了這些證據再不擔心劉有什麼後臺，把他送進監獄判他個十年二十年應該沒問題。

當天晚上，市局經偵科同志整理的錄音材料，就送到了坐陣市局三樓會議室的程界民馬駿芳手上，與此同時，負責收集周輝具有黑社會性質流氓團伙證據的經偵科的王大武，也和國立大學校前拆遷戶的集體上訪負責人聯絡上了，拿到了他們告發周輝這個黑社會老大的證據，周輝作為一個黑社會團伙定性已沒問題。

馬駿芳指示刑警隊的同志，還要在那些被抓到了周輝團伙成員身上下功夫，抓緊時間隔離審訊，各個擊破，不要擔心他們這些人都是「二進宮」、「三進宮」，具有豐富的反審訊經驗，要抓住他們都是一群烏合之眾，人人都希望自保的心理，爭取一部分人站出來指證周輝，揭發周輝的流氓犯罪事實。

程界民則明天就去請示呂書記，督促市政協開除周輝這個混進政協的區政協委員，為抓捕周輝作準備。

馮純吾交待的大小貪官的調查取證工作，在「大專案組」，同志們的共同努力下也取得了相當的進展，預計在月底前都可以弄個水落石出，對牽涉到的人員，從現在起要開始實得二十四小時監控，因為涉及面比較廣，程界民決定先請示市委領導，得到明確指示後屆時統一實行抓捕，暫不動一人，以免打草驚蛇，程界民此時斷言，根據市委指示統一部署的這場反腐打黑風暴，必定是戰果輝煌，振奮民心，在這場反腐鬥爭中，市公安局，市反腐局為淨化漢沙社會風氣，立下了一大功，必將得到市委領導的肯定，立功授獎是少不了的。

會議室裡氣氛緊張熱烈，時常充滿笑聲，程界民、馬駿芳坐在臺上滿懷欣喜，親密地相互交流著近期工作的體會，同志們的工作熱情這麼高，不怕辛苦，不講條件，這樣的局面，這些年來已很少見。

禮拜一，程界民手裡的材料和錄音帶到了市委書記呂聞先手上，呂書記在市委常委會上，播放了蘇銘劉鍾祥談話的部分內容，讓大家傳閱了整理出的資料。對大家說，現在這一系列案件都在調查過程中，對外依然需要保密，市裡也不打算都干預程界民同志主持的「大專案組」的工作，僅僅是給在位的各位通報一下情況。

事實證明，程界民同志的工作是卓有成效的，這不僅是一系列反腐的問題，他實際上是幫助市裡的領導治理了所謂的漢沙「影子市政府」。抓住了那道看不見摸不著的人情關係網，這些案件裡面可以看到市裡一大批大大小小領導的秘書的影子，有些人很明顯已經觸犯了法律，更多的人則是違規違紀，失去了作為一員共產黨員應有的黨性原則。

市裡下一步工作的重點，一方面是反腐，一方面還要抓經濟工作，下個禮拜張縱橫市長將提前從北京回來，過去的那些工程政府在上面投下了幾千億，不僅不能停下來，而且要加快速度，早點見成效，早一點收回投資，償還市政府的欠債，緩解經濟壓力，現在市政府雖然很窮，其實民間資本非常雄厚，楊副市長給他提出了一個建議政府專案向民間融資，讓民間資本時入政府主持的專案，為民間資本的投資開放更多的領域，為民營企業發展提供更優惠的條件，在大的方向讓自己認可的，具體的操作方案要等張市長回來以後再研究決定。

有人說他呂聞先是一個穩健的保守主義者，他是不認可的，他呂聞先做事也敢為天下先，敢在全國其他省市之先，給民間資本進入政府專案敞開大門，當然，在實行之前是需要向中央請示的，市裡要研究出一套可行性方案，下個月中央部委的檢查團來了，只要認可了市政府現行的一系列政策，市裡就可以提出率先在全國進行更多改革的試點，也包括以更靈活讓利的方式向民間資本融資的問題。

總之，市政府的大膽改革創新的每一項措施，都離不開嚴格的科學論證，離不開有真才實學的專家學者型的領導幹部的腳踏實地的工作，上個禮拜他在市委黨校主辦的市裡各系統一把手負責人，保護與開發綜合平衡發展觀的一期學習班，效果很好，參加學習的人，寫的思想認識及理論文章，他已讓楊秘書刊定成冊，給大家各影印了一份，相信大家欣賞過這些大作之後，對這期理論學習班的成果，會有一個深刻的認識，公正的評價，別把他呂聞先傳成一個專制的領導，認為他動不動就辦市裡領導幹部的學習班，讓大家靠邊站，他還會將這些學習成果，辦成專欄，展示給中央部委下個月來的檢查團看，這些理論文章都是在他監督下完成的，是大家的真實水平的體現，而非秘書代筆，所以他相信絕對比大家去參加代培，或兼職讀博，拿到的文憑貨真價實，這樣的理論學習班以後還要經常辦，有第一期，就會有第二期，第三期，市裡的幹部都要有這樣的思想準備，組織完了各系統各單位的一把手，以後還要組織各部門的二把手，三把手去學習，不過關的就下課，直到徹底改變漢沙市的官場風氣為止。

他呂聞先有信心在這屆任期上，讓漢沙市各級領導幹部的精神面貌煥然一新，不達目的誓不罷休，這也算是他一個市委書記，向全市人民立下的誓言，當然這絕不是他一個的事，他也不是孤獨的，最起碼張縱橫同志是支援他的，張市長下個禮拜之所以提前回市裡，就是為了在即將招開的全市領導幹部反腐，倡廉樹新風的總結大會上，給他呂聞先站臺助威，將半年來的市政改革，用人制度改革，和即將全面啟動的大張旗鼓的廉政政風暴推向縱深，一個更純潔更美好的明天，即將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