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京學習了一個月的張縱橫終於回到了漢沙,再一次被呂聞先請進了各種各樣的會場,不過這一次與年初已大不相同,因為現在的他和呂書記一樣,對各種會議充滿了熱情,這次漢沙官場的大地震,讓他看到了呂聞先的工作方法和領導藝術,開會的學問很大,他既是貫徹上級指示精神的渠道,也是與不良官場風氣鬥爭的工具,是一門神奇的藝術。
過去,他張縱橫只知道開會是工作的一個不可缺少的環節,是佈置工作落實任務的需要,強調的都是務實面對群眾,面對現場工地,現在他也明白了,務虛的理論及形而上的重要性,他一面跟著呂聞先趕著一場場的務虛的會,一面召集自己的班底,忙著一場場解決實際問題的務實的會,他懂得了一個道理,只有把務虛的會開好了,務實的會就會更有效率,更有意義,呂聞先的保護與開發綜合平衡的發展觀,不是讓他更清閒了,而是讓他的擔子更重,工作更忙了,多虧的組織部給他推薦的蘇銘這個第一秘書,蘇幹起工作來更紮實更能吃苦,理論水平也遠遠高過前秘書何長順。
最大的優點是,全市的人都知道蘇是一個反腐先鋒人物,做事原則性強,六親不認,漢沙那些幾十年感情的老上級老部下,也不敢為私人請託之事找上門來,為他省去了很多麻煩。
在中央部委檢查團來漢沙檢查,和全市系統年半年終的二個工作總結期間,呂書記雙休日也顧不上回北京,張縱橫讓夫人也學呂書記夫人,每個雙休日都在家裡做些家常菜,預備二瓶好酒,請呂聞先到家中來吃飯喝酒,聊聊天,同朝為官,共掌市政大權,也有同僚之誼,經常性的溝通,彼此的瞭解和相互信任,也是幹好領導工作不可或缺的。
這日,呂聞先不請自來,夫人卻早已備好的酒菜,近來工作太多太忙,只要在市委大腦裡就要不停地想工作,手上不自覺地就會拿起檔案報告會議材料看個不停,呂聞先覺得只有到張府來蹭飯吃,才能真正做到把工作丟到一邊,休息幾個小時。
倆人喝著酒越聊越開心,近來市裡處分的一大批幹部,有的停職檢查,有的調離原來工作崗位,還有的將會被移交到檢察機關,呂聞先估計張縱橫的門檻,應該被上門請託求情的老領導老部下踏破了。
張縱橫給呂聞先點上一支菸,然後自己邊抽菸邊問呂:「你來我家好幾回了,可曾看到一次有人上門來說情。」
呂聞先吸了一口煙,發覺好像確實沒見過一個上門說情者,覺得很是奇怪,張縱橫告訴他自己也一直擔心在這次整頓中,自己的門檻會被踏破,卻一直不見有人來,後來,看到每個雙休日仍跟在自己身邊幹活的蘇銘,才想起來,小蘇跟程界民在打黃掃黑的反腐風暴中,用登記的方法對付打招呼疏通關係的人,現在蘇銘成了自己的秘書,還有幾個人敢上門說情?
說罷與呂聞先一起笑了起來,呂也說:「市政府現在有了程界民這個鐵面無私的副市長,市委大院裡的整個空氣都要好得多,人人都做到他這樣是不可能的,但市政府確實是需要一個程界民同志這樣鐵面無情的人,做一個榜樣,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
呂聞先說到這才突然想起來,今天怎麼沒見著蘇銘,為倆人端湯上來的夫人告訴呂,小蘇見家裡只剩這最後兩瓶酒了,擔心不夠他們喝,回自己家拿好酒去了。
呂聞先看著張市長的酒櫃尷尬地說:「我是隻知道你們家的酒好喝,沒想到這滿櫃的酒都被我喝了,將來招待客人的酒都沒了,下個禮拜我回北京帶兩箱雙溝大麴來,那酒也不知是誰送去的,想退都沒地方退,看來我只能把它消滅掉了。」
不一會,回家取酒的蘇銘回來了,呂書記連忙招呼蘇銘趕快坐下來喝酒,今天他要代張市長敬他這個秘書一杯,做一個好市長難,做一個好秘書更難,希望他這個組織上選送的好秘書,幫市長做好人情世故的擋箭牌,領導也是人,難免也有人情世故,有一個不理人情世故的秘書,在領導的門外就多了一道把守關口的人,對領導來說非常重要,其實,何長順也是一個非常聰明的人,可惜在這個問題上犯了錯誤,僅當了三個月的縣長就被撤職了,實在是可惜,恪盡職守唯此為大,一定要吸取前任的教訓。
呂張在聊到近來市裡的反腐成就事,不時問蘇銘社會輿論對市裡處理意見的看法,蘇畢竟是對案情最瞭解的人員之一,蘇銘發表意見說,自己和大多數人一樣,對處理結果基本上是滿意的。
聽到‘基本’二個字,呂書記說:「看來還不是完全滿意,那你就說給我和張市長聽一下,還有哪些群眾不滿意的?」
蘇銘不滿的說:「秦陶案法院的判決太輕,判五緩三,很明顯是有人疏通了關係。」
呂張倆人都笑了,提醒他說話要有事實根據,不能憑空猜測,秦陶雖說有問題,最終法院認定倒賣土地指標案實際是陳開元所為,那二千萬的贓款都在金城公司的賬戶上,反貪局懷疑秦陶與周輝之間有經濟問題,現在周輝作為具有黑社會性質的流氓團伙,已被一網打盡,對周的判決不久也會有結果,也沒查出來秦陶與周之間有什麼問題,僅僅是查出了秦陶的作風問題和挪用公款一事,這個判決應當是可以接受的。
蘇銘堅持認可秦陶的問題大得很,只不過現在是陳開元已死,周輝這個黑社會老大知道,自己交待的問題越多罪行越重,無論什麼事,不管有沒有證據都死活不認賬,一口否認,沒有達到通過周揭開秦陶權錢交易的內幕的目的,秦副市長的死也使人們對秦陶抱有同情心理,秦陶的岳父又是前省政協主席,有背景,很容易影響判決的結果。
呂聞先認真的回應道:「你說的這些不一定就客觀,據我所知,秦副市長是一個非常真正的領導幹部,況且他已經死了,我還聽說秦陶的妻子在秦判刑前已同他離婚,說他岳父利用關係對案件施加影響好像說不通,群眾對此有看法,市裡還可以繼續組織人力對秦陶案重新進行調查,總會把他的問題搞清楚,他又跑不了,我們不能感情用事,還得相信依靠法院檢察院的幹部群眾。」
蘇銘仍不服氣,張縱橫則安慰他,呂書記是逗他玩了,掃黃打黑的反腐大戲,已經取得了階段性的成果,所有的問題,包括腐敗問題,不可能一次就能徹底解決,將來的任務仍然很艱鉅,下週呂書記要在全市黨員幹部大會上作年終總結報告,總不能對大家講,在金城公司倒賣虛假土地指標案上,法院檢察院還有問題,市裡對李慶和洪義國的問題的嚴厲處理上,其實已經表明了市裡的態度。
呂聞先則說:「小蘇你是一個難得的人才,將來在張市長的身邊,你還有學到很多東西,當好一個領導僅僅是鐵面無私是不夠的,還要有工作方法和藝術,懂嗎?」
呂張端起酒杯,請蘇銘一起幹。
蘇銘若有所思,對自己未來的工作充滿期待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