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關應鳴與她準時在省政法委門前碰面了,找到了周志軍的辦公室,才知道周在外地學習去了,下個禮拜一回。好在關應鳴很潑辣,告訴值班的工作人員,胡傳玲是周書記的遠房親戚,然後,要來了周的電話號碼,等禮拜一週志軍學習回來之後,直接給他打電話。
倆人離開了政法委,關應鳴便帶她去一家朋友開的餐廳吃飯,這是一家不公開對外營業的私家菜館,來這裡的客人,都是朋友介紹的有品味的顧客。
關應鳴與那老闆娘很熟,她們一上樓,那留著一頭短髮,身著旗袍黑眉紅唇白淨的臉蛋的老闆娘,便熱情地將她們引進了一間小包房裡。
胡傳玲心裡還掛著下午去學校找女孩的事,讓關應鳴隨意點了二個菜。老闆娘則站在一邊,向她們推薦早上剛從青石山,和五湖連江湖,區送來的野蔬和野生銀魚,這裡的菜幾乎每天都不同,客人隨時來都能吃到新鮮的野味。關應鳴幾年沒上班,什麼事都沒幹,整天就是打聽哪裡有好吃的哪裡有好玩的,對漢沙的好去處,門清。
就在這等著上菜的功夫,關應鳴突然想起了,昨天胡傳玲講到了國土資源局金永玉的事。告訴她,自己有一個好朋友在國土資源局,應該就在監察處,如果胡傳玲感興趣現在就給對方打電話,約她過來吃飯,反正這個時間還早,還沒到下班的時間,約她過來正合適。
胡傳玲無所謂,她對金永玉是什麼人不感興趣,就算知道他是一個怎樣的人又能怎樣,難道真的要報復他不成,自己是一個女人,也沒有這麼大的能耐。
儘管胡傳玲無所謂,關應鳴還是給對方打了電話。菜剛上齊的時刻,那個高個子大臉大鼻子大嘴的女人就到了,她和關應鳴很熟,以前一起來過這裡,所以來得很快。
關應鳴將對方介紹給胡傳玲。說這個叫張姐的女人和她們是同年人,丈夫在省民政廳,家境不錯,和胡傳玲妯娌閔清鳳的父親是同事,不過閔清鳳的父母現在已經退休了,張姐聽說胡傳玲的妯娌是閔廳長的女兒,糾正說:「他們說不上是同事,我們家的那位,應該是他的下屬。」
三個女人邊吃邊聊了起來,當關應鳴向張姐打聽金永玉時,張說自己正是金的手下,對金永玉夫婦倆都很瞭解,金的老婆在規劃處,是一個很能幹的女人,金這些年似乎很不得志,他們同事十幾年,從未見他笑過,聽局裡的人背後議論說,金的鬱鬱寡歡不跟任何人交往,原因正是他那聰明能幹的女人。
十年前,他費盡了很大的周折,才把老婆調到局裡來,那時,她老婆才三十還不到,有幾分姿色,現在的局長李慶和,當時正是規劃處的處長,聽人說剛李慶和總是刁難對方,關係不算很好,後來倆人一起出差去上海,倆人回來後關係就好了,那一陣子,倆人總是形影不離,倆人的家離國土資源局都很近,中午也不回去,都在局裡吃飯。
有一次中午,一個規劃處調走的同事,不瞭解情況,中午路過局裡去規劃處去找李慶和補辦證明,李的辦公室在四樓資料室的最裡面,一般不會有人去,且那段時間辦公室的人都知道,他們倆人中午總泡在一起,都有意迴避,也因為他調走了,所以不太清楚,冒冒失失去叫門。李慶和聽出來是他的聲音,故意不回應,這位老兄不死心,跑到百葉窗前,往房間裡面看是否有人,這一看不要緊,看見李慶和打著赤膊,在一旁的門邊聽外面的動靜,一個下半身全裸的女人,站在沙發上正在悄悄地穿短褲。
他沒看見那女人的面孔,只看到渾圓的腰和兩條雪白修長的腿,因為他對處裡的女性都很熟,從那性感的下半身就敢肯定,那不是處裡單位的女人,只得調頭走了,改日再來。這件事便在局裡傳開了,大家自然明白那個半裸女人是誰,有那麼好身材的女性只她一人,她又是規劃處的人,誰心裡不明白。她丈夫金永玉同在一個院子裡,局裡傳得紛紛揚揚,自然傳到了他耳朵裡去了,畢竟那女人有些姿色,沒抓到老婆的現行,又不願和老婆離婚,她丈夫只得忍氣吞聲,性格越來越孤僻。
李慶和後來升了局長,那女人也隨之升了科長處長,這都是好幾年前的事了。
聽到張姐講的這些,胡傳玲才明白,那金永玉不是跟秦陶有什麼樑子,是和李慶和有這段過節。金永玉作為一個監察處長自然明白,李慶和在憑空多出的土地復墾驗收報告上簽字,肯定是得了好處,所以,故意扣壓國土資源部的複核資料和整改通知,激化矛盾,招致國土資源部反彈,採取了強硬的措施。
胡傳玲從這一系列的分析中,開始意識到,這個土地置換案,除了陳開元和秦陶,還應該涉及到省市二級國土資源部門,在勘測和驗收復核環節提供的幫助,否則,秦陶沒有這麼大的能量,倒騰出一二千畝土地指標。
何長順說,市裡花了很大的力氣,才將秦陶從省裡把案子轉到市裡來,應該不假。最起碼自己父母曾找過省紀委的王書記,都被推脫了,這不是一般的難度,如果是一件很容易辦到的事,王書記不會駁父母的面子,畢竟有十多年的交往。
用完午餐,胡傳玲便讓關應鳴陪自己,一起去學校去找那幾個女孩。關總是無事可幹,便應允了她,讓她先給對方打電話,問她們在不在學校。胡傳玲打聽到了她們的電話,擔心對方不願見自己,以為,還是直接去找她們更合適一些。
於是,倆人告別了張姐,開車去科技管理學院。胡傳玲開車時,不停地向關應鳴抱怨,秦陶這些年一年四季在外忙,即使節假日也難得在家和家人吃飯聊天,溝通感情,現在弄成這個樣子,自己還要幫他去處理這些爛事。回想自己的前半生,除了婚前,還留下了一些值得回憶的美好時光,和秦陶在一起的這些年,沒過上幾天的好日子,今天要找關係辦這事,明天要找關係辦那事,外人還以為自己日子過得很風光,其實自己是有苦難言。
家家都有一本難唸的經,關應鳴非常理解胡傳玲的處境,要不她怎麼早就預言,胡傳玲和自己一樣是一個失敗者。如今這個社會,女人要麼嫁給金錢,要麼嫁給權力,只有嫁給金錢和權力,才是最靠得住的,指望嫁一個好男人,那遲早要失望。人是這個世界上最靠不住的東西,就算自己家裡那位,要說老實是夠老實的了,可不會當官,又弄不到錢,自己還得總是向父母兄弟伸手,父母有兄弟有,總不如自己有。
關應鳴還告訴她,自己家裡的那個有糖尿病,還有冠心病,現在是一身的毛病,連維繫夫妻之間的正常的要求都困難,自己還不是煩死了。現在,自己總是喜歡泡酒吧和朋友一起周旋,那是因為只要不看見他,自己才是開心的,也是無奈的選擇。以後,秦陶不在家,等胡傳玲忙完了眼下的事,關應鳴讓胡傳玲也要常出來放鬆放鬆,張姐這人也喜歡交際,認識幾個小局長,還有二個廳長,可以經常安排一點活動,女人其實和男人一樣,生活壓力都很大,有些社交活動可以減壓,不然,身體免疫系統會出現紊亂,內分泌失調,苦不堪言。
車開到了科技大學,倆人打聽到管理學院然後,把車停在了路邊,下車去打聽三年級的女生宿舍,在學生的指引下,她們來到一棟新建的宿舍樓,向管理員女同志,打聽叫郭園園的女同學。
倆人正在詢問之際,管理員看見一個從樓上下來的穿著休閒裝的同學,突然叫道:「餘倩文!有人找郭園園。」
然後告訴她倆,這個女孩是郭園園同寢室的,胡傳玲看著眼前這個素顏美女,聽到對方叫餘倩文,便意識到對方可能就是自己,今天要來找的另一個叫文文的女孩。
這時,對方似乎也意識到了,她們倆人來這裡的目的,為這突如其來的遭遇感到驚愕。知道該如何與人打交道的關應鳴,此時顯得老練的多,她主動上前與女孩打招呼。告訴對方,她們絕對不是來找麻煩的,只是想找她瞭解一點情況,問對方是否可以同她們聊一下,僅打擾她幾分鐘,找個地方說幾句話。
女孩沉默了片刻之後,說自己下午還有課,如果只幾分鐘就沒問題,她不能走遠。
胡傳玲早就想好了,她們停車不遠的地方有一個小咖啡飲料屋,然後說:「那我們就到坡子上面的那個咖啡飲料屋,去坐一會吧!」
三人到了飲料屋,胡傳玲撿了一個靠近玻璃窗前的角落,點了幾份飲料,坐下來互通了姓名。知道現在坐在自己面前的這位美女,正是陪秦陶陳開元裸泳的美女之一。
為了不使對方緊張,關應鳴首先與餘倩文寒暄了幾句,問對方今年多大,學校課程緊不緊,然後告訴對方,今天她們的來意,因為秦陶出事了,現在人在紀委,胡傳玲作為他的妻子,前二天前見過他。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秦陶的問題可以很輕,也可能情況很嚴重,最關鍵的就是陳開元溺水身亡的問題。這件事,現在只有當天她們幾個女孩能作證,證明陳是意外死亡,而不是什麼有意謀害,她們只需要幾位同學能證明這一點,不會追究她們,與秦陶陳開元之間究竟是什麼關係。
一直在緊張中的餘倩文,在坐了十幾分鍾,聽完了關應鳴和胡傳玲開場白的定調之後,喝了幾口苦澀的咖啡,才慢慢地開了口。
「其實,我和陳開元並不認識,和秦總也就是普通的朋友關係,前年,他們公司搞開工典禮,慶典活動,通過慶典公司的介紹認識了他們,後來,就慢慢熟悉了,有什麼活動總是請我們去,至於他和另一個女孩之間的關係,這我們大家都是清楚的,和我們也沒什麼關係,我們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走到一起去的,那個女孩也不是我們系的,我們只是校友。現在她已經退學,回了老家。我們也一直沒有來往。那次是她突然給我們打電話,說是有一個活動要我們去,我們才去的。後來才知道,是秦總約了那個陳區長一起出門旅遊。因為秦總為人不錯,平時對大家出手都挺大方,所以,我們沒有談怎麼樣條件便去了,沒想到會出那樣的意外。」
胡傳玲,基本上聽明白了那是怎麼一回事,關應鳴也在幫她詢問餘倩文,陳開元淹死時的每一個細節,讓餘倩文講得更詳細點,告訴對方,她們都是成年人不會介意她們裸泳的事,既然當初出門沒打算游泳,是突然想到的,在那種環境中,發生這樣的事很正常。
餘倩文,反覆給她們講述了下水前後的經過,當然沒有提到周敏家裡過夜的那一節,只是說在青石市玩了二天,至於胡傳玲問她,是否可以安排她們和郭園園那三個女孩見面,她說自己會同對方商量,如果對方願意,她會安排她們見面。
胡傳玲最後說:「其實,我見不見她們,並不是很重要,關鍵是你們幾個人的說法要一致,如果有一天需要的話,可能要讓你們出具一份證明材料,或是上法庭作證,那時,只要你們別改口就沒問題了。」
餘倩文向她倆保證,這一點她們幾個學生肯定做得到。
在談完了主要的問題之後,胡傳玲聽說餘倩文餘陳開元同是川漢人,於是想到,能不能讓她們幾個女孩統一口徑,認定那次出外駕車自助遊是陳開元安排的,把事實修正一下。秦陶以前並不認識她們,她們一直以來都和陳開元有交往,包括與秦陶有關係的那個女孩,也說成是和陳開元有關係,這樣秦陶的問題會更輕。
當然,這是一個格外的請求,她不奢望她們能接受,她只是希望她們幾個女孩,能理解自己的這種想法,陳開元既然已經死了,那一切都是死無對證,她們幫秦陶一把。如果她們願意,作為妻子,她將對她們感激不盡,別說將來秦陶沒有問題解放了會酬謝她們,自己也會表示一下自己的心意。
關應鳴還對餘倩文說:「你放心,只有你們幫了這個忙,日後,在漢沙有什麼需要我們幫助的地方,儘管開口,我可以告訴你,那我的朋友關係網,就不是什麼處級局級的,至少也是個廳官什麼的,你們若是想做模特、禮儀小姐掙錢,那是再簡單不過的事,只要找我,保你們有掙不完的錢,那陳開元不過是個區區的小區長而已,我眼裡,壓根就沒把這種人放在眼裡。」
餘倩文表示,自己只能試著與其他人溝通一下,不能表態,因為要改變說詞,自己一個人沒有用,必須所有人都能認可。
胡傳玲表示理解。事情談得差不多了,關應鳴掏出香菸給自己點燃了一支,胡傳玲又與餘倩文互留了電話,她有郭園園的電話,沒有餘倩文的,讓餘和同學商量好之後,給自己打電話,她們再見面。
關應鳴則說,餘倩文年輕漂亮有足姿的女人的資本,將來一定是前途無量,就是膚色一般,沒有保養好,說自己以後有空,請她去做美容美體保健,保證讓她換一個新人。今天她們既然已經認識了,將來也就是朋友了,有什麼事都好說。她突然想起來了,她們管理學院的院長,還是自己高中的同學,是一個最沒出息的,她們有什麼事需要,自己去找他肯定是一句話,百分之百沒問題。
三人說完便分手了,胡傳玲去開車,和餘倩文說再見。車還沒進駛出校門,胡傳玲便控制不住地,發火宣洩了起來。
為了幫秦陶減輕責任,自己放下架子與面子不顧,來找這些女孩,她現在發現秦陶對自己並不放心,故意與自己繞彎子,讓自己去找他的朋友,然後再來找什麼郭園園。最關鍵的,其實是那個休學回家的那個女孩,那才是個關鍵人物。
關應鳴安撫她說:「這都是正常的,你今天要是見了他那個小情婦,你會更受刺激,回家後你都會睡不著覺,現在,你只需要幫他把這幾個女孩的工作做通,替他減輕一些責任,這些都是你自找的,你也可以不幫他,讓他去坐牢,其實你想過沒有,你自己這樣幫他開脫責任,對自己一點都沒好處。我要是你就讓他去坐牢,誰讓他背叛我。你現在想方設法,幫他找關係把他撈出來,他回來之後,還是會和他的小情婦交往,你一個人每天在家中獨守空房,他卻在外和那個小情婦鬼混,深更半夜筋疲力盡地回來,你下面流水想和他一塊享受一下,可他挨都不挨你,就算是敷衍你幾下,做了還不如不做。想想那種日子,你現在又何苦,四處託關係找人救他。讓我說隨他去,該怎麼過自己就怎麼過。否則,他在外面有人,你像丟了魂似的,甚至於跟蹤他,有一天,你會親眼看到他們倆人如膠似漆騰雲駕霧地做愛,氣都能氣死你,最終會把你逼到絕路上,何苦?」
胡傳玲也不是沒想到過這些,可她又能怎麼辦,女人都是非理性的動物,她自己現在做的事,其實就是自己與自己過不去,如果真的有一天,她捉姦在床,那她跳樓的心都有了,女人做到惡劣這個份上,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關應鳴提醒她,離婚也許是明智的選擇。再嫁人,要麼嫁一個有錢的,不用貪汙受賄就有花不完的錢,要麼嫁一個當官的,至少是個廳官或副部級的,不為錢操心,這樣活著才對得住自己的一生。
關在提醒她,剛才那餘倩文。只不過是一個川漢縣鄉下的女孩,可她身上從頭到腳的皮鞋休閒服,全是名牌。每一件至少都得八九百元,不比她們倆人身上的衣服差,這絕不是種田的父母供得起的。一個農村的孩子除了讀書,家裡一月能有三四百的生活費,已經不錯了,一身行頭就要二三千元,不是相當殷實的人家,不是處級局級以上的幹部家庭,根本供不起,都是秦陶這樣的風流男人做的貢獻,什麼模特禮儀小姐,都是幌子。
如今工作難找,這些下層社會的女孩,只能通過綁上大款,做小二小三,獲得經濟上的資助。可最終受害的都是她們這種,所謂董事長老總夫人,富太太。有錢有權的男人有幾個不花心,不搞婚外情。男人都是饞貓,拈花惹草是天性,所以女人不要太天真,要現實一點,別相信感情這東西,婚姻其實就是共同利益的聯合體,當初選擇下嫁。是因為她們幼稚,該醒悟了。
胡傳玲聽著關應鳴的嘮叨,思緒萬千,女人的一生註定都是悲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