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點半一下班,何長順便趕到了日式茶道館,比他更迫切的洪義國在他之前已到了。
因為用房產證抵押才湊齊了退款的洪義國,一直覺得非常狼狽,見了何長順便迫不及待地告訴何。關於土地置換一案,他目前還沒找到解決的辦法,也幫不了秦陶,不過他禮拜一去了國土資源局一趟,終於把秦陶案的來龍去脈搞清楚了。
原來,這件事跟國立漢沙大學,以及省紀委新來的副書記喻格言,根本沒有什麼關係,根本不存在校方報復一說,起因在市國土資源局內部,即國土資源局監察處的金永玉,與李慶和有矛盾。這個案子前年國土資源部就察覺了,因為報批送到部裡去的,那二千畝的置換土地是虛構的,國土資源部有完整的衛星勘測的土地資料,二份資料不吻合,根本找不到多出的那一千七百多畝土地在哪裡。
於是,國土資源部對市土地資源監察處,下達了複核的公函。知道其中有問題的處長金永玉,既不回覆國土資源部,也不把材料轉到李慶和那,有意刺激國土資源部。之後,國土資源部又下達了整改通知,金永仍然扣留了通知,置之不理,無奈,國土資源部的領導懷疑,是市裡的領導在背後作後臺,抗旨不遵,便告到了中紀委。中紀委又責成省紀委下來調查這件事,最終查到了秦陶作法人的金城公司倒賣了這一千七百畝虛構的置換土地指標,發現了秦陶存在弄虛作假,以及利用城市輕軌開發公司走賬貪汙等問題,準備對秦陶進行雙規。
其實,如果當初接到國土資源部的複核公函,重新做一套資料,或是接到了涉嫌佔用耕地的要求整改的通知,對土地置換方案作適當的改動應付一下,就不會觸怒國土資源部,也不會告到中紀委,省紀委自然也不會插手這件事,這全是金永玉故意為之。
何長順聽了勃然大怒,這個監察處長膽子也太大了,因為一點個人恩怨,敢惹出這麼大的官司,搞得張縱橫都這麼被動,要是張縱橫知道了,非殺了他這個處長不可,這事有不宜告訴張市長,告訴了張縱橫,無疑是告訴了張李慶和與這個案子有牽連,最終會將所有的人都牽出來。
何長順叮囑洪義國,好好去打聽一下,這個金永玉到底有什麼後臺,敢這麼做。洪義國說:「這事不用打聽,只要把李慶和叫來,一切就清楚,他既和李有個人恩怨,李一定了解他的底細。」
何長順,立刻給李慶和打了電話。半個小時後,李慶和便風塵僕僕地趕來了。聽了洪義國的介紹,他大吃一驚,他根本不記得自己和金永玉之間有什麼過節,金的老婆就在他們土地局,彼此關係還算不錯,他偶爾與金碰面。有時還與對方打聲招呼,根本沒想到對方會算計自己。
洪義國不滿地說:「夥計,你看來還是壞事做多了,自己都不記得了。」
何長順亦認為,他們之間肯定有過沖突,否則,誰會冒著極大的風險去暗算他。勸他回去之後還是好好想一下,問題到底出在哪裡,也打聽一下姓金的上面到底有什麼關係。
李慶和肯定地說:「他在上面肯定沒有什麼過硬的關係,要不然,他也不會在那個處長的位置上一待十多年,沒動一下,我明天上班之後,再去打聽一下,搞清楚究竟是什麼原因。」
李慶和洪義國聽說,何長順不久要調往下面的縣裡,喝完茶便請他去喝酒,慶賀一下,晚上再替他安排一點娛樂活動,找幾個小妹一起運動運動。
何長順開心地笑了:「好!今天就聽你的。」
好色的洪義國,感慨地說:「如今只有小女孩,才能幫助我們這樣的人放鬆一下筋骨,隔一兩天總的得有一回。」
…………
何長順清楚了秦陶案發案的原因,當晚就約見了胡傳玲。何長順其實從未和胡傳玲打交道,正在和秦陶的朋友見面的胡傳玲,接到電話很是意外。不過,她知道何長順是陳開元的關係,他約自己見面,一定和秦陶的案子有關,她從秦的好友那裡,要來了科技管理學院女孩的聯絡方式,便與對方告辭了。
她拿起包包起身時,對方一直將她送到了咖啡館的門外,告訴她,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來找自己,他和秦陶既是大學同學,又是多年的摯友,在這種時刻,如能幫上秦陶肯定是義不容辭。
胡傳玲心裡想的卻是,什麼摯友,不過是吃喝嫖賭的狐朋狗友而已,但她還是表示謝謝。
她馬不停蹄的開車,又趕往了與何長順約見的酒吧。在她印象中,何長順不過是一個低眉順眼的小秘書,不過今天見了面,給她的印象則完全不同。
何長順見她進了房間之後,像個主人一樣熱情地請她坐下,儘管房間裡的燈光不是很亮,何的細心小動作,胡傳玲看得很清楚。
何問她,是來點酒還是來一點茶水,因為這是酒吧,她自然沒興趣和不熟悉的男士喝酒。何長順按了呼叫讓服務員給她泡一壺新茶,然後,像領導幹部一樣正襟危坐,首先開場白說。秦副市長在市裡多年,對自己關照不少,現在他人雖不在了,他的好自己還是記得的,他今天約她來,是因為自己不久可能就到下面去了,所以,想著在這個時候應該見她一面,表示一下自己的關心。
胡傳玲嘴上表示謝謝,心裡想的是他這表演也太拙劣了,有什麼話就直說,他就是想表示一下自己的關心,也不應該是來見自己,應該去關心閔清鳳才是。
不過,幾分鐘寒暄之後,何長順便告知她,秦陶案發案的起因,是因為國土資源局監察處的金永玉,是不是秦陶曾與他有什麼過節。如今這年月,人心都變壞了,不能互相利用便是互相拆臺,搗鬼,這金永玉膽子也太大了,敢冒天下之大不違。他故意說得很誇張,好像秦陶不是因為腐敗,而是因為為漢沙人民謀福祉被雙規。他今天見她,也是想把這個訊息告訴她,也許她能搞清楚,金永玉這樣做是為什麼。
他自然沒說,有人懷疑金永玉與李慶和有私仇,然後告訴她:「這次把秦陶的案子從省裡轉到市裡來,張市長下了很大的力氣,為此,我還去了一趟北京,通過朋友的私人關係,請省紀委主管日常工作的喻格言吃了飯,最終才促成了這件事。喻格言這人不太好打交道,不過最後他還是讓了步,問題是現在,市裡的一切都由呂書記說了算,張市長已經靠邊站,過二天又要去北京學習,只怕以後顧不上這案子。其實,張市長是一個很重感情的人,秦陶也算是張市長十分欣賞的幹部,文化素質高,工作能力強。」
何長順說了很多,並給胡傳玲指點道:「紀委的劉書記,也是市裡的老領導,年齡也差不多了,他將來恐怕也沒有再往上走的希望,他是以前老書記的人,現在與呂書記的關係一般,可以買呂書記的賬,也可以不買呂書記的賬,要幫秦陶,也許可以從他這邊找關係。」
胡傳玲覺得何長順說話時,一直在打量自己這張光鮮的臉。她低下頭,對何長順的關心表示感謝,至於劉鳳文那邊,她當然會找關係去疏通,省政法委書記周志軍,從小與自己是一個院子長大的,小時候還充過她的大哥保護她,她這二天就去找他,並再一次對何的關心表示感謝。
談完了事,何長順便結賬,陪她一起出了酒吧,並把自己家裡的電話告訴了她,讓她有什麼事隨時找自己,能幫上忙的時候,一定會盡心盡力。
與何長順的見面,再次提醒了胡傳玲,要幫秦陶只能去找周志軍。她上車後便給關應鳴打電話,想跟關商量一下,如何去找周。關在電話中告訴她,自己一個人在家,讓她直接到家裡去,於是,她開車直奔關應鳴家中而去。
到了關家,關應鳴穿著睡衣,在客廳接待了她。
胡傳玲邊打量關家,裝修賽過皇宮的超大客廳,邊問她:「今天怎麼這麼老實,待在家裡。」
關應鳴給胡傳玲端來了一大盤水果和點心,無奈地說:「天天往外跑,也沒多少可以去的地方,今天他們父子都不在家,我一人在家也落得個清閒。」
胡傳玲坐下來之後,便將張市長的秘書晚上見自己的事告訴了對方,她想這二天去找周志軍,不知以什麼理由去見周才合適。多年沒打交道,見面就談自己丈夫被雙規了,感到難以啟齒。
關應鳴翹著二郎腿,坐在一旁的沙發上,邊剝橘子邊說:「這有什麼關係,又不是外人,其實以前在大院裡,他最喜歡的就是你,在你面前總是裝出一副大哥的樣子,我跟他撒嬌他有時都不理我,你要是不高興,他立馬去哄了。我一直都不明白這是為什麼,要知道,小時我比你漂亮得多,大大的眼睛圓圓的臉,紅紅的小嘴巴,我還幻想長大以後會嫁給他,他對你好我都會吃醋。沒想到讀了高中以後,大家就不在一起玩了,除了後來搬來的那個曹部長家的二女兒,嫁給了老省長家的大兒子,好像沒有誰嫁給了大院的子弟。」
關應鳴剝完了橘子,又給胡傳玲剝榴蓮,沉浸在對美好童年的回憶裡。胡傳玲接過她給的橘子,發現上面有關應鳴留下的化妝品的味道,嚐了一瓣之後便放下了。關又將榴蓮塞給她,她不太喜歡這榴蓮的味道,關應鳴又要幫她削水果,胡傳玲攔住了她,自己現在都煩死了。
關應鳴又道:「事到如今,有什麼好煩的,該吃的吃,該喝的喝。要不明天我就陪你一塊到政法委找他,他那政法委我去過一次。」
胡傳玲明天,還要去找科技管理學院的女孩。關說最關鍵的還是去找周志軍,周志軍同意幫忙,那一切都好說,是溺水身亡還是另有隱情,根本不重要,不在乎有沒有人作證。就她胡傳玲這身份,如何去見那些女孩,就算對方同意見她,她的面子又往哪裡擱?
胡傳玲覺得,人都是不可改變的。關應鳴從小就是這種個性,現在幾十年過去了,也沒有改變,生活上也是如此,在外面總是將人收拾得漂漂亮亮,在家中總是太隨意,真空的睡衣,只要又俯下身,裡面的二隻白瓜就露了出來,兩腿翹在沙發上,連體的睡衣就滑到了腿丫裡,白晃晃的屁股,蕾絲花邊的內褲全露在了外面,腿上也沒穿絲襪,大概是因為長期穿高跟鞋的原因,兩隻腳的腳趾呈扇形分開,感到很醜。
關應鳴邊擺弄自己的妝還沒卸的臉,邊同胡傳玲聊著。作為做事總是顧首不顧尾的女人,關除了這張臉保養得還算不錯,皮膚也還算光鮮,可身子已經變形,兩條腿因為上粗下細不勻稱,沒有好時裝包裝,大概對男人已經沒有什麼吸引力了,至今,卻還仍然熱衷於社交。
關應鳴見胡傳玲在打量自己,摸著自己胳膊上的肌膚說:「昨天剛做了個護膚,擔心把保養的效果洗沒了,今晚都沒敢洗熱水,只用冷水衝了一下。」
說到這,關應鳴發現胡傳玲保養的效果比自己好得多,像是剛做過一樣,胡告訴說:「就是剛做的,今天我去找秦陶的財務科長,是一個女人,順便就請她去國際俱樂部消費,花了我將近五千元。」
關應鳴則說:「我昨天請你還不是花了四千多,我想禮拜天下午再去做一下,你要有空陪我一起去。」
胡傳玲說自己沒心情,不過關應鳴若要去,自己理應回請她。關應鳴說自己絕沒讓她請客的意思,那樣就太沒意思了,明天她們先去找周志軍,禮拜天下午還是自己請她去做保健。這幾年,自己每年扔在美容院的錢至少不低於二十萬,到了如今這個年歲,再捨不得在身上投資就晚啦,等皮膚不可逆轉地老化了,就全完了。
倆人約定了明天早上見面的時間,時間已經很晚了,胡傳玲匆匆離去。
因為時間太晚,她沒有去父母家裡,她知道兒子在那裡,回到家中將車停在院子裡,開門進了屋,開啟燈換上拖鞋,看著偌大的客廳,想到整個別墅只有自己一個人,又有點害怕。以前家裡有過傭人,後來被她辭退了,現在看來是個錯誤的決定,家裡有一個傭人,無論怎麼說都方便些,現在若暫時去找,只怕一時半會不會有合適的。
她進房拿上睡衣,便去洗漱間洗澡,準備睡覺,當她脫光了衣服之後,才想起來今天下午剛做了保健,不宜泡澡,否則,那像水裡一樣光鮮的皮膚又恢復了原樣。
她站在鏡子前默默地打量著自己的胴體,儘管她不漂亮,可她有著傲人的體形,前凸後翹,饒有味道,五官也沒有明顯缺陷。可畢竟是四十歲的女人,沒有靡顏肌理,也不會有年輕女郎的朝氣,她將像關應鳴一樣,越來越依賴護膚美體的人工保養。
剛才關應鳴說,自己不明白周志軍以前為什麼喜歡她,她自己也不明白,但他喜歡她,她是能感覺到的,可她那時只不過是一個小女孩,根本不懂這種事。到了高中因為周志軍參加了工作,才和她們沒有了交往。其實,父母當年是希望她在大院裡找一個朋友的,只可惜隨著年齡的增長,大家天各一方便再也沒有聯絡了。否則,她也不會嫁給秦陶這種,沒有背景沒有靠山的人,她不知道自己當年怎麼糊里糊塗地嫁了人,就像關應鳴所說的,她們註定都是失敗者,如果嫁的是大院的子弟,這二千萬算得上什麼問題,又有什麼問題擺不平,哪要現在這樣去求人找關係,這似乎是一生最大的失誤,作為平民秦陶自然是優秀的,作為仕途上的人,他太渺小了,無足輕重。
她像關應鳴一樣,隨意沖洗了一下身子,因為皮膚上的新膜還在,淋上去的溫水像無數晶瑩的珠子一樣,一層層從肌膚上滾落下去,只有下身那塊黑色的芳草地像雨後的草地一樣,草上掛滿了水珠,她用手巾抹掉那一片水珠,想起關應鳴的那雙醜腳,下意識地將腳翹到了浴缸邊上,仔細地檢查自己的腳趾,大至還沒發現有問題,除了二個小腳趾有點彎曲,說不上好看,其他都還比較整齊。
為了保護這雙腳,她意識到自己以後應該儘量穿平跟寬鬆一點的鞋,至少不要經常穿高跟鞋,她這麼對自己說。
洗完澡,她檢查了一遍窗戶,把各房間的窗簾統統拉嚴實之後,才回到房間睡覺。孤枕難眠的滋味不好受,但她太累了,不一會還是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