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人性之惡

左右班子 林可行 第2頁,共2頁

「哦!」胡傳玲強作歡顏,飲了一口酒說道:「不會吧!現在的男人有幾個不在外面找女孩,尤其是像他這樣手裡又有權又有錢的老總,就算他不找別人,別人也會找上他。」

湯科長說自己確實沒聽說過,不是這次出事,公司的人都不會相信,他會和女孩們一起出去裸泳。

胡傳玲又更進一步刺探道:「蘇科長也有幾分姿色,而且有大多數男人喜歡的女人味,以前應該經常和老秦一起出差,你們一出去就是十天半個月,應該有機會在一起,你可能沒有那種需要,他應該三天二天都少不了那事,他就沒要過你?」

胡傳玲這一問,讓湯科長恨不能鑽到地縫裡去,她感到自己的酒好像喝多了,酒勁直往頭上衝,舌頭都有些不聽使喚,囁囁嚅嚅地回應道:「確實沒有,我和秦總一起出差最多三五天,從未有過十天半個月,或許是因為我年紀大一點,不是那種剛結婚的女人。有一次去深圳,他在外面陪客戶,幫他脫衣物送他去洗漱間沖澡,他洗完洗結果光著身子走到房間外面去了,是我把他從走廊裡拽回房間,我擔心他晚上出事,我們的東西都在他的房間裡,我就守了他一夜,他一直抱著我的大腿,閉著眼睛說了一夜的酒話,直到全吐在我的大腿上之後,才睡著。第二天,他什麼都不記得了。」

胡傳玲看著對方漲紅的臉,基本上相信她說的是實話,他沒有搞身邊的女人,也算是給了胡傳玲一個安慰,她可以集中精力去對付那個小女人,她又陪湯寧聊了許多閒話。

湯又告訴她,其實公司副總徐正中,就是她所說的那種亂搞的男人,什麼女人他都要,公司裡有求他的女人都被他搞了。自己因為在秦總隔壁辦公,走得又比較近,他才沒打自己的主意,她聽坐在對面的出納說,公司裡有一對錶姐妹倆,都上過徐正中的床,徐先搞的是表姐,後來表姐要把自己的表妹安排到公司裡來,徐說只要她們姐妹倆一起來陪他睡,就把她表妹安排進來。他睡了別人姐妹倆,私下地還到朋友面前去宣揚,嘀嘀噠,別人表妹男朋友都還沒找。

做保健的時間到了,服務生給她們一次性短褲,胡傳玲故意說不用那東西,免得待會粘到石膏上,湯寧看著胡傳玲,當著兩個服務生的面脫得一絲不掛,心驚肉跳,在胡傳玲的催促下,她不得已也跟著脫下了衣物。

湯寧躺到保健床上,渾身不自在,胡傳玲卻有說有笑,說又白又胖的湯寧,下面那塊水草地又黑又茂密,真是一塊肥美的寶地,自己的那一點點水草,就像是沙漠上的一點綠洲,給湯寧服務的那個白皙的小眼睛的服務生,見湯寧非常難堪的樣子,隨手將身後的毛巾蓋在她的那塊草地上,湯寧才漸漸地平靜下來。

胡傳玲昂起頭問幫自己搓腿的服務生:「你是哪裡人?」「是武陽人。」服務生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湯寧看著面無表情自覺卑微的服務生,從頭到腳不停地幫她搓熱身子,上發泡劑,連腳丫股溝都一絲不苟,她不禁關心地問男孩:「你們每天這樣伺候別人,心裡是怎麼想的?」

那服務生回答:「從我來得這裡的第一天起,看到你們這些人揮金如土富得流油,我所有的夢想就全破滅了,以前在老家對人生還充滿幻想,現在我才知道,那些東西都是虛無縹緲的,你二個小時的消費,就是我們全家種田一年的收入,我們再怎麼勤勞、再怎麼拼命幹一輩子,也沒有希望過上你們這樣一天的生活。我真想去搶銀行,可就算搶了一家銀行,我也不可能拖一車錢走,還是不如你們,我們這一生註定就是窮人。只有做這下賤的事,一月還能掙一二千塊錢,那對你們來講又算得上個什麼,旁邊這個阿姨,昨天來我就看到了,像她這樣經常來的女士很多,我就不明白你們為什麼這麼有錢。以前有個富婆讓我用嘴為她服務,我還不願意,現在我想通了,只要有錢又有什麼不可以,本來掙的就是下賤的錢,哪有什麼自尊可言,別人能賺這個錢,我也能賺。」

聽到服務生的回答,湯寧感到震驚,沒想到這小男孩頭腦還這麼複雜,不過有一點他說對了,就算銀行敞開大門讓他去搶一回,他也扛走不了多少錢。只有像秦陶陳開元這種人,不用流血不用流汗,搞成一筆就是二千萬三千萬到了手,就算被發現了,也沒有死罪,說不定坐幾年牢又自由了,在如今這個社會,只有當官才能發財的機會。

胡傳玲則開玩笑地問,他們用嘴是怎麼服務的,要多少錢,她的服務生回答說:「就是翻一倍的價格,時間也翻翻,一次四個小時,其實,我們做服務生的都不願意做這個活,因為越是有錢的女人身子越髒,有怪味。他說做只不過是氣話而已,要做這種活早就做了,來這裡要做口活的女人多得很,很多服務生做了都嘔吐,一天吃不下飯。

胡傳玲仍不死心地問:「一個女人身子乾不乾淨,你們能知道嗎?」

「能知道。」服務生又抬頭看了她一眼,「只要幫你把身子搓熱了,你是有體氣還是有婦科病,就能聞到味道了。」

湯寧真沒想到漢沙還有這樣的場所,還有這樣的服務,以前做美容美體,知道有些美容院有個別的男技師,顧客可以接受,也可以不接受,沒想到這裡都是男技師,沒有選擇的餘地,現在的人真會動腦筋掙錢,尤其是女人的錢,大概更好掙,真正有錢有權的男人,大多是包二奶三奶甚至五奶,免費送上門投懷送抱的女人多的是,不一定真的有閒去色情場所,而真正有錢的女人,大概也只能來這種場所了,可以是簡單地喝點酒,做個護膚美體保健,也可以選擇格外的服務。比如胡傳玲這樣的女人,一切都不愁,有的是錢,現在男人又被抓起來了,有生理的需要,只能來這裡解決。

她相信服務生說的,有錢的女人都很髒,男人往往是有錢了就變髒了,女人應該是變髒了才有錢的,有多少女人有錢了還是乾淨的,要找個好工作都要陪男人上床,要掙錢要發財要出名要往上爬,得經過多少男人「關心愛護」,在這個男人主導的世界裡,沒有男人的背景,女人如何去成功。自己正兒八經的財經大學畢業,工作了十幾年,一路也算順利,也就是個財務科長,這一生大概就到此為止了,想當年自己也是鶴立雞群出類拔萃,各方面條件都不錯,也就混到這個份上,她不知道那些成功的女人是怎麼成功的,該自己趕上的好運都趕上了,無論在哪裡做事都深得領導信任,人也沒發達卻已上了賊船,接了秦陶的尾款心驚膽戰,現在想退都沒地方退,仔細一想真是不值得,如今,也只能一條路走到黑聽天由命,想來想去感到悲哀。

胡傳玲要的是全套服務,護完膚,服務生幫她們剝乾淨石膏殼,然後倒出去,換了短褲進來,分別帶她們去沖洗間沖洗,並幫她們戴上浴帽。那服務生沖洗得非常仔細,前前後後上上下下反反覆覆沒有一點遺漏,湯寧現在才意識到,胡傳玲第一次與自己打交道就這樣熱情的用意,胡傳玲不過是擔心自己變卦,擔心自己把知道的情況向調查人員交待,是為了讓她越陷越深。

她們來這裡,雖然是為了護膚保健美容美體,可這畢竟是異性服務,且將身上的每一個部位都摸到了,別說是專案組的人,就是自己的丈夫知道了,也不會以為這是正常的保健,她不知道自己為何沒有勇氣拒絕,她看到胡傳玲像一隻長頸鹿一樣,伸著頭任由服務生從上往下幫她沖洗,一副享受的樣子。可自己的服務生,無論是幫自己沖洗到哪裡,她都有感覺,像是被別人侵犯了一樣,尤其是給她沖洗下身時,她覺得自己幾乎要跌倒,直到沖洗到小腿時,她才終於掌握了身子的平衡。

在揩乾了身體之後,服務生讓她倆重新躺到按摩床上,再次從頭到腳幫她們搓揉了一遍肌膚,才作最後的上光,並告訴她這是一種純天然的植物亞油,是一種近似植物油的熱帶水果溶液,把它塗抹在溫熱的皮膚上之後,一部分會被肌膚吸收,而另一部分在收幹後會在皮膚的表面形成一層光膜,使皮膚看起來晶瑩剔透富有光澤。因為是純天然的植物膜,所以它具有吸汗和透氣的功能,不會影響皮膚呼吸,而且能收縮皮膚消除皺,紋立竿見影,讓皮膚摸起來特別光滑富有彈性,只要這層亮膜不被汗水中的鹽分浸透,即使用溫水洗臉洗手也不會被破壞,愛乾淨的女人至少可以保證一個禮拜,皮膚看起來都是白裡透紅光彩照人。

服務生還告訴她,女人的頭髮需要收拾,其實真正講究的女士,下面的芳草地也是需要修剪的,尤其是像她這樣比較濃密的,更是應該如此,這也是國際新時尚,在歐美早就開始流行了。

湯寧苦澀地拒絕了對方的美意,自己還沒有時尚到這個份上,不是胡傳玲請客,她八百年也不會想到來這裡美容美體。

不過,當倆人做完了整個程式,服務生請她去照一下鏡子,鏡子裡那個看起來潔白無瑕的女人,讓她自己都不敢認,平日臃腫的肚腩似乎小了很多,大腿兩側的贅肉更是顯得少了不少,她邊看鏡子裡的人,邊用手摸著自己的小腹大腿。

服務生告訴她,第一次做這種美體保健的人效果最明顯,因為那生石膏具有燃燒脂肪的功能。

湯寧懷著複雜的心情,和胡傳玲在國際俱樂部門口分手了,她知道自己變漂亮了,多了許多女人的魅力,那是金錢堆起來的,背後是萬丈深淵充滿了風險。

…………

這一天下午,沒有什麼具體事要做的何長順也沒閒著。張市長在開會,呂書記督促組織部,趕快給張市長物色合適秘書人選的事,中午吃飯時,他便聽說了。他給張市長程局長送酒去包間時雖然沒有聽到張市長與程界民說什麼,就憑他的直覺就感覺到,話題是和自己有關,現在看來,到縣裡去的事應該不會拖得太久了。

於是,利用常委們開會的空閒時間,他到市委大院個辦公樓轉了一下,和大家打個招呼,非常時期,只要調令一下來,自己可能就要走,屆時恐怕沒有時間請客吃飯,走之前打個招呼也算是禮節常識,將來有什麼事找大家幫忙,話也好說。

他挨著前後院,有關係不錯的將來用得著的,都進辦公室聊上兩句,有些人已經聽到了風聲,知道他有可能到下面去做縣長,恭喜他,也有人替他擔憂,他在這個時候調走,只怕張市長很難關照他。

他轉到市委辦公廳時,機要處的小張見了他,說剛好有一個要張市長月底去北京學習一個月的通知,要他帶走,接到這份張市長要去學習的通知,他不知會不會對自己的走產生影響,或是推遲或是提前,他甚至想到了,這會不會是呂書記為了整頓領導班子,為自己掃清障礙,現在張市長,實際上處於一個非常尷尬的境況,高新科技產業園落實的資金一直沒到位,管委會的熊主任來找了張市長几次,關於挪用社保基金填補科技園資金缺口的事,張市長批示了,呂書記也簽字了,為此,張市長還召開了專門的會議,後來居然沒有下文了。

城市輕軌建設工程也是一樣,工程上了半年,到了國立大學門口,校方反對便停下了,抓了二個人工程重新啟動了,秦陶案一發,工程又停了下來,全市工業企業效益普遍不佳,商業情況稍微好些,又出了一個馮純吾。當年被張市長冷落的譚鐵強,又被呂書記扶起來代理商業局長。

川漢區,因有一個國家級經濟開發區,相對其他七大區相對擁有活力,可如今又出了一個陳開元,一貫喜歡跑基層,親臨工廠工程生產第一線喊口號開大會,煽動群眾積極性新聞媒體現場高潮一起發動的張市長,現在只能躲在市政府,開開會,看一看報告,學一點檔案。離開實幹的專案,實幹的工人和工地,張縱橫似乎就失去了活力,失去了創造力,張歷來反對關在會議室裡開小會。

而呂書記卻恰恰相反,對工作報告、開小會好像有著異乎尋常的熱情,不論問題大小都能開上二天的會,彷彿開會就是權力的象徵,開會能解決一切問題。如客觀的評價,呂聞先還真是一個開會的贏家,幾個月下來,張市長是從反感到迴避,從適度參加到現在的有會必到,與會時還要作適當的表態,從這一點上來看,呂書記還真不愧是一個權力運作的高手。他首先是請專家來參會,為自己的發展觀造輿論,轉移市政府的工作重點,再就是反貪局監察局紀律檢查委員會,找人個別談心,最終變成各式各樣的反腐倡廉的大小會議,電視報紙上的新聞內容,全都成了市委市政府各種會議的報道,何長順的感覺彷彿是倒退了二十年。

這期間,有了人被挖出來了,有人跳樓了,有人淹死了,有人被雙規了,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呂聞先的會議政治,就像是引發了漢沙官場的一連串地震。

現在,張市長不久要去北京學習了,自己到縣裡去已成定局,他不知以後的戲,呂聞先要唱什麼,難道開會能搞活經濟,促進經濟起飛,那呂聞先的會真是萬能的法寶。

何長順回到辦公室,會議室的常委會還沒有結束,他也沒打算進去聽,一直等到散會張市長回辦公室,他才把月底去北京學習的通知轉給了張市長。張市長坐到椅子上之後,何長順照例給他重新沏上一杯茶,看著張市長漫不經心看通知的樣子,何長順便知道,今晚張市長應該沒什麼工作,肯定會早點回家,自己恐怕也不用幹活了。

果然,張市長看完了通知,喝了半杯茶便告訴他,今晚沒什麼工作,他若有事可以早一點回去,今天下午的關於清理領導幹部,超許可權配備秘書的會議上,呂書記已同張市長,交換了重新審查領導幹部秘書的意見,用不了多久,何長順和呂書記的章秘書,就會下到縣裡去,過幾天張縱橫去北京學習一個月,自然也用不著帶秘書去,該做準備他就去準備吧。

何長順離開了市長辦公室,張市長剛才已經相當於同意他作走的準備了,近來張市長冷落的態度,他多少已感覺到了,在這市政府混了十多年,他也經營了一點人脈關係,也沒什麼舍不下的,等他到了下面的縣待上個三五年,那時無論是張市長還是呂書記,大概都不在今天的位置上了,要麼高升、要麼退下去,與自己的前途無礙。

他現在,唯一放心不下的還是秦陶的金城公司倒賣土地置換指標案,所以他回到自己的辦公室,給國土資源廳的洪義國打了電話,約對方晚上見個面,溝通一下,各自了解的關於這個案子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