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星期二,開的是城市建設發展觀由飛躍式發展向積極穩健的綜合平衡模式轉變的會議,星期三,開了一天小金庫清理過程中督促升溫會議,星期四上午,繼續星期一的城市發展,規劃調整意見稿的細則成文的會議,禮拜五的下午,才通過了細則落實決議檔案。
總之,一共整整一個禮拜的會議,雖然解決了許多問題,比如說統一思想統一認識的問題,用呂書記的話說,還有許多問題,沒有得到根本解決,下一週還有宣傳工作會議,領導幹部及其子弟親屬經商問題的若干準則的宣講會,北京會議精神學習總結大會,等一系列會議等待招開,過不了多久,拖延了二個月的全市半年工作總結會議又要召開,會議開完之後,又該作全年市委市政府工作總結會議,又該召開了。
每一個人的大腦,都被一個接著一個的會議開麻木了,今天是總結經驗,明天是總結教訓,自檢自查,批評與自我批評,搞得每一個人都頭昏腦漲。
最痛苦的自然是常務副市長秦甬,每天陪坐在臺上,呂書記幾乎是縫合講反腐倡廉,反腐必講秦陶案,秦副市長的感覺,就像是每天都在挨批鬥一樣,臺上臺下每一個幹部群眾的目光,都像針刺一樣,刺透了他的心,在臺上他是如坐針氈,回到家他是度日如年。
秦陶失蹤的幾天,弟媳胡傳玲找上門兩次讓他去找兄弟的人,去找張市長呂書記為秦陶疏通關係,好像秦陶是一個不懂的孩子,可以得到領導幹部的原諒,說的話完全像一個不懂法律的家庭婦女,一點都不像一個受到教育的知識分子,國家幹部。
自秦陶去省紀委投案自首後,傳聞其在五湖連江幾男幾女裸泳,那胡傳玲更是不得了,好像這件事比貪汙犯罪還嚴重,找上門來一把鼻涕一把眼淚,要死要活,死活都不能原諒兄弟,在市政府家裡的這雙重壓力之下,秦甬有一種心力衰竭的感覺。
他不明白鬍傳玲,為何這樣不明白事理,在如今這個時候,抓住那些捕風捉影的傳聞不依不饒,這些只不過是謠傳,到底是怎麼回事還沒有正式的說法,同為知識女性同為幹部子弟,她為何與自己妻子閔清鳳差別那麼大,置最基本的常識於不顧,在自己家裡哭天喊地,搞得大家不得安寧。
他越來越發現自己心理的脆弱,他像神經質一樣,在市政府無論誰看了他一眼,他都覺得是一種懷疑的目光,無論他走到哪裡,都感覺仍然是坐在臺上一樣,眾人的目光都在盯著他,他感到自己無處可藏,走投無路,弟媳胡傳玲就像一顆隨時會爆炸的炸彈,一直在盯著他。
原本,他認為秦陶的問題只不過是一般的經濟問題,這樣的問題,通常在退贓的認罪之後,都會得到寬大處理,前途雖然毀了,至少能保住一條命,如今隨著陳開元的死,金城公司弄虛作假千萬贓款的曝光,秦陶殺人滅口謠傳的四起,他的大腦裡一片黑暗,像電腦宕機一樣再了沒了反映。
而抓住他不放的胡傳玲,似乎把這一切都推到了他的身上,她似乎認定他知道兄弟所做的一切,甚至認為秦陶是在幫他背黑鍋,做替罪羊,那言語那陣勢,讓他感覺到如果秦陶被認定有罪,那也是他的罪過,如果秦陶將來被判處了死刑,她也不會讓他這個大叔子活下去,這女人就像瘋了一樣,把他也逼到了崩潰的邊緣。
死像一個魔咒,不時在他的心裡跳出來,他彷彿已經看到了死亡的陰影,在徘徊,陳開元已經死了,下一個是秦陶?如果秦陶死了,那個胡傳玲能放過他?
無論是坐在臺上,還是坐在自己家中的沙發上,他都時常出神地胡思亂想,從張市長跟他講話的那一天起,他感到自己在這一條路上,已經走得很遠了,他在心裡警告自己這不對!錯了!死的不應該是自己,可他像進入一個逼真的死衚衕一樣,總也回不了頭,轉不過彎,彷彿是在夢境中一樣,有一種東西就像那死亡的魔咒,罩住了他身體,他身不由己。
禮拜三,在市政府開完了加大力度貫徹執行治理清理整頓事業單位的小金庫的會議之後,失魂落魄,魂不附體的他迷迷糊糊中,司機將他送到了家中。
往日溫暖幸福的家,突然變得陌生起來,那種溫馨的感覺一下子變得蕩然無存,只剩下一個家的概念,他不明白這是為什麼,彷彿一切都變了,他去衛生間,敲了半天門發現女兒在裡面,妻子聞聲過來,不懂他大腦在想些什麼,明明書房那邊,還有一個衛生間敲什麼門?
他同樣也不清楚,自己在幹什麼,晚餐時,女兒見他臉面不好看,吃完了飯便回了自己的閨房,他一直在桌上發呆,妻子閔清鳳問他秦陶是否有什麼訊息,他下意識地回答:「在省紀委招待所。」
妻子當然知道他在紀委招待所,她是問他,秦紀委那邊今天是否有什麼訊息,他「哦哦」了二聲,又陷入了發呆之中。
閔清鳳自己平時也要工作,這種事她也幫不上什麼忙,看著發呆的丈夫知道他壓力很大,也無能為力,她吩咐傭人小云,早一點把桌子收了,把廚房都收拾乾淨。
秦甬坐了片刻,又懵懵懂懂地去了自己的書房,片刻,妻子又給他泡了一杯茶送進了書房,勸他想開一點,她沒想到他在市裡,會有那麼大的壓力。以為是哪個不明事理的妯娌,搞得丈夫心神不寧,她本應幫丈夫勸解一下胡傳玲,可一見了胡那悍婦的潑勁,她便感到害怕,那胡傳玲過去看起來雖然有些霸道,可還是一個通情達理的人,不知為何她現在變成這個樣子。
她見丈夫無語,輕輕地退出了書房,因為這幾天單位裡也是一直在開會學習,她也感到有些疲憊,回到臥室,她整理了自己的包包,便開始做每天都少不了的工作筆記,做完了筆記已快到晚上十點鐘了。
去書房見丈夫也在做筆記,她再次回到臥室清理自己和丈夫的衣物,將丈夫的內衣放在一邊,拿上自己的睡衣去洗漱間洗浴,準備休息。
人到中年的閔清鳳,對自己的生活是一百個滿意,女兒聽話有出息,丈夫仕途順利,前程無量,她的父母多年來一直誇耀她,有眼光有心計,父母為她,操什麼心,她自己給自己選了個好丈夫,想當年秦甬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幹部,離她父母的希望中的女婿要求,還差得很遙遠,可她就憑他在學生會當主席的那個,看起來認真負責的老大哥的形象,認定他將來一定會有出息。
如不其然,結婚時父母頗不放心地提醒她,自己選的丈夫,自己對自己的將來負責,秦甬除了身材高大,相貌地位父母都不是很中意,在婚後,丈夫在仕途上一路順風日子越過越美,父母都感到意外,她自己的同學同事,更是羨慕不已。
今天,雖然小叔子出了問題,雖然令人痛心,可她想得很開,那畢竟是弟媳一家的問題,誰讓她胡傳玲一貫張狂,依仗自己的父親在地方上顯赫的地位,什麼都要最好的,開名車住別墅,秦甬作為副市長,級別比秦陶高得多,他們依然住在市政府分的舊式住宅樓裡,她一直認為小叔子遲早會出問題,可丈夫卻說有胡傳玲,有她的父母關照,應該不會有什麼大問題,可現在出了事,胡傳玲卻找上自己家要秦甬負責,閔清鳳覺得好笑,誰的老公誰負責,倆弟兄雖親,可婚後這些年,大家各忙各的彼此之間很少走動,就算秦甬想為其兄弟負責,組織上也不會允許啊,每個人都要對自己負責,別人想扛也扛不了。
如今的社會這麼複雜,為了升官發財,似乎人人都在搞歪門邪道行賄受賄,有了權有錢燈紅酒綠,驕奢淫逸,在這樣的環境中,要保持一個人的清白多麼不容易,如果一個人不能拒絕誘惑,那誰也幫不了他,她慶幸自己不愛財,丈夫也不貪,這些年市裡出問題的幹部,是一波又一波,她從未自己的丈夫擔過心,那胡傳玲一心追求享樂,把自己裝扮得像個貴婦人一樣,花錢如流水,老公不出問題才怪,事到如今才來找秦甬,早幹嗎去了?
閔清鳳邊洗也邊想著,她一遍又一遍地衝洗著自己的身子,好像這源源不斷的熱水,可以洗淨汙穢,也可以沖走煩惱,她覺得男人的自愛自尊就是不貪財,不貪女色,女人的自尊自愛就是不愛慕虛榮,不為金錢名利所誘惑,男人的乾淨是思想意識的乾淨,女人的乾淨是身體和心靈的乾淨。
在這兩個方面,她以為丈夫和自己都做到了,她並不是因為秦甬是一個位居常務副市長的高官,才覺得自己是一個幸福的女人,她的幸福是來自於秦甬為人正直,能拒絕金錢美女的誘惑,男人貪財女人多少也能分享一點,如果男人好色,在單位搞女人在外養情婦包二奶,那無疑是出賣了妻子,她在這方面,對丈夫是百分三百的信任,並非是她以為自己的丈夫是聖人,而是源自於自己對自己充滿自信。
雖然,她作為一個四十多歲女人,早已不年輕,但她知道,如何才能保持自己在他的心目中的形象,如何才能魅力永恆,古人云「夫以色事人昔,色衰而愛弛,愛弛則思絕」,一個古代美女,尚且知道如何讓男人永遠懷念自己,自己作為一名現代知識女性,不會連怨婦的智商都不如,最後讓自己的男人移情別戀,利用職權出軌。
結婚二十多年來,她始終堅守著,自己在丈夫心目中的那個單純活潑,充滿陽光的美女形象,遠離世俗拒絕算計,對未來永遠充滿幻想和憧憬,她聰明但拒絕能幹敏感,也拒絕脆弱,她賢惠也拒絕溫柔,她知道女性的魅力,不僅是外表的眉目清秀一塵不染,更重要的是心靈的澄清一塵不染,青春易逝,歲月總會在女人臉上留下痕跡,但留下的決不應該是滄桑的印記,倦怠的感覺,應該是一個靚麗的美女成熟的面孔,一個蘭心惠質的女孩,歷久彌新永遠熱情四溢的感情,讓男人永遠關心她,呵護她在意她的感覺。
一顆年輕的心,讓她的身體永遠充滿活力,讓她的每一個部位永遠敏感,永遠迷人,她像一個容易受傷的女人,時時刻刻需要丈夫的保護,她以永遠純潔的身心靈,召喚著男人永遠的愛,她既是女兒敬重的母親,又是丈夫事業上永遠般配的妻子,更是男人心目中永恆的情人,她在孩子老公外人面前,扮演著不同的角色,既充滿愛又要求獲得理解和尊敬,而不糾纏一時一事的得與失,所以,她從不在丈夫面前撒嬌,但丈夫把她當作一個嬌妻,她從不在丈夫面前逞強,但丈夫把她當作一個自信有主見的女人。無論什麼時候,她都不會為丈夫分擔憂愁,從不僭越女人的位置,她不是熟婦,她相信男人應該有能力,演好自己的角色,她需要演好的只是一個,永遠應該值得人們尊敬,值得男人敬重,值得男人為愛付出的女人,值得男人珍惜的女人。
她不僅一年四季,總是讓自己保持一塵不染,每天晚上,她不僅會小心翼翼地將自己清淨乾淨,最後還會放上一池子清水,讓自己靜靜地躺在裡面,軟化自己的身體,享受洗浴的快樂,讓她白皙的肌膚,充分吸收水份,讓手摸起來像少女的胴體一樣光潔水嫩,對她的生活來講,除了工作丈夫女兒和她關係最親密的就是這溫情的水,清澈的水,讓她快樂讓她迷人的水。
她認為純潔的水,乾淨的水,應該是每一個女孩最親密的朋友,而不是珠光寶氣的首飾,和炫耀招遙的時裝,她欣賞的服裝,是一種樸素的化麗,一種不需要張揚的,需要人們用心發現的更純粹的美,那種品味是小市民,暴發戶花錢買不來的,是常人無法模仿的。
她在洗漱間裡,洗漱了二個小時才出來,還沒走到臥室門口,就聽到廚房旁邊的洗漱間傳來了傭人的一聲怪叫,她走過去才知道,大概是那小女孩洗澡,忘了栓門,秦甬拿著內衣傻傻地站在門口。
閔清鳳瞟了一眼,雙手抱在胸前全身溼漉漉的傭人,咳了一聲示意他趕快退出來,今晚他是第二次出狀況了,不知,丈夫大腦裡都在想些什麼。
她回到了臥室,才意識到丈夫今晚有點問題,是不是壓力太大了,昨晚胡傳玲找上門,她就覺得秦甬反應有些失常,她躺在床上,開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對他關心太少,或應該與他溝通一下,疏導一下他,幫他減輕點壓力?可這並非她一貫的作法,也不知從何說起,只要進這臥室,上了這床,他們從來不講工作,更不會提及所有煩心的事,這臥室就像是家裡的另一個世界,一個只屬於他們倆人的秘密的世界,就算是傭人和女兒,都不輕易進入。
她想了很久,直到他洗漱完穿著剛換的睡衣進來,她才感到想那麼多,其實是多餘了,也許一場魚水之歡,是給他減壓的最好的方法,他常說與她做愛,可以讓自己減壓,這幾乎是每次他要她的理由,他從不說自己正常的生理需求,總把她說成是工作壓力太大,工作太忙引起失眠的需求,他似乎認為正常的性心理,性的需要是一件可恥的事,難以啟齒的事,這一點恰恰和她相反,她認為性是正當的健康人的需要,是dna密碼決定的,是夫妻交流感情的一種方式。
當神情迷茫心不在焉的丈夫上床躺下後,她關掉了刺眼的白熾燈,開啟了光柔和的粉紅色的壁燈,用她一貫的小伎倆,將剛剛洗過的散發著洗髮膏清香味的頭髮,撩到他的臉上,擠在他懷裡睡下,她知道,只要他聞到那淡淡的髮香慢慢地他心不會有反應,她知道她的手足肩項,身體的每一個部位都讓他迷戀,她像少女一樣敏感的叫床,更是刺激他的神經,讓他亢奮不已。她雖然從來不主動要求做愛,但她從不掩飾自己獲得快感,並且會鼓勵他努力加油,讓愛來的更兇猛更有激情,秦甬曾不止一次感嘆,說她是一個「妖女」,雖然生了孩子,可她的胴體像二十歲的女孩,她的面容像三十歲的熟女,她的熱情卻像四十歲的烈女,她的心又卻像十幾歲的少女。
所以,每當他們翻雲覆雨泥牛入海時,她都會有意識地刺激他,告訴他正在享受的下面,是四個女人,而非她一個人,她們只不過是借她的下半身滿足他,不過她挺大度,最起碼自己沒有吃醋,他一下子就有了幾個女人,所以他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就算是帝王將相妻妾成群,也不可能一次享用四個美女,每一個都讓他達到高潮。
最難得的是,這四個女人都不需要他養活,沒有經濟負擔沒有感情累贅,招之即來揮之即去,不用他另外租房子給生活費,更不擔心有人跟蹤,有人會偷偷攝像,拿著他的性愛錄影敲詐他,到紀律檢查部門去舉報他。
她是他的妻子,一個有著幾張面孔的「妖女」,讓他永不滿足,讓他時常感到她是另一個女人,一個並不屬於他的女人,讓他覺得自己隨時都有可能失去她,永遠舍不下的女人。
閔清鳳的伎倆,很快在他身上有了反應,一種本能的反應,他要她,要她的人要她的身子,那精緻的腳,修長的腿,柔腴的手臂,水一般盪漾的身子,讓他痴迷,他想通過她的反映,看到現在的自己是個什麼樣子,他要在她的身體裡,找到那個生猛的充滿自信,思維縝密的自己。
他努力著拼命著,揮灑著汗水,吃力地攀援都沒有使他變得真實,都沒有讓他掙脫。罩住了他身體的那個看不見的罩子,在高峰過後,他發現自己身體更加空虛,腦子更不聽使喚,他最終倒下了,倒在那個看不清面目的被稱之為妻子的女人的懷裡,那個一生她都深愛著,卻不曾完全弄懂的女人的懷裡。
第二天,一家三口按著各自的執行軌跡,一同走出了門,他坐在車上依然神情恍惚,今天依然是開會,但開什麼會,對他已不重要,他只覺得每一個會,都是一個審判臺,是對他的公審,他想躲也躲不掉,他的目標太大。
市裡的幹部,一天到晚都在議論「市校」之爭,他知道這是一個偽議題,實際上是呂張之爭,他早就看出呂聞先是一個不甘寂寞的人,在這個看似和諧的市委領導班子,一直都隱藏著一個巨大的旋渦,遲早都會有人成為犧牲品,他一直小心翼翼地左右應酬著,兩邊侍候著,越是謹慎越是出鬼,他是鬼使神差地掉進了這個旋渦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