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三天瘋狂

左右班子 林可行 第2頁,共2頁

她抓起被褥,蓋到胸前警告他:「你今晚可要老實一點,我都四個月了,書上說這是最危險的時期。」

秦陶像發情的猛獸,一抓扯下她身上的被褥,瘋狂地說:「我才不管那些,我現在只想要。」

頓時,倆人滾成一團,她佯作抵抗之後,假裝為他所征服,任他剝去所有的衣物,然後靜靜躺在那裡,望著他憋紅的臉,血紅的雙眼,在心裡問自己,到底什麼是愛情,什麼是感情,什麼是人的本來的需要,動物的屬性,它們和這性是什麼關係,她不能問秦陶,也不知道誰能回答這個問題。

惶惶不安的何長順,回到家中徹夜未眠,一大早他便翻身起床,沒吃一口妻子做的早餐,就出了門,在市政府這麼多年,落馬的幹部他見得多了,有的裝瘋有的賣傻,可以說是醜態百出,現在這種厄運彷彿一步步在逼近自己,他知道秦陶說的不錯,如果他在省紀委面前亂咬一氣,那落馬的絕不是他秦陶一個人。

上班的時間還沒到,他便打電話給原國土資源廳副廳長,現在剛調到國土資源部任巡視員的洪義國,約雙方到希爾頓飯店見面,這個時間打電話有要事相商,接到電話的洪義國感到非同尋常,剛醒來的他,口臉都顧不上洗,便趕到了希爾頓飯店的早餐廳。

此時,餐廳只有他們倆人,何長順點了二份早餐,一見面就告訴洪義國,秦陶出事了,朱河的土地置換專案可能會曝光,當初是自己把他介紹給陳開元的,所以,有責任給他提個醒,如今到了這個時刻,各人只能把自己的屁股揩乾淨,秦陶同意一個人把事情擔下來,但退款的事他一個人無能為力,各人想辦法退自己的那一部分,最好在秦陶自首前到位,然後,把秦陶和陳開元共同註冊的公司的賬號給了他。

何長順,因為馬上還要見市國土資源局的李慶和,向他交待。完了事情之後,便匆匆地走了,收了陳開元二百萬的洪義國頓時傻了眼,二百萬除了給兒子買房,這二年都花得差不多了,一時到哪裡去找這筆錢,但他明白,就算砸鍋賣鐵,他也必須在這二天內把這二百萬湊齊,他如果完了,他全家都完了,只有保住他,才能保住他的那個富足的奢侈的家,他家老小都靠著他這棵大樹,他可不能倒。

半小時後,何長順在另一個酒店早餐廳,見到了萎靡不振的李慶和,他開口就責備李,怎麼這麼晚都不開機,多虧自己找到他家裡的電話號碼。

李慶和邊整理夾克衫,彷彿剛起床,邊給何長順解釋,昨晚有應酬,回去晚了,酒也喝多了一點,何長順邊環視周圍的食客,邊壓低聲音告訴李慶和,秦陶已經出事了,省紀委在找他人,現在各人只能自保,把自己洗乾淨,剛才他已經通知了洪義國,自己要見李慶和就是為了給他通氣,趕快去想辦法,否則等秦陶去自首後,一切都晚了,並且叮囑李慶和,匯款到陳開元公司的賬上,一定要用假身份證,收錢退款都沒留下任何痕跡,即使有一天陳開元出了事,想咬大家,錢都在他的賬上,他也咬不住。

見完了洪義國、李慶和,何長順才安心地趕往市政府,他知道,李慶和與自己一樣財路多,退款應該沒有大問題,他最擔心的是洪義國。

上班的第一時間,張市長一到辦公室,何長順便將秦陶約見自己的事,向市長張縱橫作了彙報。

張縱橫脫下外套,懷疑地看著何長順,問道:「他為何不去省紀委自首交待問題,找你幹什麼?」

何長順幫張市長揭開茶杯上的蓋子,回答:「我也是這麼問他,他坦誠地說,在朱河土地置換專案上確實有問題,他這二天在等款,準備退款。」

「大概他貪汙了多少?」張市長問。

「估計有一千多萬,具體的情況我沒問。」何長順說、

張縱橫頭都變大了,國立大學的「宋錢案」市裡鬧得沸沸揚揚,查來查去才區區二十萬。可市裡剛挖出一個馮純吾,沒幾天就查出了七八百萬,現在又出了一個秦陶,人還沒開始交待問題,就是一千多萬,市裡的腐敗問題這麼嚴重,他作為一市之長怎麼向上面交待?

張縱橫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接著問:「這麼大的案子,應該不止他一個幹部涉入其中,他提到了有牽連的幹部沒有?」

「他準備一個人把事情承擔下來,估計多少都會牽扯到一二個人,他和陳開元合夥註冊了一家,掛在川漢區政府的倒賣土地指標的金城公司,錢就是通過金城轉賬出去的」何長順緊張地看著張市長。

事到如今,張縱橫無話可說,他抬起頭盯著何長順地睥腴說:「他在這個時候想到找你,看來你跟他關係不一般啦!」

何長順緊張萬分,裝出鎮定的樣子回答說:「朱河土地置換專案,是市裡認可的專案,市政府還為此專門出臺過檔案,我只不過是應陳區長的要求,把檔案轉到了國土資源局,我和秦陶並沒打過交道,他昨晚主動找我,我想是他不想秦副市長卷入其中,也算是主動跟市裡交待問題吧!」

「希望他是這麼想的,你把城市建設規劃專家討論的拿給我,一會兒要開會,我會當面向呂書記彙報的。」

張縱橫見何秘書出去之後,嘆息著低下了頭,他揉著自己的額頭,舉目凝視著辦公桌對面牆上的,漢沙市三十年城市規劃藍圖,這其中凝聚著幾任領導班子的心血,他個人也為之拼命工作了十年,他多麼希望在自己的任內能初定這個規劃的雛形,他沒日沒夜的工作,付出了多少的代價,他從上海考察回來,就感覺到作為一把手的呂聞先想調整這個規劃,雖然表現低調,但他絕沒有準備放棄這項宏偉的足以讓漢沙躋身國際一流城市的規劃,就在昨天,他還在城市建設規劃專家研討會上,耐心地同大家溝通,希望大家理解市政府計定的這個雄偉藍圖,虛心地向大家請教,就像一個學生那樣,完全看不到一個堂堂漢沙市長的架子,他用心良苦地宴請大家,該做的工作自己全做了,可這馮純吾之流、秦陶之流害群之馬,嚴重損壞了這一屆市政府的形象,一次又一次給他臉色抹黑,動搖了社會各界對市政府騰飛計劃的信心,如果不是這幾年來總有這麼一批人,私心膨脹,肆意貪贖,使他這個市長的權威大打折扣,社會上就不會颳起那麼一股反對強拆、反對跨越式發展的言論,普遍的腐化墮落讓這個宏偉藍圖搖搖欲墜,彷彿每一項巨大的工程,總是和鉅貪巨腐案連在一起,信心盡失。

他張縱橫和呂聞先共事二年多,對他呂聞先多少都有些瞭解,他並不認為他呂聞先相信什麼,保護與發展綜合平衡的發展觀,呂若胸懷一個成熟的先進的發展觀,二年前全市領導幹部第一次討論歷屆領導班子留下來的財富時,就不會認可這個規劃,更不會支援這些重大專案的上馬,之所以何的態度會有重大的轉變,無疑是呂從北京開會回來,知道省紀委來了一個新的副書記,在廉政建設上會首先拿市裡開刀,呂並無什麼發展觀,僅僅是為了向社會輿論妥協,緩解「市校」之爭的矛盾,要搞一個四平八穩各方都能接受的方案,是一種沒有原則,對未來並不負責的表現。

而馮純吾秦陶案的出現,打擊了建設派動搖了許多領導幹部的信心,彷彿堅持超前的發展觀就是支援腐敗,幫助腐敗,成了腐敗貪贖的代言人,在這種情勢下,他張縱橫放下身架,低三下四地同那些搞研究的規劃專家溝通,都是徒勞,在真正的問題面前,能堅持真理的人總是少數,見風使舵、人云亦云的人總是大多數,他恨馮純吾,恨秦陶,他們的貪腐,毀掉了漢沙市騰飛前夜發展建設的黃金季節,讓漢沙再一次錯過了飛躍發展的末班車,一個經濟騰飛的良機。

如今,他的努力已失去了意義,但這絕不意味著自己會妥協,他告訴自己,哪怕最後只剩下自己一個人,他都要堅持自己的觀點,絕不為權力和世俗的輿論所左右。

九點整,市委常委的例會在三樓會議室召開,呂聞先滿面春風大談其保護與發展的綜合平衡觀,張市長是一句也沒聽進去,對於不同的意見,他只有一招,那就是沉默,或是權當作什麼也沒聽進去。

呂聞先作完了報告之後,張縱橫當著常委們的面,將秦陶的情況作了彙報,呂聞先聽了彙報,便把注意力轉移到了秦副市長的身上。

呂書記語重心長地對秦副市長說:「雖然共產黨人不講裙帶關係,可秦陶畢竟是你的親兄弟,他犯了這麼大的事,難道你平日就沒有警覺,你們兄弟之間不會是老死不相往來吧?一個人要是犯了錯誤,那絕對不是一天二天促成的,平時應該有許多苗頭,尤其是經濟問題,收入和支出的平衡是基本常識,要麼他不貪,他貪他一定會出現超常的支出,貪的錢不就是為了追求個人享受嗎?難道你平日就沒覺察?」

呂書記說完之後,沒指望秦副市長回答,他喝了一口茶接著說:「我堅決反貪,但我最煩這種事,我們的時間精力有限,這些問題耽誤了我們太多寶貴的時間,反腐工作雖然很重要,但這畢竟不是我們領導幹部的主業,鑑於目前市裡處於重大策略調整階段,負責公安局的政法委書記範士貴同志即將離休,唐復剛同志將來要接替書記一職,我提議讓程界民出任政法委副書記,抓貪腐問題,我認為程界民同志是有這個能力的,請大家表決,沒有不同意見就讓組織部去,徵詢個人意見……」

呂書記主持會議,一個人滔滔不絕,講了二個多小時,張縱橫自然聽出了,領導幹部應該抓主業的弦外之意,這是告訴大家,他呂聞先以後既要抓黨的建設,同時也會在市政府的大政方略上,有更多的發言。

呂書記提議由程界民任政法委書記的事,張縱橫也覺得太突然,這一塊本身就是呂聞先負責,他對程界民的能力也沒異議,他難以接受的是呂的工作方法,事先也沒徵求大家的意見,自己好歹也是市委副書記,會上也沒給時間大家討論,每個人都不知道其他人真實的想法,就要表態,大家不舉手同意還能怎麼著?

因為事情太多,張縱橫也沒顧得上想太多,反正會上自己也舉手同意了。

他回到辦公室剛坐下來,準備讓何秘書重新換一杯茶,楊副市長和高新科技園區的管委會熊主任,便找到了辦公室。

上個月,他們曾就十億的園區建設投入資金的缺口,向張市長彙報過,張縱橫同意挪借一部分社保基金,讓她們去請示一下呂書記,昨天下午他們已拿到了呂書記的批示,當時張縱橫的意思是十個億,既然是請示報告,又非正式批文,楊副市長就把十億改成了二十億,他料定呂書記要不不同意,同意了也會砍掉一半,果然讓他猜中了。

張縱橫看著楊副市長一臉興奮的表情,心裡寬慰了許多,在這種時刻,呂書記是否同意,他張縱橫心裡一點都沒譜,呂聞先也完全可以把報告扔在一邊置之不理,張沒想到呂這麼快就批示了,同時,也感謝楊副市長在報告資金上作的大膽修改,這都是真正想幹事業的人,否則,現在反腐敗,要求減低發展速度的呼聲這麼緊,最敢這麼做。

他熱情地請倆人坐下,讓何秘書給二位上茶,深有感觸地對二位說:「老楊!如今這種情況,我只能指望你多做點工作了,老秦他現在的處情,連話都不敢說,我又有什麼辦法。」

楊副市長謙虛地回答:「這是我應該做的事,我總認為,任何人想做成一點事,都是有一定風險的,你還不是一樣,熊主任每天盯著我,等米下鍋,資金不落實,計劃都成了泡影,如果僅有五個億,那也就頂多管一陣子,有了這十個億,高新園區今年的底至少有三分之一的規模已經形成,明年的日子就好過多了。」

為了資金早一點到位,楊副市長希望張縱橫,早一點給社保基本銀行各方面打招呼,張市長說:「沒問題,我讓李秘書長明天早上,就安排一個多方面參加的協調會,把問題落到實處,在我這裡,哪還會有比這更重要的事。不過,他還在想,呂在常委會上為何沒提這事。

三個人談得十分暢快,楊副市長臨走時還叮囑何秘書,要關心張市長的身體,他感到張市長有些操勞過度,疲憊的狀態一眼就能看出。

張縱橫將楊熊倆人送出辦公室,對楊副市長直搖頭。

「要想找到一個得力的助手,不容易呀!」張縱橫,你們現在去哪裡?熊主任回開發區嗎?」

楊副市長笑著說:「張市長,現在都十二點多鐘了,我們要吃飯了。」

張縱橫拍著自己的腦後門說:「嗨!我都忙得暈了頭,那咱們就一塊吃個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