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洋認為譚鐵強之所以一直不舉報馮純吾,是因為譚覺得馮現在是市裡的紅人,市長書記都很賞識馮,如果蘇科長以反貪局的名義,正面接觸譚鐵強表明局裡要重新啟動對馮的調查,譚一定會站出來指證馮純吾,將馮扳倒。馮表面雖然很風光,但商業局的幹部群眾對馮在局裡搞幫派拉一批人擠一批人的做法,早有不滿,對馮的劣跡也很清楚,要搞清楚馮的貪汙受賄問題並不難。
這種做法存在一定的風險,蘇銘沒有正面回答鄭。禮拜一到了局裡,一上班他就去了程局長的辦公室,向程彙報「宋錢」宋的進望情況,然後提到了自己上個禮拜,和李漢霞一起見了一個叫鄭洋的以前的舉報人,並把鄭希望反貪局正面和譚鐵強接觸的要求,也一併作了彙報。
彙報完,他一直坐在那裡等程局長表態,程沉思了良久才抬起頭,讓他一面抓緊調查「宋錢」的案子,一面繼續研究過去的卷宗,一定要拿準一個有把握的案子,至於和譚鐵強接觸的事可以試一下,讓蘇先跟譚強接觸一下,如有必要,可以讓蘇安排譚本人與自己見個面。
聽到這個話,蘇銘對程局長的態度便有了底,當天下午他便給鄭洋打電話,問他是否可以安排自己同譚見個面,先試探性接觸一下,鄭說沒有問題,讓蘇等電話。
蘇科長當天晚上,就見到了那個人高馬大相貌堂堂的譚鐵強,譚給他的第一印象就是一個官場中人,說話比較謹慎,對蘇要求其配合調查馮純吾一事將信將疑。對蘇還有幾分戒心,當場倆人沒有說多少話,但答應回去之後,收集一點材料供反貪局參考。蘇銘也感覺到了對方對自己的不信任,沒有和他深談。臨時分手時告訴對方,如果他確實能提供馮貪汙受賄的線索或證據,到那時自己可以安排對方和局裡的領導見面,譚點頭表示明白了蘇銘的意思,之後便與蘇銘分手了。
蘇銘準備第二天一早,把自己與譚鐵強見面的情況向程局長彙報,剛剛到辦公室,程局長的秘書便來通知他馬上和程局長去市裡開會,他見了程局長才知道張市長已經回來,今天上午的會是呂書記傳達北京開會的精神。
蘇銘不明白程局長為什麼要帶自己去,他通常是沒有資格參加這種市委一級幹部會議的,到了市政府的小會議室,發現在座的都是廳局級的領導,他感到大家都是異樣的眼光在看自己,他只得裝著像是程局長的秘書一樣,側身緊貼在程界民的身邊,而不是正兒八經地佔一個人的席位坐在那。
好在會議很快就開始了,市委秘書長李海濤主持會議,張市長首先講話,然後由呂書記傳達上級指示精神。由於緊張,呂書記都說了些什麼,蘇銘一句也沒聽進去。他發現程局長卻是一直聚精會神地在聽,大多數幹部似乎都是例行公事地坐在那喝著茶抽著煙,在人群中他還看見了那個西裝革領著裝整齊一副大背頭,油頭可鑑,還打著一條白色領條的,商業局局長馮純吾。
呂書記的北京會議精神傳達了一個多小時,散會時市委接著開常委會,大多數幹部都走了,程局長被章秘書留下了,呂書記開完常委會要見他,細心的蘇銘發現,程局長和自己一樣緊張。
這會至少要開一個多小時,蘇銘跟在程局長身後在辦公樓的後院小花園轉悠著,蘇銘無聊地數起地下的一塊塊錯落有致的瓷磚,程局長走在前面停下來轉身對他說:「不用數了,一共四十一塊。」
蘇銘不相信地抬起頭看了程局長一眼,從頭認認真真又數了一遍,果真是四十一塊,感嘆地說:「程局長,您真神,怎麼一眼就怎出是四十一塊?」
程局長搖著頭無奈地說:「神什麼神?我以前數過。」
倆人頓時都笑了起來,經過花園的市府秘書楊曉陽見這程局長大人,居然和手下一起在花園裡數地磚,知道倆人等書記招見無聊,譏笑了倆人之後立馬轉變態度說:「會還有得開,程局長去我那喝杯茶吧,今年的新茶。」
程界民知道,楊曉陽是市裡的「小靈通」,什麼訊息都來得快,對方請他喝茶他是求之不得。
楊曉陽的辦公室不算大,但綽綽有餘。辦公室沙發書櫃茶几樣樣齊全,收拾得乾乾淨淨。程界民品著茶謝著吳的美意,大家認識雖然有很多年,兩人之間並無來往,於是說楊若有機會去自己那喝茶,一定用最好的極品大紅袍招待他。
楊曉陽反應特快:「程局長,您千萬別請我喝茶,我是屬於膽大的,若是膽子小一點,請人喝茶且不是要嚇死人。」
蘇銘程界民立刻反應過來。他們反貪局請人喝茶可不是什麼好事。倆人都笑了,笑完程界民問楊曉陽市委現在開會在研究什麼事。
楊曉陽,立即眉飛色舞地講起來:「你早上沒聽出呂書記,張市長倆人的口徑不一樣,張市長要大發展要保障gpd加速增長,呂書記強調發展既要持積極的態度也要穩健可持續。做好發展與保護的綜合平衡。現在小會議室裡討論得正熱烈,我估計市裡的政策將會有重大調整,其實我不說你們也明白,呂書記從北京回來的一個多禮拜,兩次招見您程局長大人,難道您不明白風向的變化?」
程局長說自己真的不知道風向有變化,坐在一旁的蘇銘則認為程局長肯定心知肚明,這楊秘書都說白了他還裝不明白,只有如此,才能解釋為什麼程局長為何通知自己一起來開會。
此時的市委小會議室裡,正像楊秘書所說的那樣,一班常委們對呂書記從北京帶會的指示精神,討論正熱烈。呂帶回來的綜合平衡發展新精神,讓興致勃勃從上海考查回來的市長張縱橫一點準備都沒有,張縱橫本以為今天這個常委會,只是走走型式傳達一下上級的指示精神,該怎麼幹還是怎麼幹,沒想到呂在會上突然提出,如何落實這個精神。
這漢沙市的發展規劃,是歷屆市委領導班子反覆討論修改形成的,並非是自己一個人定下來的,它既通過了市人大,政協的討論,也經過了省委及上級主管部門的認可,為之全市上下努力打拼了十幾年。現在呂突然要剎車,重新調整這個規劃,張縱橫不明白呂為何要這麼做,難道就是因為要執行這次北京開會的指示精神,這上面的政策也是經常有變化,甚至還有許多不一致的地方。如果每次有了新的政策市裡的規劃就緊跟著調整,哪市裡制定的十年二十年的長遠發展規劃,就沒有一點意義,他相信呂應該很清楚這一點。過去的二十年的經驗告訴大家,每一次離開規劃的,盲目的跟著政策調整都懈怠了漢沙的發展,錯過了一個又一個建設發展的良機,使一個全國一流的大都市淪落為二流的中等城市。自己和老市長老書記齊心協力猛追的六七年,終於趕上國際大都會成長的末班車。現在又出現了調整的聲音,張縱橫無法接受他默默地坐在一邊,聽著大家的議論,呂似乎知道他無法接受調整的觀點,挨個點名讓大家發言,唯獨沒有點他的名。
上午討論了二個小時,呂宣佈下午接著討論,張縱橫以早上剛回市裡下午還要接待外省市的客人的理由,跟呂打招呼,下午的會自己就不參加了,如明天需要繼續討論自己再參加。
出門考查一直沒休息好的張縱橫,回到漢沙也沒休息好,下午去市政府招待所,會見了兄弟省市的領導,晚上又接待了二批客人,回到家中已是夜晚十點多鐘,進門休息了二十分鐘,市政府秘書長李海濤又找上了門,向他彙報今天市委常委會議討論了一天的內容。會議決定重新組成由各部分領導及專家參與的專家組,對城市建設綱要中新老城區改造的方案,重新進行討論,並特別提出了要邀請以國立大學為主的,包含各大院校的城市建設及規劃專家參與的調整方案的討論。
看著這個經市委常委討論過的決議,張縱橫無可奈何,他的秘書何長順在一邊說出了他想說的話。
「這個動議,不能說明任何問題,關鍵是這個審議規劃的專家組的組成,市裡的規劃都是經過市裡的專家反覆討論形成的,如果現在的專家組市裡的佔絕大多數,那規劃不會有絲毫的改變。即使有改變也是違心的迎合新政策,如果院校的專家佔一半,討論永遠不會有最終結論。可以說,市裡的是建設派改造派院校都是環保派保護派,不存在對與錯,一方是市裡的整體規劃,一方是適居山清水秀地理的院校的利益,誰又能說服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