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後證明,派李源到廣懷,是一個明知的選擇。他不但迅速平息了風波,還把耿明皇這棵在廣懷百姓看來不可撼動的大樹也撼動了。這都要感謝普天成。若不是他那句:「放著眼皮底下的人不用,何必要捨近求遠?」提醒宋瀚林,宋瀚林還不知要在具體人選上犯多大的猶豫。宋瀚林再次深深認識到,他在海東,不能沒有普天成。
想到這一層,宋瀚林心裡湧上一層內疚,他知道普天成對他有看法,這看法他說不出口。他一直想跟普天成解釋,但是,話到嘴邊,又都嚥了回去。解釋什麼呢,說他跟喬若瑄之間什麼也沒有,那全是謠言,是無事生非,請他不要相信。這樣的解釋有用麼,普天成會相信?越描越黑!還是維繫現狀吧,什麼也不要說,就讓這種猜測和嫉妒存留在他們中間。
人和人之間,哪能沒有猜測?說到嫉妒,那又是另一碼事了,宋瀚林還常常嫉妒普天成呢,多好的女人,讓他娶了,他還不滿足,搞出那麼多花花事。如果不是他力保,怕是他早就毀在了女人上。
女人是道過不去的坎啊!無論你地位多高,手中權力多大,哪怕大到他這程度,遇到心儀的女人,也很難放得開。很難啊,宋瀚林情不自禁就又想起喬若瑄,想起這個不該在他生命中出現的女人。
這次,他是把她徹底開罪下了。
也好,遲斷不如早斷,再不斷,妻子那邊真就說不過去。也不知什麼人多嘴,竟將這種不該說的話說到了妻子耳朵裡,宋瀚林一想這事就惱火。
唐小娟跳樓一案因省委迅速果斷做出反應,省委宣傳部將省委決定很快轉貼到了海東政府網上,立馬在網民中間引起強烈反響。網民紛紛誇讚海東省的作法,說省委不庇不護,敢於對不良班子動真格。原本對省委不利的事,一下又變得有利起來。瀚林書記很開心。當然,也有網民不滿意,強烈要求海東省委繼續深查下去,一定要把此案查得水落石出。普天成抓住這一時機,再次給宋瀚林建言,不能半途而廢,一定要贏得網民最大程度的滿意,這樣,海東省委的形象才不會垮掉。同時他提出,要把這起事件跟正在開展的黨風黨性教育活動結合起來,再造聲勢。宋瀚林正愁找不到新的突破口,一聽這建議不錯,很快做出指示,將唐小娟案做為活的教材,在全省廣大幹部中間展開新的討論。
此舉一齣,馬超然就知道,再想保杜漢武,就已很難。他沮喪地跟人大一位副主任說:「這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怪只怪他太不把別人當回事。」人大那位副主任心情也很鬱悶,杜漢武如果有個閃失,他的人生也就暗滅了,他們是綁在一根繩上的螞蚱啊。良久,他悔之不及地說:「我早就提醒過他,不要跟喬若瑄作對,他就是不聽,剛愎自用,這種人,成不了大器啊。」
喬若瑄回來了。普天成原以為,喬若瑄一定會大吵大鬧,跟他鬧個沒完,沒料,這一次的喬若瑄一反常態,她把自己關在家裡,不跟外界任何人接觸,整天除了做家務,就是躲在書房裡看書。普天成這些日子也推掉了所有應酬,一下班就回家,喬若瑄會早早做好飯菜等他,兩口子吃飯時並沒太多的交流,對海東正在發生著的這場風暴,喬若瑄似乎沒任何興趣,既不打聽,也不過問。普天成對此深深不安,喬若瑄這是怎麼了?
晚上,兩口子各自洗完澡睡下,普天成睡不著,喬若瑄自然也睡不著,兩人說了幾句話,喬若瑄還是不問普天成,最近廣懷那邊怎麼樣?普天成心裡一陣陣發怵,她該不會是受了刺激,腦子有問題了吧?但他又不敢主動提起,隨著調查的深入,唐小娟一案又牽出許多,紀委已對杜漢武採取雙規措施,化嚮明還透露說,再查下去,怕牽扯到的不只杜漢武一人。普天成擔心妻子也會有什麼問題,又一想不可能。依喬若瑄的性格,不會跟杜漢武這種人同流合汙。
普天成翻轉過身,強迫自己入睡,喬若瑄忽然掀開他的被子,魚一樣滑進來,兩條胳膊非常柔軟地抱住他,在他身上撫摸。普天成發出一陣陣痙摩,他受不了喬若瑄的溫柔。結婚到現在,他們夫妻好像從沒有過溫柔,兩口子之間那點事,都是按規定動作完成的,做愛時似乎不帶感情,很機械地就把它做了。這些年,隨著兩人地位的升高,夫妻那點事也是少而又少,普天成所有關於男女之間溫柔的記憶,都來自別的女人,特別是金嫚,幾乎像導師一樣對普天成有著特殊的意義。普天成有時候也會生出深深的內疚,覺得自己對不住妻子,讓她體驗不到做妻子做女人的樂趣,但一碰到喬若瑄那張僵硬而又高傲的臉,他的內疚馬上被另一種東西取代。他跟別的女人偷歡,不能不說沒有報復的動因在裡面。
喬若瑄還在繼續著,熱乎乎的身子貼過來,兩隻形狀保持得很好的乳房在他胸脯上彈奏著,發出一些雜亂而又熱烈的聲音,普天成快要被感染了,身體隨著喬若瑄的熱烈漸漸發生變化,感覺到熱,感覺到堅挺。喬若瑄明顯覺察到了他的變化,以更加挑逗的方式,向他發著進攻。他終於冷不住,用力摟住她,壓了上去。
這晚上他們做了兩次,普天成只記得,結婚後他們有過為數不多的兩次,爾後,他們就再也沒有了那份熱情。現在,熱情突然又回來了,但是,普天成明顯感覺到,剛才他心裡是有雜念的,第二次時,他想到了金嫚,他的金嫚。
喬若瑄似乎很滿足,不多久便很踏實地睡著了,留下普天成,大瞪著雙眼望屋頂。
屋頂上什麼也沒有。
他的金嫚在另一個城市。
汪明陽告訴普天成,案件調查已取得重大突破,明皇夜總會的確是個淫窩,耿明皇利用自己的這方天地,採取多種手段,脅迫或利誘未成年少女,為這方面有特殊嗜好者提供性服務。
「我們從耿明皇的保險櫃裡搜到一個黑色筆記本,上面詳細記錄了這些年到他這兒嫖幼的客人名單,其中就有……」
「有誰?」
「就有杜漢武杜書記。」
「他也好這一口?」普天成感到震驚,怎麼現在的人無恥到了這程度!
汪明陽笑笑:「你別奇怪,好這一口的不只他一個,多。這叫什麼來著,對,玩的就是心跳。」
「心跳?我看他們都是變態!」普天成罵了一句,又問:「牽扯進去的還有誰?」普天成心裡似乎有一種期盼,特別想聽到一個人的名字。
汪明陽知道他的心思,他也特別想查到那個人,可是他不得不失望地告訴普天成:「我們查遍了所有證據,就是沒發現那人跟杜漢武有什麼來往。」
沒來往?普天成心裡燃起的那個希望原又滅了,洩氣似地垂下頭不說話了。
「耿明皇這個大變態,他把到他這裡尋歡作樂的人全都錄了像,我們一共搜到十二張光碟,其中兩張專門拍的是領導幹部。南懷徐兆虎也在裡面。」汪明陽又說。
「徐兆虎?」普天成再次驚訝地盯住汪明陽,這太離譜了,徐兆虎怎麼會跑到廣懷尋歡作樂?
「是徐兆虎,這個絕對不會錯,也不敢錯。」汪明陽信誓旦旦保證道,見普天成還不相信,他又道:「我們控制了耿明皇的情人方歌兒,明皇夜總會由她打理,這女人交待,明皇夜總會不少客人,都是由一個叫李百勝的地產老闆帶去的,李百勝的百盛集團總部雖在廣懷,但大量的業務在南懷和吉東。」
李百勝這個人普天成當然知道,他也算是海東省有名的企業家,百盛集團位居全省民營企業二十強,一度時期,李百勝跟蘇潤爭得很激烈,兩人為了搶奪地產專案,還動用過其它手段。
這麼一解釋,似乎就很合理了。普天成暗下去的心漸漸變亮,雖然他期待著的人沒有出現,但徐兆虎能攪在其中,也不失為一件好事。他衝汪明陽說:「你們向紀委彙報了麼?」
汪明陽搖頭:「剛剛取得重要證據,第一個就趕來跟您彙報。」
「這樣吧,目前你們先把訊息封鎖住,不要向外界透露,但偵查不能停,一定要拿到更多證據。」
汪明陽領命而去,普天成的心卻亂成一團。按理,這是一個再好不過的機會,嫖幼案一直是懸在徐兆虎等人頭上的一把劍,前段時間,紀委明明已插了手,可是後來又不明不白停下來。普天成一直沒打聽到紀委不再查下去的真實原由,他懷疑定是上面有人說了情,要不然,瀚林書記不會放過這麼好的機會。如果真是那樣,就算把現在拿到的證據曝出去,怕也奈何不動徐兆虎等人。因為這案子是由耿明皇引起,相關方面不可能讓它無邊無際地擴散下去,最多也就是把杜漢武搞倒,這樣的先例不是說沒有,而是太多。
怎麼辦?如果做不成死局,還不如不做。不做他又不甘心,而且很多事也不容許他不做。他不做,別人就還有可能反過來做他。官場就是這樣,甭看平時大家都在恭維著,互相奉承著,可背後,都藏著刀子。恭敬中吹捧,吹捧中設埋伏,埋伏中等待機會。一旦機會到了,怕是沒幾個人會手軟。思來想去,普天成還是把著腳點想到了網路上,對,只有網路,才能把所有的人都逼進死衚衕。
又是兩天後,國內一家著名的論壇上出現了一張關於海東嫖幼案的帖子,發帖者聲稱,他是廣懷明皇夜總會的服務生,手頭有很多明皇夜總會的猛料要曝。這張帖子剛出現時並沒引起多少人注意,如今網上這種故弄玄虛的人太多了,但是一天後,這帖子便被轉貼到其它十幾家網站上,有人甚至跟帖說,願意出高價收購樓主手裡的東西。
普天成暗暗高興,看來,對方也在密切關注著網路,證明,他們也在怕網路。於是,他打電話給胡兵:「按計劃進行吧。」
短短兩天,已經被網民們忘記了的嫖幼門事件,忽一下又成了熱點,網民們像追潮一樣追過來,爭著看那位網名叫一把冰火的曝出的最新猛料。普天成這天也爬在了網上,家裡的電腦自從盧小卉走後,就再也沒有用過,他特意讓秘書叫了人,重新做了系統,然後註冊了一個叫替天行道的網名,認認真真上起網來。當他發現,胡兵已按計劃,將從光碟中翻錄的徐兆虎的影像重新剪接加工貼到網上後,心裡長長吐了口惡氣。
徐兆虎,這一次,怕是誰也保不了你!
果然,第二天,宣傳部葉部長就找到他,病急亂投醫似地說:「這個網路是怎麼了,怎麼專盯住海東不放?」
普天成佯裝什麼也不知道地說:「網路上的事,該信的信,不該信的還真不能信,我們不能老是讓網路牽著鼻子走,越走越被動。」
「能那樣想倒是好了,可是天成,這一次,怕是有人別有用心啊。」
「又發生什麼事了,不是說負面的聲音已經壓下去了嗎?」
「哪是那件事。」葉部長差點讓普天成的傻樣逗出笑來,弄半天,他連啥事都沒搞清。「天成,你不上網咖?我勸你有時間還是上上網,別人不關注網路可以,你這個秘書長,不關注可就說不過去。上面不是也提倡我們從網路上了解民情民意麼,前陣子,總理還在網上跟網民對話呢。」
普天成見葉部長認了真,順勢道:「部長的教導我記住了,以後一定多抽時間上網。」
「哪敢教導,我也是被網路煩極了。」葉部長嘆口氣,又道:「這一次,他們把嫖幼門又翻騰出來了。」
「嫖幼門,不會吧?」普天成變了臉色:「那事不是早就過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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