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是普天成的聲音,孟杰倫那邊興奮得話都說不連貫了,連著喊了幾聲秘書長,最後才問:「秘書長有什麼指示?」
「沒啥,墨秘書長去了南懷,搞調研,想讓你盡點地主之誼,生活上多照顧一下。」
孟杰倫那邊突然沒了聲息,過了好長一會,才道:「墨秘書長來了南懷,沒聽說啊。」
「是麼?」普天成當下心裡就有了底。不過既然演戲,就得把它演完,於是便說:「你訊息也太不靈通了,墨秘書長這都去幾天了,你這個副市長,怎麼能不知道呢?」
孟杰倫立刻說:「秘書長,您別嚇我了,就算我工作再失職,領導下來了,也不可能聽不到啊。」
「他真的沒去?」
「沒去,我敢肯定。」
按說到這兒就該掛電話了,普天成卻沒掛,多問了一句:「對了杰倫,肖遠紅怎麼回事,堂堂一個副縣長,怎麼能搞出亂七八糟的事?」
「這……」孟杰倫犯了猶豫,過了一會,道:「秘書長您是指跟葉冬松的事吧?」
「那個葉冬松到底什麼人,怎麼能傳出這樣的緋聞呢?」
「葉冬松是普安縣交通局長,遠紅副縣長主管交通這一塊,所以……」
「主管就要惹出緋聞來啊,是不是有人故意製造謠言?」
「這個嘛……」孟杰倫吭了一會,道:「起先我們也以為是謠言,但據普安的同志講,遠紅副縣長跟葉冬松是走得有點近,加上交通這一塊又敏感,群眾的眼睛都盯著呢。」
「到底有沒有嘛?!」
「有。」孟杰倫給了普天成一個完全出乎意料的答覆。他接著說:「無風不起浪,他們兩人在賓館開房,讓警察堵了門,這事鬧得,市上很沒面子。」
又是警察!不用多問,普天成就能猜得出,肖遠紅在下面開罪了人,是有人故意出她醜。不過肖遠紅真跟一個局長睡在一起,這事還是讓普天成驚訝。自古以來只有上睡,哪有下睡的道理,看來,這個葉冬松,也非等閒之輩啊。
孟杰倫沒把詳細情況講給普天成,這種事,真是不好講。普安這兩年交通專案多,肖遠紅和葉冬松一時成了紅人,因為有墨彬這棵大樹,肖遠紅自然不把縣上其他領導放眼裡,做事就有些專橫。去年底,普安又有一條公路開工,縣長吳大亮原想把工程包給宏運建築的馬永禮,不料公開招標時,肖遠紅和葉冬松合起手來,將馬永禮的公司淘汰出去,而將工程發包給另一家叫萬通的公司,據說,萬通公司老闆是省交通廳一位副廳長的親屬,這事倒也在理,只是惹惱了縣長吳大亮和宏遠公司的馬永禮。不爭氣的是,肖遠紅和比她小八歲的葉冬松在工作中撞出了愛情的火花,兩人一時控制不住,燃起了愛火,結果就給了馬永禮報復的機會。縣公安局長是馬永禮的小舅子,馬永禮一個電話,警察就堵在了門上。縣長吳大亮也把這事做得好,警察向他報告後,他沒找任何人商量,而是直接將電話打給了墨彬。等市裡人知道時,肖遠紅跟吳大亮已翻了臉,肖遠紅罵吳大亮假公濟私,吳大亮爭辯說,是警察掃黃,不小心掃到了你們,怎麼成我假公濟私了?肖遠紅大約也覺得在普安蹲不下去了,索性撕破臉,狠狠跟吳大亮幹了一仗。
這種事市上只能聽聽,誰也不好說什麼,只當發生了一場小誤會,或者有人搞了一個惡作劇,私底下大家笑說幾句,逗逗樂。但墨彬親自跑到普安去,孟杰倫還真沒聽說。
也許是家醜不可外揚吧。
墨彬到普安,到底是為了老婆還是為嫖幼案,普天成一時也不好判斷,但這件事提醒了他,對方也在活動,不可掉以輕心。
羅恬自殺案的風波很快平息下去,羅恬是孤兒,父母在生下她的第二年,雙雙出車禍死了。汪明陽告訴普天成這些的時候,普天成心裡湧上一層對羅恬的憐惜,一個在孤兒院長大的人,最終仍然孤零零地走了,既沒有人送她,也沒有人為她流淚。人生有時候,其實就是一個淒涼的園,從哪裡來,再到哪裡去。不過也好,普天成一直擔心家屬鬧事,現在看來,這份擔心就有些多餘。汪明陽說,火化的時候,鄭斌源去了,是他把羅恬的骨灰送到了公墓。普天成一陣感動,鄭斌源還算一個男人,他這一送,羅恬也算是瞑目了吧。
「她前夫呢,你們沒通知?」羅恬跟前夫沒孩子,如果她在這世界上還有一個親人的話,就應該是她前夫。
「沒有,這傢伙簡直不是人,我們打電話找他,他居然狂罵不止,說死了就死了,關他屁事。」汪明陽憤憤說。
普天成苦笑了一聲,夫妻是前世造的孽,是冤家,婚散了仇未散,看來這男人要恨她到地獄裡去了。
「老鄭呢,他情緒怎麼樣?」普天成擔心鄭斌源,這些天他打電話,鄭斌源總是不接,看來,羅恬的死對他震動很大。
「他看上去倒是沒什麼,只是不說話,對了,按照你的指示,公安這次沒難為他。」汪明陽一副急於表功的樣子。
「又不是他把人家推下了樓,難為他什麼。」
普天成並沒把其他事告訴汪明陽,汪明陽這種人,辦具體事行,一上升到謀略的層次,他的智慧就不夠用了。該瞞他的事,必須瞞。
「對了,還有個情況,我得跟秘書長彙報一下。」汪明陽又說。
「什麼情況?」
「我聽市公安局的同志講,超然副書記前些天去過市局,他對此案很重視,還指示市局,一定要查清死因,要保護好證據。」
「證據?」普天成怪模怪樣看住汪明陽。汪明陽呵呵一笑:「超然書記把遺物叫做證據,還要讓市局寫一份材料,報他那兒。」
「寫了沒?」
「寫了。」
「寫了?」
「請秘書長放心,材料我是把了關的,等於就是向超然書記報了一份死亡結論書。還有,那張卡我也換出來了,放你這兒吧?」
「放我這兒不合適吧?」
「秘書長這裡不合適,那就沒有合適的地方了。」汪明陽說著,將那張磁卡拿出來。這也是普天成命令過的,必須得把磁卡拿到手,不留任何後患。
普天成想了想,還是接住了磁卡,這東西放誰手裡,他都不放心。
「不會留下什麼後遺症吧?」
「秘書長絕對放心,如果這點事都辦不妥,我還當什麼副局長。」
普天成長舒一口氣,馬超然打羅恬的主意,這想法也太簡單了。就憑一個羅恬,能掀起風浪?但他不能阻止馬超然,還要暗暗給他添把火,讓馬超然更變本加厲一些。普天成相信,大華海東背後,絕不只是一個瀚林書記,海東上下,跟大華關係曖昧的,多。特別是目前該專案由國平副省長分管,馬超然這樣做,國平副省長首先不會答應。
眾怒難犯。馬超然既然想犯,就鼓勵他去犯好了。
想到這,普天成將那張磁卡丟進碎紙機,看著紙屑飛出,他彷彿看到,超然副書記的一場美夢破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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