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的牛金漢正在縣城裡的一個叫「樂天來」的茶館裡喝茶。這個茶館帶有棋牌室,坐落在縣城北邊一個較偏僻的地方,地方雖然偏僻,但是生意卻很紅火。茶館老闆叫常臘月,高挑個兒,披肩長髮,長得細皮嫩肉,據說和古代美女貂蟬是同鄉。如果不是說話帶有一丁點兒地方口音,多數人都會以為是江南女子。
常臘月的丈夫叫牛三喜,是牛金漢的哥們兒,排名老三,在認識常臘月以前是做茶葉生意的。說做生意,只不過是把嶺南的茶葉長途販運到秦州地區,賣給當地的茶葉零售商。茶葉價錢是透明的,他也只是掙一點跑路錢。
牛三喜和常臘月是在省城一個歌舞廳認識的。那天他要到嶺南進茶葉,路過省城時,遇到了上中學時的一個同學,這個同學在省城一個企業上班,他們見面後就「憶往昔崢嶸歲月稠」地喝了許多酒,酒後同學回家了,他乘著酒興來到了一家歌舞廳。到包間後,穿著旗袍的小姐們站了一排任他挑選,他一眼就看上了露著修長白腿的常臘月。
常臘月把牛三喜領到包間後,問他是要坐檯還是出臺。他問什麼叫坐檯,什麼叫出臺。常臘月看出他是一個很少進舞廳的鄉巴佬,就說:「坐檯就是在這兒陪你聊聊天,出臺就是陪你出去快樂。你就坐檯吧,我陪你一會兒,等會兒還要陪其他客人呢!」牛三喜一聽生氣了,大聲說:「你以為老子沒有錢,老子把你買回去當老婆都可以。今天你就陪老子出臺,老子高興了就把你娶回家。」說完從手包裡拿出兩萬元現金甩給了常臘月。常臘月自從出來打工,還沒有見過這麼大方的老闆,她看著沒有拆捆的兩萬元現金,激動得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
她出門打工時告訴家裡人是到省城一個飯店當服務員的。的確她是當了幾個月服務員,在那裡管吃管住,辛辛苦苦,月薪卻不到一千元。後來一個和她同村出來打工的姑娘辭去了飯店的工作,說是另謀職業去了。幾個月後,當她再次見到這個姑娘時,覺得她像變了個人似的:穿著現代時髦,渾身珠光寶氣,濃烈的香水味刺鼻卻很好聞。常臘月問她:「是不是傍大款了?」
「傍什麼大款,自食其力!」
「聽我娘說‘女人變壞就有錢’,那你是不是變壞了?」
「你娘老土,你也老土啊!像我們這種人,如果不解放思想,就永遠翻不了身。憑你這長相、條兒,比我們掙錢多了去了。」
看著眼前的同鄉,再看看身著工作服、一身油腥味的自己,常臘月動心了。幾天後,同村姑娘介紹她來到了一個歌舞廳,經過一個月培訓後,她很快就進入了角色,可以應付各種階層的人,月薪也變成了五千元左右……
今天,牛三喜給她這兩萬元,相當於她辛辛苦苦四個月的工資。她看了一眼牛三喜,突然覺得這個老闆一點兒也不土氣了,眉宇間還多了一些英豪之氣。她摟著牛三喜,使出渾身招數,沒有「出臺」就叫牛三喜出了兩身汗,最終雙雙癱倒在沙發上。正當他們喘著粗氣陶醉回味時,「咚咚咚」響起幾聲急促的敲門聲,他倆還沒有來得及穿好衣服,包間的門就被幾個保安推開了,接著一個胖女人走了進來,照著常臘月的臉就是幾個耳光,說她在包間裡面和客人幹了只有「出臺」才能乾的事,壞了舞廳的規矩,然後就把她推推搡搡地拖出了包間。
牛三喜的兩萬元是去嶺南販茶葉的本錢,今天給了舞廳小姐,他是不會甘心的,好在他和常臘月親密時互相留了電話號碼,他又看了看這個號碼,準備隨時來找她要回這些錢。
牛三喜沒有了買茶葉的本錢,在賓館住了一晚上,第二天只好返回了家中。他剛進家門,手機響了,開啟一看,是常臘月的電話。常臘月在電話裡邊抽泣邊說,昨天打她的是老闆娘,舞廳裡面有規定,「出臺」要給老闆娘交「出臺」費,違反了規定就要被開除,她現在被開除了,沒有地方落腳,問他能不能幫幫她。牛三喜一聽樂壞了,他今年已經三十六歲,在村裡算是剩男裡面的剩男了,他在村裡談過好幾個女朋友,但都是相處了一段時間就分了手,至於什麼原因,誰也說不清楚。今天常臘月叫他找個落腳的地方,這不是叫他收留她嗎?這簡直就是天上掉下個林妹妹,好事啊!他立馬回電話說:「你不要哭,今天就到我家裡來,我給你安排個好工作。」
牛三喜掛了電話,立刻找到牛金漢,把要給常臘月安排工作的事情告訴了他,並說常臘月是省城的朋友給他新介紹的物件,當然他隱瞞了常臘月是舞廳小姐的事實。牛金漢說:「看把你急的,找工作是個碎碎的事,等見了人再說吧!」
下午,牛三喜到村口接到了常臘月,徑直就領到了自己家裡。牛三喜家在村裡算是中上水準的農戶。這幾年跟著牛金漢吃了些溜邊食,加上販賣茶葉掙了一點辛苦錢,給家裡蓋起了三層小樓,雖然還沒有裝修完畢,但看起來已經很有氣派了。牛三喜給父親和母親介紹了常臘月,說是朋友介紹的省城裡的飯店服務員。牛三喜父母看著美麗大方懂禮貌的常臘月,問這問那,高興得合不攏嘴。當晚,就安頓她住在了剛剛裝修完的二樓的一間房子裡。常臘月坐在新房裡,環顧四周,滿心歡喜,催著叫牛三喜趕快給她安排個工作。牛三喜說那你只要答應嫁給我,馬上就可以安排工作。常臘月說,我們都已經那樣了,只要有了工作馬上就正式嫁給你。牛三喜清楚常臘月說的「那樣了」的意思,他不知道那天算不算「那樣」成功了,只覺得那天很興奮,也的確扒光了常臘月的衣服,最後發生的一切都是常臘月掌控著,他只覺得流了很多汗,其他什麼就不記得了。
第二天一大早,牛三喜就領著常臘月到村口牛金漢開辦的建材供應公司。所謂的公司,不過就是在牛金漢家的責任田裡圍了一圈磚牆,蓋了幾間平板房而已。院子裡堆滿了截留下來的水泥、沙子、鋼筋、磚等建築材料,一條雜種藏獒臥在堆積雜亂的材料旁邊,虎視眈眈地注視著進院子的每一個人。
「汪汪汪!」藏獒叫了起來,牛金漢的門衛把牛三喜和常臘月領到了經理辦公室。
別看公司不怎麼樣,牛金漢的辦公室倒還像模像樣的:一張老闆桌,一個落地空調,一排沙發,一套功夫茶具。辦公室裡面有個套間,雖然小,但有一張雙人床,還有一個衛生間。牛金漢在老闆椅上斜躺著,兩隻腳搭在辦公桌上,嘴裡叼著一支菸。一看見牛三喜領著常臘月進來,他立刻起身離開辦公桌站了起來。他目光直視著常臘月,像雷達掃描一樣,從上往下,又從下往上,最後停在了常臘月的臉上。牛三喜知道這是老闆在面試,行不行就在這幾秒鐘的時間裡,他用期盼的眼神看著牛金漢,等待他的決定。常臘月不慌不忙,面帶微笑,這種人她見得多了,在他看她的過程中,她已經給他下了結論——莽夫加色鬼。
「怎麼樣?」牛三喜盯著牛金漢迫不及待地問道。牛金漢沒有理睬他,看著常臘月說:「想不想在我公司幹,當辦公室主任,搞公關和接待?」
牛三喜連忙說:「可以可以,趕快謝謝老闆!」說完看了看常臘月。
常臘月說:「謝謝!不過我初來乍到,什麼都不懂,還要老闆多指教呢!」
「沒什麼指教的,公關就是吃飯喝酒唱歌跳舞,把請來的人擺平就行了。」牛金漢說完哈哈大笑了起來。顯然他對常臘月是非常滿意的。
第二天,常臘月正式上班了。為了慶祝常臘月上班,也為了表示對牛金漢的感謝,牛三喜在家裡準備了一桌酒席,請來了牛金漢和幾個平日裡來往較多的哥們兒。
開席前,牛三喜拿來幾個牛眼似的大酒杯,先給其中一個杯子倒滿酒,然後又把這杯酒依次輪番倒入其他杯子,表示對酒杯進行了消毒。最後,只見他揚起了頭,把這杯「消毒酒」倒入了口中。這一舉動,使在場的人愣了一下,接著便哈哈大笑起來。牛三喜說:「這酒是我珍藏了多年的紅瓶西鳳,現在市場上買不到了!」
「好,那就來個一醉方休!」牛金漢說完,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嗯,好酒!」然後一干而淨。
席間,牛三喜頻頻給牛金漢敬酒,自己也慢慢喝多了,豪言壯語不斷,一再表示要為老闆兩肋插刀。牛金漢席間久不見常臘月的面,就問常臘月幹什麼去了。牛三喜說在廚房裡做菜,一會兒就來給大家敬酒。
說話間,常臘月端上來一盤豬肉燉粉條,說是自己親手做的家鄉菜,讓大家嚐嚐。牛金漢夾了一塊豬肉,還沒有放到嘴裡就連聲說:「好吃好吃。」然後他給常臘月斟了滿滿一杯酒,說:「先喝一杯,感謝你的豬肉燉粉條。」
常臘月說:「我要感謝你,來!咱倆走一個。」
牛金漢說:「要走就走三個,這是我們這裡的規矩。」
常臘月看了看牛金漢,說:「我喝不了那麼多。」
牛金漢說:「會喝一兩喝二兩,這樣的朋友夠豪爽;會喝二兩喝三兩,這樣的同志該培養。喝!」喝!喝!大家都起鬨勸著。
幾杯酒下肚,常臘月坐在了牛金漢旁邊,徹底放鬆開來。她在舞廳陪過各種人喝酒,什麼場面都見過,對付眼前這幾個人還真有點委屈了她的才華。她先給自己斟滿一杯酒,舉起杯說:「激動的心,顫抖的手,我給在座的敬杯酒,希望不嫌我貌醜,喝了這杯我就走。」
喝!牛金漢一聲令下,大家乾了杯中酒。牛金漢高興了,他看著常臘月紅紅的臉頰說:「只要咱倆感情深,端起杯子就開心。」
常臘月說:「只要你我感情好,叫喝多少就多少。」
好!喝!在大家的吆喝聲中,他倆接連碰了六杯酒。
牛三喜聽著話不對味,連忙起來給牛金漢敬酒,說:「感謝你給臘月安排了這麼好的工作,再敬你一杯。」
牛金漢眼睛迷離地看著常臘月說:「都是哥們兒客氣啥?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的媳婦就是我……哈哈……你的媳婦。喝!」
常臘月看大家都喝得差不多了,提議和每個人碰一杯酒結束。牛金漢說:「同意,只是和我要再碰三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