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風運輸公司職工又把交通局的門堵了。」辦公室主任王寶山氣喘吁吁、滿頭大汗地跑上樓給黨森林彙報說。

「反映什麼問題？」黨森林問道。

「職工們說，職代會選舉的經理算不算數？王凱佑還要為非作歹到何時？」

「告訴大家，公安局已經查清了所謂‘私藏槍支彈藥’的問題，新班子很快就上任了。」

「這下好了，他們說不解決問題，今天就要到省政府去上訪。」

王寶山說完，又急匆匆地向樓下跑去。

成萬泉那天接到黨森林讓他臨時主持東風運輸公司工作的電話後，首先召開了一個領導班子會議，當然這個會議還是原來的領導班子成員參加。

會上，成萬泉首先肯定了這次職工代表大會選舉是合法的、有效的、成功的，然後就路軍暫時不能任職的問題作了解釋。他說：「職工代表大會選舉路軍擔任經理，按照企業幹部管理規定，還要經交通局黨工委研究，例行一定的程式，方能正式到任。」

「那什麼時候才能正式任命？」公司紀委書記胡江南插話問道。

「時間不好說，局裡最近事情很多，可能要等一段時間。」

「那最近公司的工作誰主持？有事情向誰彙報？」

「有事情向工作組彙報……」成萬泉停頓了一下說，「或者直接向我彙報。」

此刻，王凱佑心裡樂滋滋的。他非常清楚不及時任命路軍為公司經理的真正原因，臉上流露出喜悅的笑容，但立刻又轉晴為陰，一臉嚴肅地說：「企業不是黨政機關，許多事情是不能耽誤的，法人代表不及時更換，是要誤大事的。」

「那你說怎麼辦？」成萬泉沒有想到王凱佑會提出這樣的問題。

「我已經準備好了移交，你們沒有人接，我也沒有辦法。工商註冊、稅務登記等手續都是依法辦理的，不是誰能夠隨便代替的。」

成萬泉聽出了王凱佑話中的意思：工作組不是企業法人代表，你成萬泉也不能代替企業法人，在沒有新的法人代表產生時，原來的法人代表是不能隨意更換的。這個突如其來的情況是成萬泉沒有想到的，會場氣氛也頓時凝重了起來，大家的目光一齊投向了成萬泉。

成萬泉思考了片刻說：「你準備好移交手續，在新經理沒有到任之前，日常工作還是由你暫時主持，但重大事項必須集體決定。」成萬泉這裡說的「集體決定」似乎也包括工作組的參與，這和他開始講的「有事情向工作組彙報」並不矛盾。

王凱佑知道這個「暫時主持」是成萬泉代表工作組說的一個下臺階的話。如果公安機關查實路軍有私藏槍支彈藥的問題，那他這個「暫時」就變成了長期，他還可以繼續坐在他那個有套間的大辦公室裡指手畫腳，行使權力。

會議結束後，王凱佑繼續主持工作的訊息迅速傳開了。

職工們議論紛紛，有的說：「職代會就是個空架子，民主選舉就是晃盪人。」有的說：「王凱佑這個還鄉團回來，我們又要遭罪了。」有的說：「這下子有好戲看了，群眾非鬧到省裡不可！」還有的說：「天下烏鴉一般黑，當官的永遠向著當官的。」

這幾天，王凱佑樂得合不攏嘴，逢人就主動打招呼，見人就主動遞煙點火，末了要說一句話：「多多關照，我不會虧待弟兄們的。」

文茹香這幾天打扮得格外時髦，走路也有了模特相，嘴裡哼著小曲，好像看到了解放區的豔陽天。王凱佑的鐵哥們兒劉戰虎則頻頻請客，慶祝王凱佑繼續主持工作。

個體老闆於德利私下裡多次和王凱佑約會，緊鑼密鼓地商議著房地產開發的事情。

企業職工們觀望著工作組的態度，多數人繼續堅持上班，但有少數職工則策劃著繼續到市裡、省裡上訪……

為了穩定局面，成萬泉帶領的工作組一刻也不敢離開運輸公司，他們盼望公安局儘快查清案件，以便確定經理人選，及時穩定局面。

原來，公安局接到檢舉信後立刻就開展了調查，他們對這種涉及槍支彈藥的案件是馬虎不得的。

公安局的調查是先從外圍開始的，他們先調查了路軍孩子上學的學校，走訪了老師和學生，然後調查了路軍的鄰居。從掌握的情況看，路軍家裡的確有私藏槍支彈藥的嫌疑。為了慎重起見，公安局還通過路軍所在的部隊，瞭解了路軍服役期間的表現，從反饋的情況看，路軍是一名優秀的軍人，連續幾年立功受嘉獎。但優秀不等於不私藏槍支彈藥，於是，公安局決定正面接觸路軍本人。

這天下午，兩名偵察員來到了路軍的家裡。

一進家門，他們果然看到在簡陋的酒櫃上擺放著幾枚大小不一的炮彈，他們把炮彈拿下了一看，原來都是空彈殼，彈頭是後來裝上去的。他們問路軍還有什麼從部隊上帶回來的東西。路軍回答：「有，都是部隊上廢棄的東西，有炮彈殼做的模型炮彈，有空彈殼做的子彈，還有幾枚摔壞了手柄的教練手榴彈。怎麼，這些東西有問題嗎？」

「你拿回來這些東西幹什麼用？」公安同志問。

路軍回答說：「子彈殼給孩子們玩，炮彈殼作擺設用，教練手榴彈老婆用來砸核桃、砸煤塊。」

公安同志笑了，說：「你把我們嚇了一跳，以為你私藏槍支彈藥哩，以後不要叫你孩子顯擺你這些東西了。」

路軍這才知道公安局同志來家裡的原因了，連忙說：「好的，我一定管好孩子。」

兩名公安同志到路軍家裡來調查時是帶著搜查證的。經過一番交談，再看了看路軍家裡不足十五平方米的房間，除了一張雙人床和一張單人鋼絲床，就是一張帶酒櫃的桌子和一個裝有玻璃隔斷的簡易衣櫃，衣櫃裡的東西一覽無餘，他們明白，這是一個典型的連基本生活保障線都沒有越過的職工家庭。兩名警察對視了一下，心照不宣地省去了搜查程式，讓路軍在談話筆錄上籤了字。簽完字，路軍問道：「那我家裡這些東西違法嗎？若違法，我就上交組織。」

「沒事了，我也是部隊轉業的，我們都喜歡這些東西。今後有什麼事情就來找我，當兵的人到哪兒都是戰友。」其中一名公安人員說。

「戰友」這個詞，路軍久違了，轉業到地方後就很少聽到這個詞。他連連說：「好，好，戰友好！戰友好！」他握著這位公安人員的手，激動得不願鬆開。他沒有想到，一封舉報信就讓他交上了公安局的朋友。他對舉報他的人一點兒也不生氣，反而有點兒感激了。

公安局查清案件後，及時給駐東風運輸公司的交通局工作組進行了通報。聽完通報，壓在成萬泉心中的石頭終於落了地。他將調查結果彙報局裡後，局黨工委及時開會研究決定：任命路軍同志為東風運輸公司黨委書記，同時根據職代會選舉結果，任命路軍同志為東風運輸公司總經理；免去王凱佑同志東風運輸公司黨委書記、總經理職務。

至此，一場人為操作的私藏槍支彈藥案水落石出，東風運輸公司領導班子也塵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