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東尼慌亂中猛地一打方向盤,希望躲過貨車,但是已經晚了,只聽得「嘭」的一聲巨響,奧迪車在貨車的撞擊下飛了起來,在空中翻了一個跟頭,然後掉進了黑乎乎的懸崖裡……
失去控制的奧迪車重重地摔在懸崖下的山坡上,由於山勢陡峭,奧迪車翻滾的餘勢不減,又連續滾翻了幾個跟頭,才在一處較為平坦的山坡上四輪朝天地停了下來。
傅國樑手上粘乎乎的,是血。傅國樑暗自心驚,難道是自己受傷了?他慌忙摸了摸自己的腦袋,眼鏡還在,再摸摸自己的身體,沒事兒,身體竟然沒有損傷!可手上這血是哪裡來的呢?他慌亂中用腳拼命地踹開了車門。
「安東尼!安東尼?你還好嗎?你在哪兒呢?」傅國樑驚慌失措地衝著腳下的山谷喊著。
「哥……我在這兒呢。」車內傳來安東尼痛苦而虛弱的聲音。
傅國樑這才意識到安東尼還在車內,急忙轉過身來,發現有一隻車燈還亮著,光線昏暗,安東尼趴在方向盤上一動不動,駕駛室裡黑乎乎的看不清楚,也不知道具體是什麼情況。
「安東尼!安東尼!你怎麼樣了?」傅國樑拼命拉開駕駛室的門,想把安東尼弄出來。
「哥……不行,我被卡住了。」安東尼痛苦地叫了一聲。
傅國樑仔細一看,嚇了一跳,因為兩車相撞,貨車強大的衝擊力使奧迪車前蓋鐵皮幾乎從車體上完全剝離,像一把鋒利的切刀一樣直穿過駕駛室,刺進了安東尼的腹部,安東尼被生生地固定在了駕駛室裡面。
傅國樑試圖把安東尼弄出來,結果卻摸了兩手粘乎乎的血漿,安東尼的腹部正在像泉眼一樣向外湧著鮮血。傅國樑手忙腳亂,試圖用手把傷口堵住,但是粘稠的血漿還是從傅國樑的指縫中不斷地湧了出來……
「天呀……這可怎麼辦呢……這可怎麼辦呢?」傅國樑急得手足無措,極度崩潰地哭喊了起來。
「哥……我……不行了……」安東尼喘著粗氣說。
傅國偉額頭上結滿了豆大的汗珠,由於極度的痛苦,聲音也變得斷斷續續。
「不,安東尼,你要堅持住,你一定要堅持住!我打電話讓救護車來救你!」傅國樑抱住安東尼的頭說。
「哥……千萬不要……打電話……我們現在是逃犯……」安東尼連忙痛苦地阻擋說。
「安東尼,我對不起你呀……」傅國樑抱住安東尼帶著哭腔說。
「哥……叫我國偉……我是你的親弟弟……我……不想……做……做安東尼了。」安東尼看著傅國樑,眸子裡有一絲祈求。
「國偉,國偉呀!你是我的好弟弟……我親親的弟弟呀!」傅國樑撫摸著傅國偉的臉泣不成聲。
「哥……我堅持不了多久了……請你幫我把鬍子颳了……再把髮型梳成你的樣子,我……想恢復我原來的樣子。」
「好,國偉,哥答應你……」傅國樑含著淚水用電動剃鬚刀為傅國偉剃掉了那個造型頗為時尚的鬍鬚。
「哥……你看看……我們兩個長的像嗎?」傅國偉看著倒車鏡,臉上勉強露出了欣喜的神色。
「像,太像了!我們本來就是親親的孿生兄弟啊!」傅國樑將自己的頭和傅國偉的頭緊緊挨在一起,看著倒車鏡裡兩兄弟的頭像說。
「那就好……哥……這是加拿大……蒙特利爾銀行的賬號和密碼,裡面有我們轉過去的六千萬,這是我的護照……你現在的身份就是安東尼……這是唐菲的電話……你帶著這些東西……到加拿大找她吧……跟她結婚……這樣你就可以……在加拿大定居下來……她會接受你的……天亮警察就會來……就讓我……做你的替身吧。」傅國偉費力地把這些東西遞給了傅國樑。
「國偉,我的好弟弟!你別這樣……你會沒事的……我一定會想辦法把你救出去……」傅國樑哭著說。
「哥……我知道……我不行了……我快堅持不下去了……你要……要金蟬脫殼。」由於說話太多,傅國偉臉上大顆的虛汗密密麻麻地滲了出來。傅國樑看著傅國偉痛苦慘白的臉,咬著牙默默地點了點頭。
「哥……還記得小時候嗎……我們長的太像了!每次醫生給我們打防疫針的時候……都會開玩笑……說我就是你的複製品……我還不信……事實上我只能成為你的影子……因為你太優秀了……我什麼都不如你……我不愛讀書……所以不能像你一樣成為學生領袖……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可是我崇拜你……捍衛你……我逃到加拿大……想刻意逃避你的影子……我染髮……留鬍鬚……曬膚色……可是我還是逃不出你的影子……我不知道為什麼而活……現在我明白了……命運安排我……只能成為你的影子……我是為你而活的……」傅國偉氣若游絲,聲音斷斷續續,微弱得像蚊子嗡嗡。
「國偉,你別說了,是哥對不起你,是哥害了你呀……」傅國樑內疚地抱住弟弟說。
在那個特殊的年代,傅國樑和傅國偉都是滿懷熱血穿著軍裝的紅衛兵,傅國偉是哥哥的忠實追隨者,他忠實地維護著哥哥的尊嚴不惜和任何挑戰者決鬥。
一天,以哥哥傅國樑為首的幫派和另一武裝派別發生了武鬥,他們不知為何而戰,卻在拼命搏殺。在兩派的混戰中,傅國樑被對方陣營中的一個大塊頭卡住了脖子,立即變得呼吸困難,動彈不得,傅國偉一看哥哥有難,情急之下,一下就摳出了大塊頭的眼珠。從此年幼的傅國偉就被迫流亡海外,從那時起這兄弟倆就建立了血濃於水的感情。
兩年前傅國偉在傅國樑的秘密授意下,以投資商的身份從海外回到了海風市,此時的傅國樑已經是海風市的副市長,主管城市規劃和城市建設。於是,這一對兄弟的重逢無疑又是一次強強聯合。和從前不同的是傅國樑要用手裡這把權杖為弟弟保駕護航,撬開財富之門,在海風獲取最大的利益後兄弟二人全身而退,然後移居大洋彼岸,在那裡做個逍遙的寓公。
這時傅國偉微弱的聲音漸漸停了下來,傅國樑一摸傅國偉的鼻孔,已經沒了氣息。
「國偉,國偉!是我害了你呀……你不能死呀……你不能死呀……我不配做這個哥哥呀!」
傅國樑深深地跪了下來,呼天搶地地嚎啕大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