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佩文默默地點了點頭。

「你們怎麼認識的？」陳克然問。

「他叫託尼，是個美國人，他叔父在容城開有一個保健品公司，他每年都會到容城幾個月，替他叔父打理這邊公司的事務。我們是在酒吧認識的，我想讓他幫我出國……」

「傅國樑最近和你聯絡過嗎？」陳克然問。

「聯絡過一次，他讓我把容城的房產賣了，準備一批現金。」紅葉說。

大家一聽，頓時相互對視了一眼，會心地笑了。

「他沒有說什麼時候見你嗎？」陳克然繼續問道。

「沒有，他讓我等他的電話通知。」

「我想你應該有他的電話吧？」陳克然說。

「…是的……」歐陽佩文猶豫了一下說。

陳克然給了歐陽佩文一張紙，讓她寫下了傅國樑的電話，寫完之後，陳克然揮了一下手，示意民警將她帶了下去。

可能是鞋跟太高的原因，歐陽佩文跟民警走在一起有些不太自然，李俊良看著她踮著腳尖走路的樣子不禁笑了：「想不到傅國樑還是個風流坯子！」

「傅國樑年輕的時候就不一般，插隊的時候就表現出了過高的情商，單相思！聽我哥說，他看上了一個在知青點搞文藝演出的女知青，竟然當眾跪下向那個女知青求愛，女知青不敢接受，把求愛信都公開了，據說這份求愛信被當成大字報張貼了一個星期，估計對他打擊不輕……沒想到他現在會墮落成這個樣子。」陳克然說。

「看來他的風流還是有歷史原因的。」老c笑著說。

「這叫心理缺失，很多人在過去因為自身條件的侷限失去了一些東西，就會耿耿於懷，一旦條件具備，就會拼命地索取，加倍的補償。」陳克然說。

「是不是現在那些腐敗官員和暴發戶找情婦都是源於這個心理？」老c笑著問。

「這個課題我還真沒研究過。」陳克然也哈哈大笑起來。案子有了突破口，大家的心情都輕鬆了起來，說了一陣玩笑話後又轉入了正題。

「我們要不要排除一下叫劉濤的人？」黃廳長問。

「這恐怕有難度，劉濤這個名字太大眾化，估計全國至少都有幾萬個劉濤，我們一個一個地排除，不但需要大量的警力，還需要大量的時間，而且還容易打草驚蛇。傅國樑以前用劉濤的身份開過房，現在就未必會用了。再說a級通緝令都出來了，他住店的可能性非常小，說不準困了就在車上打個盹，我覺得劉濤這個線索沒有什麼實用價值。」陳克然說。

「能不能在安東尼身上再找找線索，如果這兩個人在一起，找到了安東尼不就找到了傅國樑嘛。」李俊良說。

「這個人很狡猾，警方手裡沒有他的任何資料，我們也沒有掌握他的犯罪證據，就算他的公司有問題，那也是郝天元在運作，包括公司在中國的註冊上市都是郝天元一手操辦的，況且他還是外國人，連個照片都沒有，我們幾乎對他沒辦法。」陳克然搖了搖頭。

「我估計呀，這個傅國樑很有可能還在指望他的小情人來救他呢，我們還是把重點放在歐陽佩文身上比較穩妥。」老c說。

「那就讓歐陽佩文給傅國樑打電話吧，把這隻狡猾的狐狸給釣出來？」李俊良說。

「不行，我們已經較量了一個回合，現在傅國樑已經成了驚弓之鳥，他心思縝密，狡猾多疑，而且對我們的偵破手段和辦案程式十分了解，有很強的反偵查能力。他讓歐陽佩文等他的電話，就是怕歐陽佩文暴露目標，可見他對歐陽佩文也有防備。如果我們讓歐陽佩文主動給他打電話，反而會引起他的懷疑和戒備。」陳克然說。

「連歐陽佩文也不知道他的行蹤，這樣我們就很被動了。」黃廳長說。

「他會不會放棄歐陽佩文，而尋找其他的出逃途徑呢？」李俊良有些擔心地問。

「這個可能性不大，因為全國到處都在通緝他，他每走一步都有風險。一露頭就有被抓的危險，所以他只能憋著不露面，你放心，他早晚還得給歐陽佩文打電話。」陳克然自信地說。

你想想，傅國樑已經陷入窮途末路的境地，他的親屬基本都被監控，能夠給他提供方便的只有這個歐陽佩文，因為傅國樑把她當作紅顏知己，長期包養在暗處，連傅國樑的家屬都不知道歐陽佩文和他之間的關係。況且案發之前歐陽佩文還在香港，又持有雙重身份，所以傅國樑認為她目前還是安全的。

至少現在他還不知道歐陽佩文已經被我們控制。而且歐陽佩文有香港護照，對他的逃跑有一定的幫助，所以他絕對不會輕易放棄歐陽佩文！陳克然接著分析說。

安東尼將車停靠在容城一處偏僻的公路邊，然後跳下車來對神情疲憊的傅國樑說：「哥，下來方便一下吧，這地方偏僻，沒人。」

兩人下車方便之後，安東尼又用礦泉水把毛巾弄溼了，讓傅國樑擦了把臉。

「哥，這樣不是辦法啊，咱們的車已經在路上跑了將近一個月了，大路不走，走小路，又是沒日沒夜地跑，還不能停下，咱們走的倉促，沒帶什麼現金啊，再這樣下去油耗都是問題。我看不能再等了，反正咱們已經到了容城，之前你不是和歐陽聯絡過，我估計她已經把現金準備好了，要不我們直接把車開到她住的地方吧，這樣還可以休息一下，再這樣下去人也受不了啊！」安東尼擦了把臉說。

「不行，那樣太危險，萬一她被警方監控了居住，我們找上門就是自投羅網！」傅國樑連連擺手說。

「那怎麼辦？要不我去想辦法買部手機，臨時跟她通個電話，先探一下情況，這樣警方也監控不到我們。」安東尼說。

「行了，就算你買個臨時手機，如果歐陽真被警方控制了，你只要跟她一通電話，警方馬上就知道你的大概位置，再說這荒郊僻野的，你到哪裡去買手機去？而且你也不宜露面，我們兩個是一塊消失的，警方能不注意你嗎！」傅國樑皺著眉頭說。

「那也不能幹等著啊，咱們吃喝都可以省著點，可這車不省錢啊！總得加油不是？還有，我們必須得重新搞一個假護照，而且我們行動不方便，這都需要歐陽幫助啊！」安東尼說。

「行了，你別說了，反正怎麼都是冒險，還是我給她打個電話吧，如果有什麼意外，我們還可以關了電話繼續跑！」傅國樑拿出了那部衛星電話，開始撥打歐陽佩文的電話。

大家正說著，歐陽佩文的手機忽然響了，所有的人立即停止了說話，房間裡變得靜悄悄的。

「快，把歐陽佩文帶進來！」陳克然做了一個手勢，一位民警把歐陽佩文從隔壁房間帶了進來，她看到自己的手機正在陳克然的辦公桌上響個不停，就怯怯地看著陳克然。

陳克然衝監控人員做了一個準備監控的手勢，監控人員迅速開啟了監控裝置，然後對陳克然做了一個ok的手勢。

「現在是你立功贖罪的機會，記住，不要慌。自然點，你可以自由發揮，按我們的意思回答他。」陳克然按下了電話的擴音功能鍵，把電話遞給了歐陽佩文。

歐陽佩文撫了撫胸口，極力使自己平靜下來，然後對著電話說：「喂，是國樑嗎？我是葉子。」

「葉子，你在哪裡？」傅國樑嗓音有些沙啞和疲憊。

「我在容城啊。」歐陽佩文說。

「…你在哪裡？」傅國樑警覺地問。

「哦，我在美容店裡做皮膚護理呢。」歐陽佩文說。

「…現金準備好了嗎？」傅國樑猶豫了一下問。

「是這樣的，我賣了兩處門面，時間緊了點，一時不好兌現，現在只有50萬現金，你看夠嗎？」歐陽佩文問。

「我不是讓你全賣了嗎？唉，算了，見面再說！」傅國樑急躁地說。

「你什麼時候過來啊？喂，喂……掛了！」歐陽佩文放下電話說。

「目標出現在偏僻農村，咦？怎麼訊號忽然消失了！對方可能是關了手機，太專業了。」電子監控人員一臉驚訝地讚歎道。

「哼哼……這個傅國樑還真有一套！」李俊良忍不住冷哼了兩聲。

「不怕，既然他露頭了，說明他沉不住氣了，咱們就耐心地等著他的第二個電話！」陳克然攥起了拳頭。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歐陽佩文的電話再次響了起來。陳克然看了歐陽佩文一眼，示意她接電話，電子監控人員迅速做好了監控準備。

「喂，國樑，你在哪兒呢？」歐陽佩文這次鎮定多了。

「你帶上現金，開上那輛紅色車，到春風路轉盤等我，我沒到之前，你就在那兒兜著圈子就行了！」傅國樑說完就掛了手機。

「目標再次出現，正在向春風路靠近，依他現在的速度，大概5分鐘就會到達春風路轉盤！」與此同時，監控人員再次發現了傅國樑的蹤跡。

「太好了，他終於要露頭了！」老c也高興得一把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不過這傢伙太狡詐了，他讓歐陽佩文一個人帶著現金去見他，而且要開著紅色的跑車，在春風路轉盤不停地轉圈，目的就是為了反偵查。」陳克然說。

「我們馬上在春風路轉盤四周佈下警力！」黃廳長說。

「來不及了，傅國樑這個時候忽然給歐陽佩文打電話，目的就是讓我們來不及設伏，現在時間緊迫，以他目前的速度，最多5分鐘就到了，我們現在佈置警力在五分鐘內是無法到位的。等於是我們趕在他後面設伏，反而容易被他發覺。」陳克然說。

「確實比較麻煩，歐陽佩文的紅色跑車非常醒目，而且還是個敞篷車，易於辨別，根本藏不住人。如果讓歐陽佩文一個人駕駛著這輛車，要冒一定的風險，很容易失去控制，萬一她關鍵時刻反水怎麼辦？」黃廳長說。

這倒是個棘手的問題，如果我們跟在紅色跑車後面，紅色跑車可以在轉盤不停地兜圈子，我們如果也跟著兜圈子那非露餡不可！

如果不跟著，這轉盤四周四通八達，有大小出口八九條，我們又不知道傅國樑開的什麼車。再說，這傅國樑已經成了驚弓之鳥，一旦他嗅到了緊張氣味，很容易逃匿的。李俊良焦急地說。

「不好，目標已經接近春風路了！」監控人員緊張地看著監控儀器說。

「能看出具體位置嗎？」陳克然抬頭看著監控人員。

「不行，因為近幾年城市建設發展很快，很多地方電子地圖都沒有標註，我只能具體到兩百米以內的範圍，這已經是gps的最大精度了。最要命的是電子地圖不夠完善，很多建築都沒有標註，這給目標的定位帶來了很大的麻煩。」電子監控人員急得臉上冒出了冷汗。

「實在不行就把轉盤周圍5公里的範圍給封鎖了！」黃廳長說。

「不行！這樣大規模的警力調動更容易驚動目標，反而成了打草驚蛇！」李俊良反對說。

「那怎麼辦？再耗下去時間就來不及了！」老c著急地說。

「這樣吧，就用我們現有的人手吧，我們分成四個小組，兩個人為一個小組，各開一輛車。四個小組分佈在轉盤周圍的八個路口，一個小組監視兩個路口。」陳克然指著地圖當機立斷下達了命令。

「所有的車輛都不要熄火，隨時準備跟蹤目標。無論傅國樑從哪條路口出現或者逃跑，都要保證有一輛車能在最近的距離跟蹤上他。」陳克然接著說。

「那歐陽佩文怎麼辦？」李俊良問。

「我看，就相信她吧，只有這樣了。如果歐陽佩文不能單獨出現，傅國樑就必然會起疑心，他如果起了疑心就直接不露面了，這傢伙太狡猾了！如果傅國樑不露頭，我們就沒有任何辦法。我們的指揮車跟在她後面300米的距離，到了轉盤我們就靠邊，只要傅國樑一齣現就好辦了。」陳克然說。

「好，我覺得這個辦法可行！」李俊良說。

「那我們就行動吧？」黃廳長說。

「立即行動！」陳克然果斷地說。

在陳克然的安排下，歐陽佩文忐忑不安地駕駛著她那輛紅色的跑車向春風路轉盤駛去。離春風路的轉盤越來越近了，她的心情卻越來越緊張了。車速也變得越來越慢了，她的腦海裡不停地閃現出傅國樑被戴上手銬的那一剎那間，歐陽佩文猶豫了，她一邊駕車一邊下意識地拿出了電話，她想通知傅國樑，讓他趕快離開這裡……

這時，她的耳麥忽然傳出了陳克然威嚴的聲音：「歐陽佩文，我們就在你的身後，你的一舉一動我們都看得清清楚楚。你的車上已經安裝了跟蹤器，你的一切行動都在我們的掌控中。這次是你立功贖罪的最後機會，我們信任你，你才會有這樣的機會，希望你能好好珍惜這個機會，千萬不要犯糊塗！」

歐陽佩文心裡一驚，隨即將手中的電話放到了擋風板前。

「我……我會珍惜的……只要他一齣現我就通知你們。」歐陽佩文定了定神，然後一踩油門，紅色的跑車加速向春風路的轉盤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