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國樑打量著房子說:「哎呀,這房子不錯,開放式的陽臺,視線好,前面無遮無擋,一覽無餘,極目遠眺,風景可是盡收眼底呀。還是複式的,有兩百平米吧?」
「差不多,二百九十八平米。」郝東嶽邊說邊換上了拖鞋。
傅國樑故作羨慕地說:「哎呀,領導,看不出您可真有眼光!」
「我哪買得起這套房子啊,這是我家天元買的。」郝東嶽解釋說。
我們幹革命工作的都是兩袖清風,辛辛苦苦一輩子恐怕也買不起這套房子吧?本來不想搬的,怕影響不好,可天元說這房子是他在企業上班掙錢買的,我一想也是,怎麼說也是孩子的心意,又不是不正當的資金來源,那是孩子掙的錢嘛,合法收入,我不來住總不能和孩子鬧分居吧。
再說那邊也太吵了,那些退休的老頭老太太們沒完沒了地打麻將,說也不好說,都是退休的老幹部。
「領導,您真是太謹慎了,誰規定領導就得住舊房子,啊?這簡直是荒謬的邏輯嘛!馬克思也沒有這麼說過,有些同志的思想就是有問題,一天不幹實事,兩個眼珠子專盯在能幹事的人身上挑毛病,我看此風不可助長!」傅國樑極力迎合著郝東嶽。
「何嘗不是嘛!」郝東嶽彷彿在傅國樑身上找到了默契。
「領導,我這次可是來向您彙報工作的。」傅國樑喝了一口熱騰騰的香茶說。
「哎呀,年輕人就是急性子,工作都帶到我家裡來了,我不是和你有約法三章嘛,在家裡只談家事,不談工作,你怎麼又忘了?」郝東嶽擺著手說。
郝東嶽剛當了代市長說話就不一樣了,傅國樑都五十六歲了,還被他稱為「年輕人」,這多少有點滑稽,但傅國樑並不介意。
「是這樣的,我是公私兼併的,公事呢我可以在市長辦公室向您彙報,私事呢還是要到您這兒來說的好。」說到這兒傅國樑故意停頓了一下。
「什麼事兒啊,神秘兮兮的,國樑啊,我做代市長的時間不長,你找我的次數可不少哇,不是要錢就是要權,市政府的財政預算大多被你花掉了,你還嫌不夠啊?再說,我也是個小媳婦,現在還是一個代市長嘛,很多事情要上面通過了,我才能放行。要節省開支,我們的財政支出是有限的。」郝東嶽數落著說。
「領導,我也想省錢啊,誰讓我做的就是花錢的官呢!您說老街改造,道路翻新,園林綠化哪一樣不要錢?」傅國樑自我解嘲地揶揄著,似乎頗感委屈。
「好啦好啦,在我跟前就不要倒苦水了,要不是我理解你的工作,早就有人要給你戴上腐敗分子的帽子了,說說看,這次找我什麼好事兒?」郝東嶽笑著問。
「領導,這次我不但不向您要一分錢,而且還能拿回一批錢來!」傅國樑笑著說。
「有這麼好的事兒,如果真有這麼好的事兒我給你請功!」郝東嶽也笑了。
傅國樑說:是這樣,有兩家外資企業和我已經達成初步意向,一家是加拿大的,一家是港商,他們都願意在我市落戶,投資地產行業,一是可以改善我市居民的居住條件,二是可以在我市的市政建設中起到積極作用。
這兩家企業的資質我都稽核過了,都有企業成功運作的案例和豐富的經驗,而且經濟實力是相當的雄厚。一旦達成正式意向,我粗略估算了一下,按這兩家企業的規模,每年繳納的稅收應該不會低於三千萬。
還有,他們要開發專案就得拿土地,我們市政府可以向他們轉讓土地,所得的收益可以彌補地方財政收入的不足,如果我們多招這樣的企業,我們的地方經濟就會活躍起來,同時又帶動了水泥、鋼材、電力等下游產業,直接拉動了gdp的增長,而且還能解決一部分人就業,這多好的事兒啊!您說我是不是拿回來了一批錢?
「好,的確是件好事情!還有呢?」郝東嶽不動聲色地聽著。
「還有一件就屬於私事兒,因為兩家外資企業在世界各地都有投資,而且他們也不懂中國的國情和法律,可能運作起來有些困難,所以都有意在海風市物色一箇中方代理,來全權負責運作。他們只是作為資方來監管一下財務而已。」傅國樑說。
「好哇,外方投資,中方監管運營,這好事啊!」郝東嶽一拍大腿說。
「可是人才不好找哇,你們家天元現在怎麼樣?」傅國樑裝著很隨意的樣子問道。
「哎,他那家破企業連年虧損,現在正對企業員工進行裁編,他們廠最近從德國引進了一個技術人才,可能要頂替他這個副廠長的職務,他還不知道何去何從呢!」郝東嶽略顯無奈地說。
「我看乾脆就讓天元去做中方代理吧。」傅國樑試探著說。
「這小子行嗎?」郝東嶽好像並不感到意外。
「怎麼不行?不就是高階管理人員嗎?人家天元可是在國外進修的mba,專業對口,您怎麼能小看人呢!」傅國樑趁熱打鐵。
「你這一說倒提醒了我,這小子原先是學過工商管理,他在那個廠還是個副廠長。」郝東嶽一副若有所悟的樣子。
「說實話,他在那兒做個副廠長是委屈了他,過來就是一個總經理,而且那家企業不是也要裁員嗎?這也是為國營企業自動減負啊!」傅國樑說。
「這不太合適吧……」郝東嶽似乎還有些顧慮。
「這樣吧,我先把天元引薦給加拿大投資方安東尼先生,讓他以聘請的方式請天元出任資方的代理,天元不是在美國讀過書嗎,對外界就說他們倆那個時候就認識了,是同學,這次安東尼能到海風市來投資,很多因素也是衝著天元來的,這不就行了。具體事情我來辦,不違反政策就行了。」傅國樑大包大攬地說。
「這個方法可行,但要注意變通,說起管理人才,我還可以給你推薦一個,這個人叫賈世雄,是海風市最早從事娛樂行業的一位年輕企業家,有經驗有實力,我看這個人可以用,你不是說那個港商也需要一箇中方代理嗎,我看他能行!」傅國樑沒想到郝東嶽竟然還給他引薦了一個人才。
「有個中方監管也好,這些外資企業都是我們親自引進的,但是他們又不熟悉中國的法律,萬一做出點出格的事兒,你我的面子都不好看。這樣一安排我就放心了。」郝東嶽說。
傅國樑心裡有些不舒服,心想這兩家企業明明是我引進來的,你居然說成了我們,但嘴上卻說:「領導高瞻遠矚,我這就去安排。」
郝東嶽揮了一下手示意傅國樑繼續坐下。
「咱們市財政連年吃緊,經常是寅吃卯糧,原先我們還有點行政收入,現在社會上是一片呼聲,要求撤掉事業單位的小金庫,雖然上面還沒有檔案,我看撤掉小金庫是早晚的事。沒有了行政收入,我們可是捉襟見肘啊。所以我們一切要以發展經濟為大局,基礎建設為前提,一切都要為經濟建設讓路。如果經濟搞不起來,你我的日子都不會好過喲!」郝東嶽說。
「其實我倒有個主意,可以改善咱們市財政緊張。今後在我市投資的企業凡是涉及市政工程專案的,都必須上繳收益的百分之十五作為政府運作基金,這筆錢一來可以緩解市政府的財政緊張,二來可以改善海風市的基礎設施和公益設施。取之於商,用之於民嘛,我想這些企業是可以理解的。」傅國樑試探著說。
郝東嶽沉吟了一下說:「財政上不打點埋伏不行啊……取之於商,用之於民,這個理念好,可以研究。」
「我知道,商人都是以追求利益為原則,尤其是西方國家的這些資本家,要想分割他們的利潤就像割他們的肉一樣難。但是我們也會在政策上向這些企業做出更大的傾斜和優惠,對於他們來說也只是失之東隅,收之桑榆嘛。再說以海風市寬鬆優越的投資環境,這些資本家還不趨之若鶩啊。」傅國樑滿懷信心。
「有道理,‘將欲取之,必先與之’,他們應該懂得這個道理,要不然又怎麼能做企業家呢?再說我們可以在政策上給以優惠,那不是從另一方面降低了他們的開發成本嘛,但是這個事情要嚴格保密,中央省委都三令五申要杜絕機關單位私設小金庫。咱們可不能讓那些別有心的人把這件事拿來做文章。其實我們都是在為老百姓、為政府做事兒。」
「領導您就放心吧,一切由我來辦。」傅國樑心領神會,心中暗喜。郝東嶽如此安排就意味著他已經被綁上了戰船,只要他在前面抗著政府這面大旗,自己所幹的一切就等於買了保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