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不打無把握之仗!」羅傑也笑著說。
第二天早上,羅傑來上班的時候,發覺方銳和程烈風神色嚴峻,氣氛有些異常。雷鳴一見羅傑來了,急忙把他拉到一邊說:「老羅,還真有你的,王大柱那小子今天凌晨三點鐘就撂了,他說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郝東嶽市長……」
「啊呀呀,郝市長……真是想不到啊!」羅傑顯然是吃驚不小。
「因為牽扯到郝東嶽市長,所以我們特別慎重,除了特案組的幾位主要領導,其他人暫時還不知道這個情況。因為是王大柱的一面之詞,我們還不敢確定,現在需要對原帝王豪客的總經理賈世雄立案調查,才能確定郝東嶽到底是不是跟這件事情有牽連。」雷鳴神色凝重。
「這事確實非同小可,我們還是開個小組會商量一下吧。」羅傑的臉色也嚴肅了起來。
雷鳴簡要地開了個小組會議,大意是說王大柱已經交代了豪宇公司老總賈世雄在經營帝王豪客期間,長期藏汙納垢,容留三陪小姐搞色情服務,使用老虎機賭博等各種非法手段大肆斂財,現在決定對賈世雄進行立案調查。
雷鳴在主持會議的時候,陳克然卻一言不發,一支接一支地抽著悶煙……這個賈世雄不是別人,正是他妻子的親弟弟,自己的小舅子。
陳克然沒想到他竟然是這麼一個貨色,更沒想到他和這麼大的案子有牽連。他感到極度的震驚和無奈,作為一名特案組的偵辦人員,他將面對極其艱難的決定,他知道偵辦人員在辦案中遇到這種情況,要麼主動退出特案組規避嫌疑,要麼親自抓回嫌疑人來洗清嫌疑,兩難的抉擇使陳克然陷入了極度痛苦之中……
雷鳴已經覺察到了陳克然的異常表情,他輕輕地走到了陳克然的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克然啊,這次你能參加特案組,一是組織信任你,二是因為你做過多年的經偵工作,對反貪汙賄賂有一定的經驗。你是特案組不可多得的人才,我們特案組的全體人員對你抱有充分的信任。我知道賈世雄是你的妻弟,也理解你現在的心情,但是這次是特殊行動,特案特辦,後面還有什麼人物誰也不知道。可以說是牽一髮而動全身,稍有不慎就會前功盡棄,你可千萬不能感情用事啊!我知道你有壓力,也希望你能夠留下來,但是我不希望你因為這件事情為難,鑑於你和賈世雄的特殊關係,你可以選擇避嫌,那就是退出特案組,我們完全尊重你的個人意願。」
上級巡視組組長方銳始終用關切的眼神,默默關注著陳克然,希望他有所表示。
「謝謝領導的理解,我會堅持下去的……」陳克然站了起來,聲音有些沙啞。
「對賈世雄的事情我早有預感,幾個月前我就開始對豪宇公司和天意公司的賬面做過調查,可能是他們有所準備,我們沒有找出他們犯罪的證據,沒想到他還幹出這種骯髒齷齪的事情!真是太丟人了!」陳克然非常氣憤。
「他的事情跟你沒關係,對你我還是瞭解的,所以我才讓你參加了這個會議。」雷鳴輕輕地把陳克然按到了座位上。
陳克然騰地又站了起來:「這樣吧,雷書記,我以黨性和人格向組織保證,絕對不會因為賈世雄是我的小舅子就撂挑子,更不會退出特案組!既然牽扯到避嫌,我就親自負責把賈世雄抓回來!」
「好樣的!顧小義必然要失大節,你果然沒有讓我們失望!我們搞廉政工作的同志在關鍵的時候就是要能頂得住!」雷鳴讚許地點了點頭,帶頭拍起了手掌,接著特案組的領導全部拍起了巴掌。
豪宇公司總部的高層管理人員正在豪門偉業的大樓上召開會議,賈世雄正在躊躇滿志地發表會議演講:
「我們一期的樓盤銷售得非常好,完全出乎我們的意料,大樓還沒有竣工就已經全面售罄,而且價格非常理想,遠遠超出了我們的心理預期。我對大家的工作表示肯定和嘉獎,下面我們將要重點做好二期樓盤的包裝和廣告策劃工作,只要地塊一拿到手,我們馬上就開始預售……」
陳克然帶著兩個警員直接來到了豪宇公司會議室門口,毫不客氣地敲了敲門,對賈世雄說:「你出來一下吧,我找你有事!」賈世雄愣了一下,見陳克然一臉嚴肅,他微微皺了一下眉頭,只好衝辦公室裡的人們點了點頭,然後隨陳克然走了出來。
「哥,有啥事兒啊?不能等我開完會再說嗎?你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場所,這是談生意的地方,你們這群穿制服的,說來就來,也不注意點影響、忌諱,……知道的曉得你是我哥,不知道的還以為我犯了什麼事兒呢!我現在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了……」賈世雄正在喋喋不休地嘮叨著,沒提防陳克然忽然拷上了他,賈世雄一愣:「哥……你這是幹什麼?」
「幹什麼?你乾的那些事不要以為別人都不知道!我警告你,不要亂動,特案組的車在下面等著,你涉嫌非法經營等多項罪名,現在警方正式開始對你立案調查!」
陳克然一邊說一邊脫下外套蓋在賈世雄的手腕上,一手摟住賈世雄的肩膀說,「兄弟,哥對不起你了,即使我不抓你,別人也會抓你!跟著我一起走,和我保持親密狀態,不要讓別人看出破綻。」
就這樣兩人一起走了出來,抓捕的過程非常順利。當走到特案組的車前時,賈世雄忽然轉過頭來說:「陳克然,我知道會有這麼一天,但沒想到竟然是你來抓我,算我姐瞎了眼,找了你這樣一個白眼狼!你想當官想瘋了吧……我呸!」賈世雄忽然將一口痰啐到了陳克然的臉上。
陳克然尷尬地苦笑了一下,掏出紙巾默默地擦去了臉上的唾沫,坐上了特案組的另一輛車。
陳克然回到家裡已經很晚了,兒子已經睡著了,幸福的小臉在溫馨的燈光下顯得那麼可愛,妻子賈蓉蓉正在有一搭沒一搭地翻著一本時尚雜誌,她已經習慣了在深夜中等待丈夫的歸來。
「飯在鍋裡熱著呢,你先洗把臉吧,我再把菜給你熱一下。」妻子脫下陳克然的外套說。
「別熱了……」陳克然一把拉住妻子的手,卻感到自己的手有些微微顫抖。
「你怎麼啦……」妻子賈蓉蓉關心地問。
「我……我對不起你。」陳克然欲言又止。
「你到底怎麼啦?說呀!」賈蓉蓉著急了。
陳克然看著妻子急切的目光,卻不知道從何說起……
「克然,你該不會有人了吧?該不會是在外面做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兒吧?」賈蓉蓉看著陳克然吞吞吐吐的樣子,嚇了一跳。
「我今天……親手抓了你的弟弟……」陳克然背過身體鼓足勇氣說。
賈蓉蓉一下怔住了,兩眼驚異地望著陳克然的背影,嘴唇開始劇烈地抖動起來。
「蓉蓉,對不起……」陳克然仍然揹著身子小聲說。
「你為什麼要抓他?為什麼!」
賈蓉蓉忽然在一剎那間爆發了,她像瘋了一樣撲了上去,歇斯底里在陳克然的背上又抓又咬。
「對不起,對不起……」陳克然木然地喃喃自語,全然不理會賈蓉蓉的瘋狂抓咬。
賈蓉蓉抓累了,咬乏了,忽然感到一陣虛脫,當她看到陳克然的脊背上佈滿了牙印和抓痕時,忍不住一下又撲了上去,緊緊抱住了陳克然的腰,將滿是淚跡的臉貼在陳克然寬闊的後背上,放聲大哭起來。
「對不起,克然……你抓的可是我的親弟弟啊……為什麼是你……為什麼是你去抓他?我們姐弟倆從小失去了父母,相依為命,這些年都是我對他關心不夠,他在外面野壞了……是我沒有照顧好他啊!他犯的罪重嗎?我可以去看看他嗎?」賈蓉蓉哭著說。
「非法經營,還有其他的經濟犯罪。如果他能主動交代,也許可以爭取量刑。但沒有宣判之前是不能和外界聯絡的,生活用品和換洗衣服我已經給他買好了,明天我會給他送過去。」
「謝謝你,克然,謝謝你!」賈蓉蓉緊緊抱住陳克然哭得更厲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