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情木然的趙剛猛然抬起了頭,大腦出現了一陣空白。他直盯著管教,似乎感到很是意外。他非常清楚,能夠來看他的只有律師,除此之外誰也沒有權力去接近一個尚未判刑的疑犯。在他被關進來的前兩個月內天天都盼望妻子能夠委託律師來解救自己,在這個城市裡除了妻子他沒有其他親人。
然而他失望了,八個月裡沒有任何人來看過他,他和妻子完全被隔絕在兩個世界裡,他不知道妻子和孩子現在怎麼樣,也不知道妻子是否知道自己被關在看守所裡。他一想到妻子心裡就有些隱隱不安。
在被羈押的日子裡,他完全失去了自由,他知道自己是冤枉的,可是根本就沒人會相信他,好在當他大呼冤枉的時候,一位管教不冷不熱地扔了一句話給他:「你呀,不要天天在這兒吵了,沒用的,想一想自己是怎麼進來的吧……」
當時他還不知道管教說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後來越琢磨越覺得不對,終於有一天他如夢初醒,對了,肯定是有人在暗中作局陷害他!而且他很快就聯想到了這個人是誰。但是這個判斷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這個人正是他的頂頭上司,他怎麼也不敢相信這個人會做出如此卑鄙的事情!如果不是這個人,他實在又想不起來還有誰會陷害他。
不行,必須得想辦法出去,一定要把事情搞清楚,究竟是誰在陷害我?我不能坐以待斃,不能在這裡被稀裡糊塗地冤死!
趙剛正是憑著這一信念艱難度日,八個月的時間彷彿比八年都要漫長,他最擔心的是自己的妻兒,如果妻子知道自己被關在這裡,她一定會委託律師來救我,可是八個月了,既沒有人來提審他,也沒有律師來看望他,自己就像徹底被遺忘了的人,他再次想到了妻子和未成年的兒子……心中隱隱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在這種極度的煎熬下,趙剛由焦躁不安變得木然遲鈍,連頭髮都白了很多,正當他快要絕望的時候,想不到有人來看他了。
「趙剛,發什麼愣?出來,有人來看你了!」管教看著趙剛茫然無措的目光,忍不住大聲提醒道。
趙剛這才知道真的有人來看他了,於是懵懵懂懂地跟著管教走向值班室。
「趙剛,坐下,這兩位律師要見你,不過你要老實點,這不過是例行法律程式,但是你要認清形勢,擺正態度,不要談跟案件無關的事情。」看守所所長範統嚴厲地說。
趙剛心裡正琢磨範統這話是什麼意思,一抬頭卻發現範統正狠狠地盯著自己。但是趙剛並沒有理會範統,徑直把目光投向桌子後面坐著的那兩人身上。
範統訕訕地衝兩位律師點了點頭,然後對旁邊的一位民警說:「小吳你看著點。」然後就退了出去。那位叫小吳的民警點了點頭,然後對律師說:「你們抓緊時間,不要談跟案件無關的事情。」
「你好,請問你就是趙剛嗎?」
桌子對面那位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子和藹地看著趙剛,趙剛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是這樣的,我們是你妻子委託的律師,你有什麼話要說嗎?」中年男子解釋說。
趙剛用審視的目光盯著兩位男子,仍然沒有說話,在遲疑了幾秒鐘後他忽然質問道:
「我妻子呢?她為什麼沒有來!」兩位律師對視了一眼,沒有回答。
「…你們,有律師證嗎?」趙剛立即警惕了起來。
「哦,不好意思,這是我們的律師證,這是你妻子的委託書。」中年男子把這些東西遞給趙剛,讓他親自過目。
趙剛拿著二人的律師證,看得很仔細,翻來覆去地看,就像考古專家鑑定文物一樣,足足看了一分鐘左右。然後又接著看他妻子的委託書,突然他臉色大變,一下子把委託書撕得粉碎,並大喊起來:「你不是我的律師!我的妻子不會委託你的……你們為什麼要合起夥來害我?為什麼?!」
「趙剛,你冷靜點,我們真的是你的律師,只是你妻子現在有些不方便……但是這個委託書確實是你妻子的意思。」中年男子抓著趙剛的手安慰道。
「我妻子怎麼啦……你說我妻子怎麼啦!」趙剛過於激動,一把死死地抓住了中年律師的衣領。
「來人,308號情緒失控,立即把他帶回監室去!」所長範統忽然衝了進來,這時立即進來了兩個民警,兩人架住趙剛強行向監室拖去。
「我是被冤枉的……你們這些喪良心的……你們為什麼要合起夥來害我?!」趙剛已經被拖了進監室,但是他憤怒的聲音還在監區走廊裡迴盪著。
中年律師看著趙剛遠去的背影,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你聽聽……這都是些什麼話……真是腦子壞透了!實在不好意思,疑犯情緒失控,下次等他平靜的時候,二位律師再來吧。」範統伸手向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那意思明顯是下了逐客令。
中年律師收拾好公文包,起身看了他一眼:「範所長,打擾了,改天我們還會再來的。」然後對助手說:「我們走吧。」
「好,改天,改天……二位慢走,不送……」範統搓著手訕訕地說。
助手一邊發動汽車一邊問:「老師,我們就這樣走了?」
「不走又怎麼樣?你沒聽人家已經下了逐客令?」中年律師把公文包往駕駛室的儀表臺上一扔,沒好氣地說。
「那個範統,怎麼業務水平這麼差?可真是應了他的名字——飯桶!」年輕律師氣鼓鼓地說。
「你小子有意見可以跟我發發牢騷,但是不要搞人身攻擊嘛,疑犯確實情緒有些失控。」中年律師被助手逗笑了。
「那他也不能跟間諜似的搞暗中監控!要知道這樣做會給當事人造成多大的心理壓力……再說我們和當事人交流的時候旁邊是有警察的,他何必又要在外面偷偷摸摸地搞監控?我就是看不慣這種鬼鬼祟祟的人!」年輕律師火氣仍然很大。
「他監控了?」中年律師問。
「我們和當事人談話的時候,他一直在外面門口的……」年輕的律師說。
中年律師若有所思地說:「這就有點意思了……」然後又笑著說:「你小子有長進!」
「老師,原來你什麼都知道啊!」助手恍然大悟地說。中年律師呵呵一笑,不置可否。
原來這位中年律師正是公安廳的刑偵專家老c,這位年輕的小夥子正是他的得力助手。
我們犯了一個錯誤,也許我們應該先去找趙剛的妻子……老c想到這裡立即對助手說:「轉向。去醫院!」
「是去精神病醫院嗎?」助手問。
「不,去市醫院。據說趙剛的妻子以頭撞牆,拒絕接受精神病治療,現在已經轉到市醫院了。」老c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