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案情重大,我們採用了上級統一指揮、地方廉政機構協助調查的方案,除了巡視組點名參與的地方廉政機構和我們信得過的同志,其他人員一律採用迴避制度,無權瞭解、無權干涉,對涉案人員,採用異地監押和隔離調查。」方銳看著大家說。
雷鳴對上級領導利用即時通話系統召開視訊會議,進行垂直指揮感到既新奇又興奮。這是一個大的跨越,也是一個新的嘗試,但是雷鳴還有些隱隱擔心。
「過去我們辦案子,都要反覆斟酌,既要保護我們的幹部,又要糾正他們的錯誤……重不得,輕不得,難啊!」雷鳴在高興之餘又表情複雜地嘆了口氣。
雷鳴,五十八歲,海風市紀委第一副書記,監察局局長。微胖,貌相憨厚,濃眉下面是一副無懼無畏的眼神。
「是啊,中國有幾千年的官場陋習和腐朽的官場文化,官官相護,利益結盟,潛移默化地影響著我們的官員,自然就形成了錯綜複雜的人脈關係,我們在辦案中往往會遇到這種情況,一旦牽扯到比自己級別更高的幹部,就變成了小官查大官,你說這案子還怎麼查下去……」市公安局經偵大隊隊長陳克然深有感觸地說。
雷鳴看了陳克然一眼,眼睛裡閃出一絲光亮,顯然是和陳克然在心裡有了共鳴。
陳克然,四十歲,海風市經偵大隊隊長,中等身材,目光內斂,臉頰和下巴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黑胡茬子,顯然有幾天沒有刮鬍子了。
張力說:是啊,腐敗就像病毒,是具有傳染性的,如果不採取有力的措施去抑制腐敗,將會腐蝕我們更多的同志。尤其是我們搞廉政工作的,要時刻保持清醒的頭腦,我們也是人,也有弱點,並不是百毒不侵的金剛之身,誰敢保證我們自己不會被感染?僅僅依靠黨性、原則、個人操守是遠遠不夠的!
國務院正在抓緊研究預防腐敗的問題,相信我們的反腐機制在將來會更加健全。這項改革不僅意味著中央堅定不移的反腐決心,同時也意味著對官員實行了救贖和問責,我們既要放開手腳,為我們國家的廉政建設服務。又要時刻提醒自己,堅持原則不動搖,不要被腐化腐蝕!
我們廉政人員不僅要反腐,而且要倡廉,要加強自身的免疫力!這項改革標誌著我們國家將會在新一輪反腐措施下,衍生出健全有效的免疫機制,改革開放三十年來,經濟發生了巨大的變化,但是也滋生了腐敗的溫床。案子既然出在我們海風,就說明我們海風紀委的工作做的很不夠,我張力有責任,應該檢討,但我不信邪!
「雷鳴同志,我看這樣吧,你是市紀委第一副書記,在海風工作的時間比我長,也是老同志了,對海風的情況比我更熟悉,這次你就把擔子挑起來吧,配合上級巡視組,不管後面有什麼人,不管職務有多高,底牌有多硬,我們都要一查到底,堅決給他翻出來見見陽光!」
「現在這個案子僅憑匿名舉報信,水分還是很大的,是不是謊報假報,有意搞打擊報復,現在還很難確定,為了保護我們的幹部,還是需要慎之又慎呀……」市政法委副書記羅傑面露慎重之色。
羅傑,五十八歲,海風市政法委第一副書記,公安局副局長,身材微胖,腦門光亮,有些微禿,但五官端正,面色白淨,看起來一臉正氣。
「是呀,如此大案,撲朔迷離,而且牽扯到市委主要領導,非常敏感,非常棘手,辦這種案子我還是第一回,有些力不從心呀……」
雷鳴一連用了兩個「非常」,可見心理壓力之大。但是他知道這個會議絕不是一般意義上的會議,從會議的選址和隱秘程度可以想象得到,張力講的那些話絕對不是什麼「官話」和「套話」。
我們有些同志呀,就是喜歡做泥水匠,和稀泥,學木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是不敢學鐵匠硬碰硬!我看你不是力不從心,你是畏懼、是心虛膽怯、是不敢跟腐敗分子和不正之風作鬥爭!
我就不明白了,現在是和平時期,難道那些腐敗分子比戰爭年代的敵對分子還要猖狂嗎?我到海風的這幾個月發現了很多不正常的現象,可就是沒有人敢站出來,對這些不正之風檢舉揭發。我們共產黨人可不能前怕狼後怕虎呀,尤其是我們搞紀委工作的,就是要堅決跟不正之風作鬥爭,而不是縮頭縮腦!張力毫不客氣地說。
雷鳴似有顧慮,張了張口卻沒有說話。他知道現任紀委書記張力和前任明顯不同。前任的理論素養也很高,甚至高到了不可猜測的地步。
雷鳴跟他搭班子的時候已經看到了一些事情的嚴重性,憑著一股執拗和耿直,幾次闖到了紀委書記的辦公室直言相諫,沒想到前任紀委書記一副泰山崩於眼前而不驚的姿態:「你說的那些事情我都知道,沒有你說的那麼嚴重嘛,我們要站在一定的高度看問題,而不是把片面的問題無限放大……現在大形勢是好的,我們的重點是抓經濟,我們要站在領導的角度,要宏觀地去看待問題,而不是被狹隘的意識矇蔽了雙眼,鑽進片面的小衚衕裡糾纏不休,那是會影響改革大局的,那是會給領導添麻煩的,再這樣下去是要犯錯誤的……」
前任紀委書記的一席話,讓雷鳴一肚子的話,憋成了一團氣,悶在了肚子裡,想排排不出。他尤其不明白的是紀委工作的重點,在前任紀委書記的嘴裡,怎麼就變成了重點是抓經濟?
前任紀委書記的一番「全域性宏論」,甚至讓雷鳴自慚形穢,在前任「高大全」式的光輝形象下,自己反而顯得是一個不顧全大局,只知道揪住片面問題不放的猥瑣小人,這種人在領導眼裡一定是面目可憎的,他不是說了給領導找麻煩嘛,再這樣下去那是要犯錯誤的,那意思是說再抓著這些問題糾纏不休,就不是狹隘的問題了,而是包藏禍心不懷好意了……雷鳴想到這裡驚出了一身冷汗。
在跟前任搭班子的幾年時間裡,硬是把雷鳴的豪氣干雲消磨成了英雄遲暮,甚至患得患失庸俗不堪……大浪淘沙,難道自己就這麼經不起磨礪嗎?雷鳴不禁在心裡嘆了一口氣,連他自己也驚訝於自己的某些變化。
「放心吧,雷鳴同志,天塌不下來的,一小撮腐敗分子是翻不了天的,他們就是再猖狂也得見光死!反腐敗有廣泛的民意基礎,腐敗也是不得民心的,他們註定是要走向要滅亡,因為他們背離了民心和黨性,成了蒙上欺下的官老爺,他們不是在為人民服務,而是在為人民幣服務!你說這樣的官員還能讓他在位上胡作非為嗎?」張力說到激動處,兩眼直盯著雷鳴的眼睛。
雷鳴不由得低下了頭,臉上的表情卻非常複雜。從目前看這次反腐的行動規模應該是空前的,但能不能徹底,他心裡沒底,畢竟自己剩下不到一年的任期了,幹到今年年底,他就要退休了。
雖然現任紀委書記跟前任截然不同,但雷鳴和他搭班子的時間不長,對他不是特別瞭解。雷鳴曾經在心裡把現任紀委書記張力和前任作過詳細的比較,發現兩人的理論水平都很高,但還是有著本質的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