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委副書記雷鳴一大早就醒了,他看了看錶才五點多,今天是週日,他翻了個身想再睡一會兒,卻睡不著。機關單位的工作不是太累,但是死氣沉沉很耗精神,平常大多是一張報紙一杯茶,一坐就是小半天,要麼就是沒完沒了地開會。領導在上面長篇大論地念稿子,下面的幹部們常常不知所云,雖然強打精神扮出一副正襟危坐的學習狀,心裡卻巴不得早點散會。幾十分鐘的會往往能開兩三個小時,有些幹部難免精神萎靡,昏昏欲睡,但絕對不會忘記在領導喝水的間隙拍拍巴掌。
雷鳴是市紀委領導班子裡年齡較大的一個,自從幹上了紀委工作,磕磕絆絆的就沒順利過,人是得罪了一大把,但實際問題並沒解決多少。在紀委工作崗位上是最難幹出政績的,輕不得重不得,雖說處理的都是下級幹部,但官場就是一個錯綜複雜的關係網,一不小心就碰了上級領導的忌諱,傷了領導的感情。
雖然幾十年如一日兢兢業業地工作,至今卻只是個副廳級。愈是那些他平時看不慣的溜鬚拍馬之徒,愈是爬得快,一年一個小臺階,三年一個大臺階,幾年光景不是爬到自己的同級就是爬到自己的上級,只有自己還在原地踏步。正是應了官場上的那句俗話:「不跑不送,原級調動。」有幾個被他處理過的官員還冷嘲熱諷地說風涼話,當面喊他「雷青天」。為這事老伴兒沒少嘮叨過他。
雖然他看出了很多問題,但畢竟是個副職,很多事情處理起來就身不由己,為這事他很是窩心。原先跟他搭班子的紀委書記調任外地了,他想著這次媳婦總算熬成了婆婆,該扶正了吧,沒想到省委突然給海風市空降了一位紀委書記。
這使雷鳴有些心灰意冷,他脾氣耿直,又是個看重名節的人,本來就不善於走動,乾的又是紀委工作,再說這麼大年紀了,再幹上一年就退了,從來就沒想過涎著臉皮拉關係。
也難怪老同學聚會時常常調侃他:「你呀,要是早點把臭脾氣改一改,怎麼說也是個副部級了,達爾文的進化論怎麼在你身上就不靈了呢?」
但是他從來不認可老同學那一套:「你們這幫人可真不夠仗義,為了自己的榮華富貴硬是要我返祖成為大猩猩,在原始森林裡演繹什麼叢林法則。」
「看來你是要辜負我們對你的期望了,本來希望你的官做得大一些,我們也跟著你沾點光,這下是徹底沒指望了。」老同學在失望之餘也等於給他的仕途判了刑,這輩子在官場也就這樣了。
雷鳴正在想著心事,突然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打斷了他的沉思,清晨的電話鈴聲顯得格外刺耳,誰這麼早打電話呢?老伴含糊不清地咕嚕了一句,轉身又沉沉睡去了。兒子媳婦都在外地工作,老伴退休後似乎是越活越年輕了,通常這個時候她要起來鍛鍊身體的,只是最近迷上了恰恰舞,天天晚上在老年俱樂部跳得不亦樂乎,早上自然就起得晚了。
雷鳴也感到這個電話有些突兀,他接了電話一聽,馬上就坐了起來,打電話的不是別人,正是空降到海風市上任不到三個月的紀委書記張力。
「老雷啊,我張力,打擾你休息了吧,馬上過來,我有急事找你,車已經在樓下等你,啥也別問,見了面再說!」張力語言十分簡潔。
雷鳴一般對空降幹部多少都有點看法,對張力也不例外。在雷鳴的意識裡空降幹部大多工作經驗欠缺,不瞭解實情,理論水準雖然很高,但不能解決實際問題,大多是來掛職鍛鍊的。但掛職鍛鍊的一般都是副職幹部,張力是個例外。
雷鳴後來才知道張力原先在春茂市任過多年的紀委書記,最近才從中央黨校學習回來,就被空降到海風任紀委書記,春茂領導班子的清廉風氣是全國有名的,很多幹部到春茂學習回來都抱怨說春茂之行吃不消,言下之意是埋怨春茂市的接待規格太低,生活上不習慣。
由此可見春茂的廉政工程已經做到了日常化,這在當前只抓經濟不抓紀律的風氣下,能把一個地級市的領導班子搞得這麼清廉,已經讓人刮目相看了。
雷鳴開始暗暗注意起這位新上任的紀委書記,五十剛剛出頭的張力不但理論素養很高,而且具有很強的實踐能力,對不瞭解的事情從不以主觀意識妄下結論,並且多次虛心地向自己請教,做事雷厲風行,堅決果斷。這和前任紀委書記大不相同,他甚至打心眼裡開始暗暗欣賞起這位新上任的紀委書記了。
雷鳴急忙穿戴整齊,拉開窗簾向樓下看了一眼,果然看到市紀委的公務車已經在樓下等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