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日月之王(3)

尋龍記 vivibear 第2頁,共2頁

乃兒不花第二天果然帶著大軍降了明軍,燕王朱棣人生中的第一次表演完美落幕了。

第八章燕王府

再次回到北平的燕王府,已經是一個月之後的事情了。

此時的劉璃正百無聊賴的對著窗外發呆,回到燕王府已經好幾天了,短短幾個月內,庭院裡已經全然一派春天的氣象,垂柳依依,輕拂池面,落英點點,逐波而去。萬紫千紅,爭妍鬥麗。

可是,她完全沒有這個心情來欣賞美景,一想到自己不知何時才能回現代,什麼好心情都沒了,除了鬱悶,還是鬱悶。

朱棣回來之後也是忙得不可開交,不過這樣也好,自從上次營帳裡的事情之後,他對她也一直都不冷不熱的。高高在上的燕王,也從未想過被一個女人拒絕吧。

門外侍女的聲音忽然傳入了她的耳中,清晰的王爺兩個字將她的神思飛快的拉了回來。

她轉過身,望著這個門口這個輕裘寶冠,身長玉立的男人。他那眼眸一如平靜無波的湖面,薄薄的嘴唇平添幾分無可抗懼的威嚴,尊貴之氣掩不住凌厲的鋒芒。

在看到她轉頭的瞬間,他的眼神忽然柔和起來。

「安哥,這些天還好嗎?」他的聲音溫和的讓她不能相信,看他的樣子似乎早已忘了那晚的不快。

「回王爺,安哥很好。」她想起身,卻被他擋了下來,

「還是隨便些吧,你這樣我都有些不習慣。」他從懷裡拿出了一個精緻的檀木盒,遞給了她。她猶豫的接了過來,「給我的?」

在他的示意下,她輕輕開啟了盒子,一把雕金鑲玉的玳瑁梳靜靜的躺在盒子裡,年歲古遠的無法尋覓,帶著幽幽的暗香,漾漾的金靡靡的紫冉冉的白,每一樣都讓足以讓人迷惑一千年,這是——她所見過最美的梳子。

「喜歡嗎?」他柔聲的問。

她沒有作聲,她喜歡,可是她不能接受這把梳子。更重要的是,她帶不走這把梳子。

他有意無意的撩起了她的頭髮,輕輕的笑道,「你打算就這樣一直披頭散髮嗎?」

她的額上開始冒冷汗,今天早上起來之後,她好像沒讓侍女進來服侍,一直都保持著那個發呆的姿勢,根本沒有梳頭!

要命,她居然就這樣蓬頭垢面的見他了!

「我,我自己來,」她連忙去拿那把梳子,卻已經被他快了一步,他拿起那把梳子,輕輕的梳理起她的頭髮。

當!她完全傻掉了。

她不是在做夢吧?未來的皇上,燕王大人居然親自給她梳頭!

他的手指隨著梳子溫柔的滑過了她的髮間,麻麻的,癢癢的,竟是說不出的愜意,一種柔軟的感覺從她的發端漫延到了四肢百骸……

這個男人,真的是歷史上殘暴冷血的明成祖嗎?

一剎那間,她似乎產生了一種幻覺,她與他,此時就像是一對最普通的夫妻……

「看,這樣不是好了很多。」他的聲音打破了她的幻覺,她往鏡子裡一照,自己的頭髮已經被他用一支簪子綰了起來。

「好漂亮的簪子,」她摸了摸那支蝴蝶簪子,金蝴蝶的翅膀上鏤空出精巧的花紋,鑲有顆顆紅寶石,光彩盎然。

「蝶戀花——是這支簪子的名字。」他的笑容恍若三月裡的春風,讓她有些失神。他的眼神越來越溫柔,手指順著那支簪子滑到了她的臉頰上。「安哥,你很適合漢人的裝束,也很適合做——漢人的媳婦。」

她心裡一緊,忽然拔下了那支簪子,一頭黑髮頓時又散了開來。

「王爺,這支簪子太貴重了,還有這把梳子,請王爺送給有緣之人吧。」

她的頭髮很黑很長,卻又不是沉寂的黑,而是翻湧著點點陽光色彩的黑,猶如一片流動著的鑲嵌著點點金沙的墨色雲母碎片。

那美麗的顏色卻令朱棣覺得刺眼,刺得他的心都微微開始疼了。

「安哥,你就這麼不喜歡——燕王府嗎?」他的臉上依舊一片平靜,聲音卻帶了一絲壓抑的怒意。

「王爺,安哥之前已經說過,說服乃兒不花的條件就是還我自由,相信王爺也一定學過君子一言,駟馬難追這句話吧。」雖然這個身體不是她的,可是安哥是蒙古人,此時此地如果是她本人,也不會願意嫁給他吧。她不想到時就這麼一走了之,把個爛攤子扔給原來的主人。

朱棣臉上神色更加陰鬱,兩人都不再說話,空氣裡似乎瀰漫了一股緊張的氣氛。

就在這時,忽然又聽侍女的通傳聲,「乃兒不花將軍有要事見安哥。」

「讓他進來!」劉璃也不顧朱棣難看的臉色,急急說道,這乃兒不花,來得好,來得秒,來的刮刮叫,簡直是來救場子啊。

乃兒不花一踏進屋子,就莫名其妙的打了個冷戰。他一見到劉璃,就熱情的給了她一個擁抱,在劉璃乾笑著將他推開後,他這才發現一邊早成了黑麵神的朱棣。

「原來王爺也在這裡。」他很神經大條的笑了起來。

「不知乃兒不花將軍有什麼要事來此?」朱棣儘量用著緩和的語氣。

乃兒不花望向了劉璃,臉上忽然浮起了一絲少見的紅暈,劉璃忽然感到了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既然王爺也在這裡,那就更好了。是這樣的,我和觀童是好安答,其實很早以前,觀童就親口答應將安哥許給我了。」乃兒不花朗朗說道。

「什麼!「朱棣的臉色一變,「有這回事?」

「確有這回事,」他頓了頓,又從腰間解下了一把匕首,遞給了劉璃,道:「安哥,你認得這是觀童的東西吧,我們都是沒父沒母的孩子,觀童已經把你託付給我了,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你,好好珍惜你。」

劉璃心裡驚訝,但看乃兒不花坦蕩蕩的表情,他似乎也是所言非虛。而且,這也不是沒有可能。

她的腦中忽然靈光一現,莫非自己還不能離開這裡,就是因為最後的一件事還沒完成?朱棣身邊的女人裡好像根本沒有蒙古的,試想一下,如果安哥留在了燕王府,成為了朱棣的女人,那麼歷史豈不是又要改變?朱元璋是絕對不會讓自己的兒子娶一個蒙古女人,而這個,也許會成為朱棣的政敵們一個具有致命性的攻擊點。

想到這裡,她立刻做了決定,緩緩的開了口,「大哥,聽你這麼一說,我也想起來了,哥哥似乎是提過這件事情。」

朱棣臉色陰沉的彷彿能擰出水來,只是一言不發的盯著劉璃。

「王爺,那我就選個日子,把安哥接到我的府裡了。」乃兒不花大喜道。「你先出去。」朱棣冷冷的開了口。

乃兒不花一愣,劉璃趕緊向他使了個眼色,「大哥先出去吧,王爺還有些事要和我說。」「安哥,你在說謊。」看著乃兒不花出了房間,朱棣冷冷說了一句。

「我是不是說謊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沒說謊,既然哥哥將我託付於他,我就該遵從哥哥的意願。」劉璃的臉上一片冷靜。

他看著她,隔著不遠的距離,她的眉目如畫非畫,猶如古書的一頁,翻開了,就再也合不上,撲面而來的是無盡的煙塵,令他的視線漸漸模糊……

「如果——我要你留在這裡呢?」他上前一步,捉住了她的手。

「王爺,過幾日你就要啟程去金陵面聖了吧。」她忽然問道。

他不解的點了點頭。

「那麼,帶我去如何?」他微微一愣,面有難色。

「王爺,你到底還沒忘,你不能帶我去,因為我是元人,是蒙古人。如果當今皇上,你的父親知道你喜歡一個元人,還想娶她,不知會怎麼看你呢?你身邊的那些敵人們一定也等著投井下石,抓住這個機會狠狠打擊你,那麼,你這麼辛苦所作的一切,不是白費了嗎?」她頓了頓,笑了笑,「那時,無論是無奈還是被迫,王爺所能做的也許只有賜我一死。」

朱棣身子一震,手卻漸漸的鬆了開來。

劉璃心裡略略鬆了口氣,擁有強大野心的朱棣,是不會為了一個女人甘心失去一切的。所以,她的話,一定有用。

「王爺,簡單的佔有是小聰明,暫時的放棄才是大智慧。」

朱棣抬起了眼眸,他那湖水般透明的眼睛裡隱約閃爍著傷感,一聲輕不可聞的嘆息逸出嘴角。

「王爺……」望著他的眼眸,她的心裡忽然也有些莫名的傷感。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緊緊擁入了懷中。

她心裡大驚,難道自己的那番話一點用也沒有?

「別動,安哥,讓我抱抱你,可以嗎。」他低低的輕語,火熱的呼吸在她的耳邊徘徊著,安哥,安哥,安哥,一次次的輕喚,似乎永遠也不厭倦。他的聲音盤繞在她的心裡,化作了一種沒有形狀的東西,卻牽絆著心情,揮之不去。

許久,他忽然放開了她,轉身就衝出了房間。

她靜靜的站在那裡,心裡不知是什麼滋味。

不過至少,她的話還是有用的。

他放棄了,通過那個最後的擁抱宣告了他的放棄。

第九章告別

她猜得沒錯,幾天後的一個晚上,乃兒不花就帶人來迎接她了。

她沒有見到朱棣,送行的只有燕王妃。

在漫天飛舞著如雪般輕盈的柳絮中,劉璃微笑著和燕王妃道了別,

在出府門的一剎那,不知為什麼,她忽然轉過了頭,就像是說好了一般,在亭臺樓閣間她偏偏看見了朱棣正推開的那扇格子窗。

那一瞬間無聲的對望,或者彼此的心中似乎都有片刻的觸動,片刻的迷茫,片刻的不知所措,還有,片刻的真實。

她忽然笑了起來,笑得那樣燦爛真誠,向他揮動著自己的手,用口形說著,「朱棣,再見!」

沒有再去看他的表情,她回過了頭,直直的出了燕王府,上了停在府門口的馬車。

「安哥,我們回家。」乃兒不花爽朗的笑著。

她點了點頭,忽然覺得全身無力,一陣暈旋。身子彷彿飄了起來,似乎已經脫離了這具身體,就是這種感覺,就是這種感覺,她狂喜的閉上了眼睛……

終於——能回去了。

所有的一切,都歸於原位了……」

在一陣劇烈的頭痛中,她迷迷糊糊的再次睜開了眼睛,看到眼前熟悉的一切,她欣喜若狂的將枕頭摟在懷裡,猛的從床上跳了起來,親愛的毯子,親愛的枕頭,親愛的床,親愛的房間,親愛的現代,她,回,來,了!

她忽然想到了什麼,立刻躡手躡腳的溜出了房門,開啟了弟弟的房間,像一條小蛇般閃了進去。

「相柳,醒醒!」她毫不憐香惜玉的猛搖著熟睡的相柳。

相柳一臉痛苦的翻了個身,掙扎著說了一句,「我要睡……」

「不許睡,你是神仙,睡什麼!」「神仙……」也需要睡覺啊……」」

「相柳,你給我起來,我有話要問!」「明天……」」

他頭一歪,以最快的速度又昏睡過去。

這,這是什麼神仙啊!劉璃氣呼呼的敲了他一拳,鬱悶的回了房間,算了,還是明天再問他吧。

第二天的清晨,鬧鐘的催命鈴聲再一次準時響起,同時響起的還有媽媽的聲音。

「小璃,起來了!今天是新學期的開學日哦,不要遲到了。」

劉璃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忽然從床上蹦了起來,迅速的衝到客廳開啟了電視機。

「這孩子怎麼了,平時可是從來不關心早間新聞的。」媽媽驚訝的嘟噥了一句。

「本臺訊息,繼上週九龍壁神秘出現第一條龍之後,在今天凌晨時分,九龍壁右側的第一條龍也神秘出現了。有居民認為這是一起被神秘力量控制的不可思議事件,不過科學院們的院士們表示他們會盡量尋找出合理的科學解釋。本臺將會繼續關注這起九龍消失事件……」

她暗暗鬆了一口氣,回來了,九龍的第二子,回來了。

「早上好。」她回頭望去,相柳正倚在牆邊微笑著向她打招呼。

「早——上好。」她的腦海裡忽然掠過了朱棣挑眉的樣子。

「小璃,吃完了和弟弟一起去上課吧。」老爸笑眯眯的給他們端上了牛奶。

她的頭轟的一聲,啊呀呀,居然忘了,弟弟是和自己同一所大學的,這麼說來,相柳不是要跟著自己去上課?

相柳朝她眨了眨眼,她的嘴角一陣抽搐。

去大學的路她已經熟門熟路了,騎車繞過一排古董店,再過一座橋就到了。

「別騎得這麼快,多危險,」相柳悠然自得的在坐在後車架上羅嗦著。

「喂,現在是我在騎,你不是什麼神仙嗎,不會自己飛去嗎!」她怒瞪了身後的相柳一眼,雖然幾乎感覺不到他的重量,可就是讓她覺得憋氣。

「啊,你別回頭了,會——」

「我就是要回頭!」

「砰——」

相柳無奈的看了一眼與大地熱吻的劉璃,慢條斯理的說出了後半句話,「會——撞上的。」

劉璃飛了n個衛生球給他,正要開口罵人,忽然目光一瞥,掃到了古董店櫥窗裡的一件首飾。

她心裡一震,機械的走了過去,一眨不眨的盯著那支簪子。

「小姐,你的眼光不錯啊。」店裡的老闆笑咪咪的走了出來,一看他就是個喜歡侃的主兒,「這件東西來頭可不小-,這叫做——」

「蝶戀花。」她低聲道。

「嘿,小姐,您果然是個識貨的,相傳這是明成祖朱棣專門為心愛之人打造的一件定情物,還一起下了葬呢——」

她什麼也沒說,只是靜靜的站在那裡,知道自己應該走開,卻始終邁不開一步。

眼眶裡,有溫潤潮溼的東西掛在那裡。

似墜,未墜。

只在陽光下——安靜的閃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