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高位過招 許開禎 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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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長鋒最終還是將彙報材料重新寫了一遍,恭恭敬敬交於洋手上。於洋倒也沒急著看,溫和地笑道:「我就說嘛,有啥事能難得住柳市長,市長大筆一揮,不就啥問題也解決了。坐,我給市長來杯好茶。」說著開啟櫃子,張羅著給柳長鋒沏茶。

柳長鋒心裡一鬆,任何時候,捕捉細節都是很重要的。官場上的親疏還有好惡往往都體現在細小的動作上,甭看一杯茶,讓秘書泡跟領導自己親手泡決然不一樣。柳長鋒跟於洋接觸時間也不算短了,細想起來還從沒喝過於洋親手泡的茶。於洋這個人,難琢磨得很,有時表現得跟你很親,啥玩笑也跟你開,還故意將一些不該洩的密洩給你,讓你心怦怦直跳。有時卻正正經經板著個臉,一點不帶表情,讓你猜不透他是要幫你還是想暗算你。對不起,柳長鋒用了暗算這個詞。在柳長鋒們眼裡,紀委這幫人尤其於洋等領導,乾的就是類似於暗算的營生。一夥專毀別人前程的人,這是柳長鋒私底下對於洋他們的評價,但在這裡,柳長鋒絕不敢這麼想,更不敢將想法流露在臉上。他盯住於洋笑,臉上堆滿虔誠。於洋親自為他泡茶,柳長鋒有點受寵若驚,同時也鬆下一口氣。看來這次「治裸」也不是多麼嚴重一件事,說不定喊喊也就過去了。形式總是大於內容,這是柳長鋒從政多年的一個經驗。風聲大雨點小在別處可能是病態,在官場卻是常態,而且大張旗鼓要做的,最後往往都是不做的。真正要做的,在你聽到風聲前就已做了。這麼想著,他將收緊的身子慢慢放開,從容了許多。當然,柳長鋒對這次交上來的彙報材料相當有信心,他在材料裡基本是按要求,向省委儘可能詳細地彙報了妻子、兒子兒媳在國外的情況。這是連續兩個晚上鬥爭的結果。某些事不能遮掩時,最好的辦法就是不遮掩。遮掩了被動,不遮掩反而主動。至於彙報上去怎麼辦,他想暫時應該不會有問題。那兩個晚上他掰著指頭算了算,從省裡到海州,妻子兒女出去的,人數絕不下兩個巴掌。市裡有朱天運,不管他老婆以啥名義,反正也是出去了,沒在身邊這是事實。政府這邊還有兩位,也都是這兩年陸續辦出去的,還在幾位正在偷偷摸摸辦。省裡更多,單是省府這邊,就有兩位副省長。羅副省長雖然沒有家屬子女在國外,但有一個秘密,別人可能不知道,柳長鋒卻偏偏知道。也正是這個秘密,才堅定了柳長鋒把一些東西寫進彙報材料裡的信心。是的,他寫進的只是一些,而非全部。這個世界上,沒誰傻到把自己的全部寫給別人,柳長鋒還沒老實到一動員就把啥都向組織交底的份上。

他端著茶杯,表情豐富地看著於洋。於洋這天也顯得大氣,沒有板出他的紀委臉,也沒表現出居高臨下的態勢,客客氣氣跟柳長鋒說了會話。這些話都跟「治裸」無關,都是面子上能說的。無非就是幾位老領導的身體,還有什麼藥降血脂最管用,吃什麼魚對心臟有保健作用等。聊得差不多了,柳長鋒起身告辭,本來他堅持著坐下去,是想探探於洋的口風,多少能探一點都行。但於洋嘴巴太緊,態度雖然熱情卻是正事不沾半個字,盡河裡海里的亂扯了,也覺無趣。而且於洋這裡不能久留,久了別人會有想法。於洋也不挽留,客客氣氣將他送出來,態度比那天好出許多。這就讓柳長鋒又多了點安慰,看來真是虛驚一場啊。早知如此,第一次就該老老實實寫了,何必折騰。正這麼想著,頭一抬,猛地看見兩個人走過來,從電梯口往於洋辦公室來。其中一張面孔柳長鋒真是太熟悉了,原住建廳重點專案辦公室主任謝覺萍!一個曾經風姿卓越令無數男人想入非非夜不能眠而今卻有點憔悴有點枯萎的女人。她怎麼會來這裡?再往謝覺萍身邊看,柳長鋒的目光就更驚,陪謝覺萍一同來到於洋辦公室的,竟是他的死對頭,曾經的政敵、現任住建廳紀檢組長的盧廣寧。

幸好離柳長鋒不遠的地方就是公用衛生間,柳長鋒想也沒想,幾大步竄過去,一頭鑽進了洗手間。剛才已經舒展開的心立馬擰緊在一起,頭上莫名地已經有冷汗了。

回到市政府自己的地盤,柳長鋒心還是忍不住怦怦亂跳,跳得他都要拿速效救心丸來強行壓制了。連喝兩杯涼開水,感覺呼吸暢了些,趕忙拿起電話打給肖慶和。半天,肖慶和接了,柳長鋒強抑住內心驚慌,聲音嘶啞著說:「是肖處長麼,我剛才去你那兒了?」肖慶和聲音很低地說:「是嗎,我咋沒見到市長?」柳長鋒說:「我去辦了件私事,沒敢打擾處長。」肖慶和笑笑:「這地方也有市長辦的私事啊?」柳長鋒乾咳一聲,道:「慶和,我在你們樓上看到一個人,這事好蹊蹺啊。」肖慶和問是誰,柳長鋒就顫顫驚驚將謝覺萍的名字說了。肖慶和那邊突然就沒聲了,靜半天,才聽他說:「是她啊,這事是有些蹊蹺。」

「慶和,你告訴我,她什麼時候出來的,怎麼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這個嘛,我也不大清楚,我這陣手頭有事,要不這樣,等我瞭解清楚,再跟你彙報,好不?」說完,肖慶和突然壓了電話。

肖慶和這個電話壓得太絕情了,至少應該安慰安慰柳長鋒,隻言片語也行。可沒有,很果決地就將電話壓了。柳長鋒更是心亂如麻,迫不得已,又將電話打給羅副省長秘書蘇小運。蘇小運這天倒是清閒,副省長羅玉笑到北京開會去了,沒帶他,此時正藉著寫材料的名義在賓館跟來自家鄉洮水的一位妹妹熱活呢。聽了柳長鋒的話,蘇小運哈哈大笑:「我說柳老闆,你咋也成驚弓之鳥了,逃的是駱建新,你柳大老闆瞎跟著起什麼哄。」

「不是呀大秘書。」柳長鋒幾乎要哭,電話裡傳來一聲女人的尖叫,好像是把哪兒燙著了,其實是蘇小運在洮水妹妹奶子上狠狠掐了一把,把人家掐痛了。蘇小運喜歡用這種尖利的方式對付身邊的妹妹,那些妹妹們往往在跟了他一段時間後遍體鱗傷,有的因實在忍受不了,迫不得已地離去。蘇小運才不管呢,難道副省長秘書身邊還缺妹妹?這些年單是洮水一帶找上門來的,就足夠他解悶兒。

「大秘書啊,這次你可得幫幫大哥,大哥心亂得不成,飯都吃不下了。」柳長鋒又說。蘇小運仍舊笑著,一點也不急,笑了一會,慢條斯理說:「我說柳老闆,你也是經過大風大浪的人,不會這麼點小動靜就亂了方寸吧。要真是那樣,可讓我小瞧了。」

「不是,真不是,問題是那個女人怎麼能出來,她不是還有五年嗎?」柳長鋒腦子裡完全塞滿了謝覺萍的影子。

「人家已經蹲了一年半,夠慘了,再蹲三年人老色衰,做人不能太殘酷是不是,好歹人家也是一方紅人啊。」那邊又響來一聲尖叫,柳長鋒這才知道,蘇小運的心思根本沒在他身上,半天援白求了。遂嘆一聲,收了線。不過很快他就收到蘇小運一條簡訊:謝是老闆讓放出來的,別多想,淡定。

是羅玉笑讓放出來的?柳長鋒又是一震,感覺自己的思維斷了線,理不清這亂鬨鬨的現實了。後來又想,管它呢,不就一個謝覺萍,出來又能咋,難道還能把他咬進去?

駱建新出逃捲起的風波很快過去,朱天運他們按規定將報告交上去後,上面突然沒了動靜,既沒有找相關人員談話,也沒見更嚴厲的政策下來。彷彿真就像一場風,刮刮就完了。朱天運心裡納悶,但又不敢亂打聽。這天他跟省委秘書長田中信坐到了一起,兩人為一專案的事碰頭,談完正事,朱天運拐彎抹角說起了這件事。田秘書長先是不接話,朱天運說時,他笑吟吟的沉默著,裝出一副與己無關的樣子,後來見朱天運真被這事困住了,開口道:「這件事銘森書記到底怎麼想,目前誰也猜不透。按銘森書記的風格,早就該雷厲風行地查了。可最近一點動作都沒,令人好奇啊。不過我還是多一句嘴,如果可能,還是讓嫂夫人回來吧,你跟他們不同,犯不著在這事上受影響。當然,我自己也面對這個問題,也在犯難啊,我老婆她……」

田中信說一半,不說了,低頭做沉思狀。

朱天運的頭也垂下,他承認田中信是在跟他推心置腹,也是真心為他好。但是,他做不到啊。他已經跟蕭亞寧打了無數通電話,希望她能為他著想,將兒子安頓好,抓緊回來。蕭亞寧根本聽不進去,她說自己又不是移民,怕什麼。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她蕭亞寧堂堂正正,就是陪兒子讀書,哪條法律規定母親不能陪兒子讀書了?還說省委真要查,她回來跟銘森書記解釋。

解釋管用嗎,你蕭亞寧有資格跟銘森書記解釋嗎?這是政治,不是居家過日子,更不是夫妻之間理論!政治最大的特點就是別人認為你在做什麼,企圖要做什麼,而不是你自己強調在做什麼。別人認為你黑時,你已經很黑了,你自己就是扒光了讓人家看到全身的白,也早已無濟於事!

「有難度是不是?」田中信見他低頭犯難,低聲問。

「豈止是難度,簡直就不可能,我這個老婆啊——」朱天運苦嘆一聲。田中信輕笑道:「書記是性情中人,愛老婆愛孩子,這誰都知道。不過這種時候……」

「我知道,秘書長的心意我領了,我回去再努力一把吧,首長面前,還望秘書長能多多美言。」

「咱兄弟之間,不說這些,該怎麼做,我心裡明白。你也要注意身體啊,最近怎麼看上去又瘦不少?」

「沒老婆的人都這樣,你說我圖個啥啊,一個人單槍匹馬打拼,飯得自己做,衣服得自己洗,這日子過的。」

「千萬別動歪心思,你老兄要是動了那種心思,我可不饒你!」

朱天運一聽田秘書長把話聽錯了,以為他發這番牢騷是給自己胡作非為找理由,忙正色道:「別亂想,那種事我做不出來。」

朱天運真不是那種人,從政多少年,女人問題上他幾乎沒犯過錯誤。這點別人不信,田中信卻十分信。以前兩人開玩笑,田中信還壞壞地說:「找個年輕妻子就是好啊,三緊,錢袋緊,褲帶緊,鞋帶更緊。這個經驗應該推廣,讓幹部們少犯錯誤。」朱天運當時納悶,前兩個能理解,鞋帶這個理解起來有點費勁。田中信一語雙關道:「我們的鞋帶都是系在別人鞋上的啊,自己哪會走路,都是跟著感覺走。」這話有點深刻,朱天運沒敢再多言,但田中信這番玩笑話還是讓他深刻地記下了。不往錢袋裡亂裝錢,不亂衝女人當金礦,不給人家當銀行,不輕易讓女人解掉褲帶,不上錯床,不隨意掉頭跟別人走,把鞋帶系在該系的腳上,這些要是都能做到,你在官場就是聖人了,誰也奈何不了你。可是誰知,話說完沒多久,田中信自己就犯了錯誤,還是大錯誤,那個叫美美的女孩子,差點讓他翻船。

看來誰都是能認識到,卻很難真正做到,這就是我們成不了聖人的緣故。

不管怎麼,駱建新一案,還是在朱天運心中敲響了警鐘。自己能不能被算做裸官暫且不說,作為市委一把手,現在要考慮的是,如何緊跟省委的步子,跟省委保持高度一致。這天他把自己的副手、海州市委副書記何復彩叫來,瞭解過問作風建設年活動的進展情況。一開始朱天運是想讓組織部長或者紀委書記趙樸分管此項工作,後來忽然想起何復彩,暗自驚訝一聲,怎麼能把她忘掉?

何復彩今年剛滿50歲,官場上的女人你是很難看出真正年齡的,不是保養得好,而是有兩樣東西一直模糊著她們的年齡。一是恭維,女人當官,得到的恭維遠遠多於男人,尤其年齡方面,幾乎每到一處,都能聽到好年輕啊好有氣質啊之類的肉麻話,這種話聽久了,會有奇妙作用,會讓女人們真的陷入一種忘我狀態,真以為自己永遠處在十八歲。二是官場每時每刻都要求你有態,或者說派。因此你總得端著,總得表現出跟別人不一樣,你走路的姿勢,說話的腔調,舉手投足,甚至坐下來的那個坐勁兒,都強迫著你要像官,必須像。所謂的正襟危坐,昂首闊步,步態莊重,聲音洪亮,一多半是用來形容他們的。何復彩長得年輕,天生的,修煉更是到位,所以你就無法把她跟五十歲這樣的年齡聯絡起來。就連朱天運也會偶爾忍不住開開玩笑:「你不像是副書記,倒像是書記他女兒。」何復彩誇張地哦一聲,馬上就反駁:「天下有這麼年輕的爸爸啊,那我可是福分不淺。」聽聽,書記跟副書記,一唱一和就把恭維做到家了。

何復彩恭維朱天運是禮貌,朱天運恭維何復彩,卻有別的原因。

何復彩簡明扼要,將工作情況做了彙報,朱天運聽得滿意。自己這個副手不僅長得特漂亮,工作幹得也特漂亮。她有三力:魄力、魅力、感召力。不敢碰的問題她敢碰,不敢開罪的人她敢開罪,不能揭的醜她偏是給你揭。有了這三樣東西,再難的工作到了她手裡,也能遊刃有餘,開展得有聲有色。如今的人都是賤骨頭,楞的怕橫的,橫的怕玩命的,玩命的怕敢把你的命不當命的。海州高層中有個怪現象,可以有人不給朱天運面子,但絕沒人敢不給何復彩面子。因為何復彩背後有人,這人不是別人,正是省委一把手趙銘森!

何復彩原是一家媒體的記者,人稱「小辣椒」,意思就是她的文筆非常辛辣,角度很刁立場也很刁。後來被時任海州市長的趙銘森看中,到海州團市委擔任副書記。一路跟著銘森書記,歷經百戰,終於完成了從新聞記者到女官員的轉變。趙銘森從海東省長挪到省委,擔任省委書記後,何復彩從省婦聯下派到海州,成了朱天運強有力的助手。

何復彩現在單身,以前有過丈夫,三十二歲時離了,再也未嫁。

朱天運說:「行啊復彩,啥工作到了你手上,就是不一樣。」何復彩嘴上客氣,心裡卻樂滋滋的,她就愛聽朱天運表揚。漂亮女人就愛聽成功男人的誇讚,何復彩也脫不了這個俗。

見朱天運興致高,何復彩又多說了幾句,將自己對此項工作的看法還有一些臨時性建議一併道了出來。朱天運聽了,眉頭暗暗一皺,這女人啥都好,就這毛病不好,老愛把自己的意志摻進工作中去,也就是說某件工作到了她手上,就不只是按別人的意志去辦,非要把她的很多東西融進來。官場上這是大忌。任何一項工作尤其重要工作,表面上都是扛著集體決策這面旗,真正要體現的卻是職位最高者的意志,在海州,體現的就是朱天運的意志。朱天運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急著把作風整治提出來,那是有深刻寓意的。一則開展此項工作,整治幹部隊伍特別是領導層的工作作風,跟目前省委提出的反腐防腐杜絕裸官現象再次出現是保持一致的,而且他巧妙地將防止裸官融入到裡面,而不是刻意地強調出來,應該說比省委的提法更要高明。凡事都不能提得太明,提得太明就證明你這個省這個市這方面問題已經很嚴重了,那麼之前的工作就要被深深打上個問號。二來如果單純強調裸官,會讓一少部分人成為靶子,進而產生牴觸情緒,更多人則會看熱鬧,認為與已無關。他這一變,既讓那些已經裸了或正在裸的同志多少保全了點面子,同時也讓更多不想裸或壓根裸不了的人也不敢掉以輕心,畢竟作風問題誰都存在,輕重不同而已。而聽何復彩的口氣,明顯是將整治工作的重心放在裸官上。為怕朱天運有別的想法,何復彩特意解釋說:「請書記放心,我們這次整治的是那些實實在在裸了的,書記您的情況不同,亞寧是陪愛國去讀書,情況誰都知道,那天跟銘森書記吃飯,我也特意跟他彙報過。」

她把自己的情況向銘森書記彙報了?朱天運先是一愣,隨後就緊著道謝:「謝謝啊,這事我都不知怎麼向書記彙報,難為你了,要替我著想。」

「應該的,個人情況不同,省委應該區別對待,尤其對書記您。」何復彩說。

儘管說了謝,朱天運心裡還是不大對味,他不是怪何復彩多事,在他的意志之上再加進意志。一塊共事一年多,這點他已習慣。況且何復彩也是人精,加也是順著他的意志而絕不做背道而馳的事。朱天運擔心另一層,何復彩明顯是想把戰火往市長柳長鋒這邊引,這點跟紀委趙樸居然是不謀而合。

怎麼辦呢?朱天運緊急思忖。要說,有人主動站出來幫他對付柳長鋒,是好事。他跟柳長鋒雖然沒鬧到針鋒相對,但書記跟市長,矛盾是天生的,就像婆媳關係,很少有相敬如賓的。再者柳長鋒這人不大安分,時不時跳出來,給他折騰點事,好像不這樣就證明不了他的存在。朱天運也煩,何復彩這裡他得小心翼翼應付,輕不得也重不得,柳長鋒再給他製造麻煩,他這個書記,一半精力就耗費到人際關係上了。可是,到底要不要對柳長鋒有所措施,或者怎麼措施,到現在他還心裡沒底。一則駱建新案發太急,一切如空中來風,太過突然,銘森書記究竟怎麼想,他還沒探到底呢,這事千萬不能急。另外,柳長鋒後面還有羅副省長,羅副省長後面,還有更硬的人,這些關係不能不考慮啊。

這麼想著,他說:「復彩啊,你的工作熱情我能理解,但這件事一定要慎重,我不是為自己著想,這事牽扯麵太大,弄不好,會讓銘森書記被動的。被動你理解不?你我出什麼事都行,銘森書記這邊,不能有半點差錯。」說完,他把頭靠在了後背上,看上去好累。

這番話一下就把何復彩溫暖住了,也讓她一陣多想。這麼些年,關於她跟銘森書記的關係,外界傳說很多,她自己先是很怕,後來索性不怕了,任由別人去說,反正她一條道走到黑,是禍是福由它去。但在朱天運這裡,她不能這麼想。朱天運是第一個沒把她當壞女人的人,對她的處境,朱天運除了表現出最大程度的理解,還給予她心靈上的關懷與庇護,令她著實感動。一度時期,海州傳言紛紛,說什麼的都有,個別人甚至將她說成是官場潘金蓮,她都感覺幹不下去了,想逃。朱天運站出來,嚴厲制止謠言,堅定地做了她的後盾,讓她度過了黑夜般的困惑期,想想,對這樣一個人,她還能說什麼?

而且朱天運跟銘森書記的關係,她不是不知道,太清楚了。於是點頭,勉為其難地道:「好吧,我聽您的。」

2

省裡對駱建新一案的追查正在緊鑼密鼓展開,按照中央和省裡指示,整個工作分幾大步走。第一,迅速查清駱建新在擔任省住建廳副廳長以來徇私枉法、貪汙腐化的犯罪事實,尤其查清腐敗資產,有多少被轉移了出去,尚有多少還留在國內。對留在國內的,要採取緊急措施保全,能追繳的一律追繳,儘可能挽回損失。第二,順藤摸瓜,圍繞駱建新案深挖進去,挖出一個查一個,挖出一窩端一窩,絕不手軟。第三,迅速查清駱建新目前所處位置,採取各種方式,勸其歸案。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讓其打消僥倖心理,回來交待問題。第四,定期召開新聞釋出會,向社會通報案件進展情況,接受輿論監督,接受群眾監督。第五,以駱建新案為反面教材,在海東全省迅速掀起一場反腐倡廉新風暴……

由於此案性質惡劣,波及面廣,轟動性大,銘森書記讓於洋直接負責,擔任領導小組組長。這天銘森書記從北京回來了,他是專門向中央彙報駱建新一案的。銘森書記簡單將這次北京彙報的情況向於洋幾個做了通報,然後心事凝重地說:「海東各項工作剛剛有了起色,經濟建設還沒從重壓下緩過氣來,我們全力以赴搞建設都來不及,一個駱建新,又讓我們背上了沉重的十字架,心裡不是味啊。」

一旁的省委副書記說:「書記不必太過自責,發生這種事,誰也預想不到,要說有責任,我們大家都有,尤其我……」

於洋也說:「是我們太相信同志了,疏於防範。這個駱建新,麻痺住了大家眼睛。去年還差點將……」話說這,突然打住。因為組織部長也在場,去年十月,駱建新作為省國土局長候選人,差點就在常委會上過了。是趙銘森頂住省長郭仲旭和副省長羅玉笑,才將此人繼續留在了住建廳。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吧。要是真的提拔起來再逃出去,那可就……

組織部長什麼也沒說,他腦子裡在想其他問題。

簡單議幾句,趙銘森問:「他的下落查清楚沒,人究竟在哪?」

於洋陰鬱著臉說:「目前只查到他兒子兒媳在那邊的地址,他們夫婦具體到了哪,還沒訊息。」

「一定要抓緊!」趙銘森起身,用力說完這句,又緩緩坐下。其實他心裡相當清楚,只要一逃出去,查起來就相當困難。就算查到又能怎樣,損失追不回來,影響一樣消除不了,消除不了啊。作為省委一把手,趙銘森此刻糾結的不是駱建新能否緝拿回來,而是此事帶給海東的影響。

又談幾句,幾位常委起身告辭,趙銘森跟於洋說:「於洋你緩一步。」於洋站起的身子復又坐下,目光有些不安地望住組織部長。剛才那句話說得太過唐突,他心裡一直惴惴不安呢。

組織部長倒是客氣,衝於洋微微一笑,跟在副書記後面出去了。趙銘森回過目光,望住於洋,望得時間有點久,似乎有什麼疑問。於洋心裡一下就緊張,已經怦怦跳了。趙銘森忽然又放緩語氣說:「想跟你談談下一步的打算。」

於洋哦了一聲,心落下來。其實他也沒啥緊張的,只是一種習慣,總感覺沒把主要領導精神吃透,怕領會錯,更怕工作中出現偏差。到於洋這個位子上,任何細微的偏差最終都是大偏差,所以處理具體問題,零點一的偏差都不敢有。

「我想了想,具體還不太成熟。」於洋斟酌著說。

「不妨說說,我現在是毫無頭緒啊。」趙銘森嘆了一聲。於洋從這聲嘆裡品出很多,最最關鍵的一點,趙銘森是實打實地遇到困惑了,是在推心置腹地跟他討意見。這讓於洋感動,同時也讓他的心裡多了份重。思慮一會,道:「就目前情況看,駱建新出逃帶給我們的負面影響很難消除掉,這個黑點我們是背定了。」

「這我知道。」趙銘森打斷他說。

於洋身子又往前傾了傾,兩人近乎是密談起來。於洋說:「我的意見,這件事我們不宜弄得動靜過大,一來,亡羊補牢未必能補到,此事不由人啊。醜事怎麼補救,都還是醜事。當然,查必須要查,該追究的責任一定要追究,該採取的措施也要跟上,不然跟中央交待不了。我的擔心不在駱建新身上,而在……」他的目光如搜尋引擎般盯在趙銘森臉上,不放過趙銘森臉上任何細微的變化。可惜趙銘森臉上此刻沒一點變化,他微著眼,像一個困極了的人在尋找機會小憩。

於洋的話就打住了,不敢再往下說。

「繼續。」趙銘森撐著額頭的那隻手動了動,示意於洋繼續說下去。

於洋往端裡坐了坐,道:「我擔心的不是已經逃出去的人,而是那些沒逃想逃或者情勢變化後臨時起意要逃的。逃掉一個駱建新不算大羞,要是第二個第三個跟上來,局面真就不好控制了。」

「有這種可能?」趙銘森似是有些不大相信地問。

「有!」於洋的聲音很堅定。

辦公室一下靜了,流動著的空氣讓於洋這聲「有」給定住了,僵息,沉悶,令人心臟不能跳動。於洋頭上的冷汗已經在冒,剛才這番話,是他冒著大不韙說出的。這段時間他所以壓著那些彙報材料不往上呈,就是在思考這些問題。作為紀委書記,在幹部腐化問題上,於洋觀察的遠比趙銘森細緻,困惑也就比趙銘森更多。

「是柳長鋒還是羅玉笑?」沉悶半天,趙銘森突然問。

趙銘森如此直截了當把人名點出來,大出於洋所料,他吃了一大驚,這實在不是趙銘森的風格啊,直接點到人頭上,了得!不過他很快鎮定下來,用相對模糊的語言說:「具體是誰我們現在也不敢斷定,但我們要警惕,海東類似的官員不少啊。」

趙銘森並沒就於洋的打滑生氣,他剛才也是一時衝動,衝動是魔鬼,是為官者之大忌,尤其他這個身份,更不應該。趙銘森很少有這毛病,把持得一向很好,最近實在是煩心啊。好在是於洋麵前,衝動一下也無妨,聽完於洋的話,他說:「你的意思我明白,行吧,照你說的辦。不過有一點必須做到,從今天起,紀委對重點人員必須重點防範,哪怕是省長!」

於洋再吃一驚。這句話如重錘一樣狠砸在他心上,陰鬱著的臉連著閃過幾道白光。銘森書記這是怎麼了啊,說的話句句驚人!

省委高層的談話很快到了朱天運耳朵裡,怎麼著他也是省委常委,高層間這些秘密他不會聽不到。況且他跟銘森書記本來就走得近,不少人都拿他當銘森書記的心腹呢。這天朱天運跟於洋又到了一起,於洋對他在海州開展作風建設活動大表贊同,認為他在全省開了一個好頭,直言不諱說:「你這是替銘森書記排憂解難,也替我們省委一班人出妙招啊。」朱天運自謙道:「不敢不敢,我這也是被逼無奈,如今幹部作風真成問題,佔著茅坑不幹事,一干就給你幹出歪門邪道。」

於洋被朱天運逗笑:「佔著茅坑不幹事,這話是書記你首創的啊。」

「這不跟你大書記彙報工作嘛,咱也得文明是不?」兩人呵呵笑著,談話氣氛越來越輕鬆。朱天運這天是專門向於洋彙報作風整治活動來的,按說這工作根本不用他彙報,省裡幾個常委,他排名雖然不在最前,但也絕不是最後,況且又擔任海東省會城市的市委書記,無論哪方面,他的位置都比於洋重要。但長期以來,朱天運養成一個良好習慣,就是知道「抬」別人,「降」自己,始終保持謙虛低調,久而久之,習慣成了自然,見了省委幾個常委,都視作領導。於洋們一開始不太習慣,被他「抬舉」多次後,竟也就很曖昧地接受了這份「尊重」。談完正題,話題很快就落到駱建新上,朱天運有意無意地試探著問了幾句,於洋也沒瞞,實事求是作了回答。朱天運見好就收,說起了自己。他想讓於洋給他出出主意,像他這種情況,怎麼辦才是最好?於洋鄭重其事說:「按說放在平常,這事根本不算事,陪兒子讀書嘛,既沒到境外投資更沒接受外國公司的聘請,清清白白。問題是現在風頭上,就怕有人鑽空子。輕則攀比,重則倒打一耙。」

「是啊,我也有這份擔心,所以才急著跟你討主意,我這個老婆,讓我嬌慣壞了,任性得沒有法子。」朱天運看上去有幾分憂傷。

「你朱書記疼老婆,省裡誰不知道。不過還是好好跟亞寧談談,力爭讓她先回來,等過了這陣,照樣可以出去嘛,又不是回來就去不了,誰也沒說這話嘛。」

「關鍵是她捨不得讓孩子一個人在那邊吃苦。」

「這個嘛……」於洋猶豫一下,終還是誠懇道:「就看書記你怎麼想了,讓孩子在國外獨立生活,也是一種鍛鍊,出去讀書的孩子並不都由母親陪著。」

聽到這兒,朱天運明白了。其實今天刻意把這話題再拿出來,他還是報著一絲僥倖,想從於洋這裡吃顆定心丸。現在看來,這顆定心丸吃不到,他是得緊著拿出措施了。

離開於洋辦公室,還沒到車上,朱天運電話響了,是秘書孫曉偉打來的,告訴他,進出口貿易公司董事長譚國良到了,候在接待室。

「讓他到辦公室等我,我馬上到。」說完,朱天運催促司機快點。譚國良離開海州往新加坡去時,朱天運刻意請他吃了頓飯,席間,朱天運將自己的想法如實告知了譚國良,希望他能幫蕭亞寧做做工作。譚國良滿口答應,說這事包在他身上,實在不行,就強行將她拉回來,畢竟她還擔著進出口貿易公司副總經理職務。

「或者我就說,我這個總經理不兼了,讓她回來接任。」譚國良半是認真半是開玩笑說。朱天運趕忙阻攔:「別,別,就這個副總,她都幹得夠嗆,你可千萬別往她身上再壓擔子,她擔不了。」譚國良倒是規矩,沒再開這方面玩笑,不過他的話蕭亞寧能不能聽進去,朱天運心裡沒底。

回到市委,譚國良坐在他辦公室喝水,秘書孫曉偉陪著他。見他進來,譚國良立刻起身,恭敬地跟朱天運問好。

「啥時回來的?」朱天運沒一點架子地問。

「昨晚到的,今天就趕來跟書記報告工作。」

「跟我有什麼報告的,你又不歸我管,說,亞寧同意不?」

譚國良染笑的臉立馬一暗,吞吐半天道:「對不起,朱書記,這工作我未能做好。」

「你譚董事長的話她敢不聽,真是無法無天了。」朱天運其實早就想到了結果,昨晚還跟妻子通過電話呢,蕭亞寧說就是派天王老子來當說客也不行,讓她丟下兒子,門都沒,除非把她離了。這女人!朱天運感覺妻子最近有點不大對味兒,具體怎麼不對,一時又說不準。譚國良面前,又不能表現得太過離譜,只能半真半假說。

「是我能力不夠,這事沒做好,我挺慚愧。」譚國良依舊保持著謙恭說。朱天運就不好再接話,站在那裡發愣,耳邊同時響起於洋書記那番話。必須讓她回來,而且以最快的速度。他跟自己說。

譚國良又站一會,往前邁半步道:「蕭總擔心的是兒子,如果真想讓她回來,我倒有一個辦法。」

「哦?」朱天運驚奇地抬起頭,「說!」

「我們公司正在積極拓展新加坡的業務,目前東南亞幾個國家都設了子公司,這次去新加坡,就是為此事。我想我們可以派一位有責任心的女同志過去,這樣既把公司業務打理了,又能代蕭總照顧令公子。」

朱天運差點說出一聲好來,這主意聽上去真是不錯,一舉兩得,就在張口的一瞬,腦子裡突然閃過一絲疑惑。

「是這樣啊,恐怕不行,公私不能摻一起,公司的事公司張羅,這件事至此為止吧,謝謝譚總。」

「哪裡,我也是替書記您著想。既然書記這樣決定了,那我先告退,改天有機會,再向書記彙報。」

朱天運讓孫曉偉代他送客。譚國良步子剛出門,朱天運的手就摸到了電話上。剛才譚國良那句話提醒了他,蕭亞寧執意不回來,莫不是?

電話響半天,蕭亞寧接了,口氣不大友好地說:「又是啥事,那件事最好別再提。」

「不是。」朱天運儘量保持克制,很有耐心地問:「亞寧你如實告訴我,是不是想在那邊幹下去?」

「什麼意思?」

「剛才譚國良來過,說你們要在新加坡設立子公司。」

「他倒是腿快啊,嘴巴更快。這是公司機密,無可奉告。」

「亞寧!」朱天運突然拔高了聲音。

「幹嘛,又要給我上課?我這陣忙,沒時間聽你嘮叨。」蕭亞寧說話間就壓了電話。

朱天運氣得牙齒咯咯響,她怎麼能這樣,真是越來越不講理了,霸道,胡鬧!氣還沒生完,心裡就讓那個想法攫住了。蕭亞寧執意不回,絕對跟那邊設立子公司有關。朱天運把自己嚇了一跳,太可怕了,蕭亞寧怎麼也?

不行,絕對不行!

他的手重重砸在了桌子上。

3

蕭亞寧的心思很快就被朱天運掌握。蕭亞寧在進出口貿易公司有個密友,姓馮,叫馮楠楠,兩人幾乎無話不說。蕭亞寧當初嫁給朱天運,馮楠楠起了不少作用,使勁在背後鼓動呢,替朱天運說了不少好話,把他誇得就跟稀世珍品一樣。當時馮楠楠已經嫁人,老公也在政府部門,目前就在朱天運手下,擔任環保局長。週末,朱天運讓孫曉偉給環保局長老安打電話,說想請他們一家吃個便飯。安局長長受寵若驚,早早訂好飯店,跟妻子恭候在大廳。朱天運按時趕到,馮楠楠喜得滿臉是笑,一口一個姐夫,叫得那個親熱,讓外人以為朱天運真就是她姐夫。朱天運在這兩位面前,從來就沒什麼架子,也喜歡馮楠楠稱他姐夫。馮楠楠人長得漂亮,心眼又不壞,平時隔空兒,還要照顧一下他的生活。蕭亞寧也不會多想,更不會想到歪處。

「小姨子可是越來越漂亮了啊。」朱天運打著哈哈,目光一轉,又跟安局長打起招呼:「行啊,最近工作不錯,蠻有起色的嘛。」

安局長多少帶點拘謹道:「做的還很不夠,請書記多批評。」

「夠了夠了,別到一起就裝模作樣,姐夫難得請咱一次,今天咱就放開了吃,放開了說。你們那一套留著辦公室擺去,我可受不了。」馮楠楠快人快語,一點不在乎面前是市委最高領導。這是做女人的優勢。女人們常常覺得,在喜歡或心儀的男人面前,是用不著顧忌的。就算自己說錯了,男人一定會原諒,誰讓他們喜歡女人呢。馮楠楠竊竊笑了笑。安局仍有些擔心,斜她一眼,意思是讓她規矩點,別沒大沒小。朱天運看到了,笑著說:「幹嘛啊,擠眉弄眼,兩口子在家裡還沒擠夠?」又道:「別搞那麼正規,我就喜歡楠楠這性格。」

馮楠楠得勝似地扮個鬼臉:「聽見沒有,我姐夫喜歡我,哈哈,有人可得小心了。」

「瞎說。」安局瞪了妻子一眼,請朱天運坐。馮楠楠跑過去,坐在了朱天運身邊。「姐夫說我漂亮,那就多看幾眼。」

「你這張嘴。」朱天運笑了笑,又問:「最近你們姐倆聯絡沒,我這老婆,放出去就把我忘了。」

「不可能吧,昨晚她還跟我通電話呢,讓我監督你。」

「監督?」朱天運故作吃驚。

馮楠楠添油加醋說:「她說你們男人稍不留心就跑出一丈外了,讓我最好把距離控制住。」

「怎麼控制,新加坡離咱海州有多遠?」

「也就一丈過點吧,所以只要想辦法,還是能控制住。」

「我倒情願被控制,可她不回來啊。昨晚她跟你說什麼了,是不是還想在那邊幹下去?」

「那是肯定,我姐可不想只沾你的光,她野心大著呢。」

「有多大,跟姐夫透露一下?」

安局悄悄用腳踩了下妻子,他已聽出朱天運話中有話,但馮楠楠正說到興頭上,收不住話頭,三下五除二,就將蕭亞寧的人生抱負還有野心講了出來。聽得朱天動一愕一愕,他真是沒想到,妻子會有如此大的抱負,早已不滿在國內小打小鬧,想在海州和新加坡打出一個通道,還想把業務擴充套件到歐美一帶。

抱負大沒錯,但身為市委書記的老婆,有些抱負是不該有的。朱天運沉默了,此時他忽然明白過一件事,過去這麼多年,他對妻子的瞭解是有限的,只知道一味慣著她,卻很少去用心關懷她。

「我說錯什麼了嗎,怎麼你們都不說話?」馮楠楠收住話,怪怪地望住兩位男人。安局白她一眼:「書記進門到現在,就你一個說,還讓我們說什麼?」

「姐夫,我沒說錯什麼吧,這頓飯不會是鴻門宴吧?」馮楠楠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真是多嘴了,朱天運此刻的面色嚇住了她。

「楠楠你沒說錯什麼,坦率說吧,今天請你們來,就是想讓你們幫我出主意。」

「書記還缺主意啊?」馮楠楠誇張地動了下表情,她這張嘴,真是管不住的。

「缺,而且這次真是難住我了。」朱天運一五一十,就將情況說了,在下屬安局長面前,他也沒做任何保留。包括一些不該講的,也坦率講了出來,聽得安局長大驚失色,馮楠楠更是如墜霧裡。憑她的人生經驗還有對官場的認知,壓根就沒想到這麼遠。

「偶的媽呀,姐夫你要嚇死人,不敢說了不敢說了,這飯我不吃了。」馮楠楠真就抓起包要走,此人就這性子,率直慣了,到現在也學不會繞個彎子。朱天運叫住她說:「楠楠你別逃,飯不吃可以,今天這個主意非得你拿。」

「怎麼拿,我都把你出賣了,還怎麼拿啊。」馮楠楠說的是真話,昨晚電話裡她使勁給蕭亞寧打氣,鼓動她一定要在新加坡紮下根來,還說這事千萬別聽書記的,要蕭亞寧為自己做一回主。她多傻啊,咋就想不到出國還有這麼多內幕,嚇死個人哎。

見馮楠楠臉色蒼白,朱天運不忍地換了語氣說:「也沒你們想的那麼可怕,現在就是想辦法讓她回來,國內怎麼幹都行,我支援,國外不行,這是原則。」

朱天運忙著為自己善後的時候,市長柳長鋒也沒得消閒。柳長鋒比誰都清楚,他的問題比朱天運大,大很多倍。柳長鋒不是沒想過讓妻子回來,第一時間就想到了,而且緊著跟妻子交換意見。賈麗說:「長鋒你想過沒,現在回去怎麼說,難道人家會相信?」柳長鋒說:「相不相信先不提,你回來,權當做做樣子,風聲過了你再出去。」賈麗長嘆一聲:「就怕前腳過了邊界,後腳就有麻煩了。」

「什麼麻煩?」柳長鋒故作震驚問。

「什麼麻煩?長鋒你別跟我裝好不好,到這時候裝還有意思嗎?」

「是沒意思,沒意思。」柳長鋒呵呵笑著,露出滿臉的尷尬。有時候柳長鋒是不敢跟妻子硬逼著的,賈麗這人性格古怪,你看著她溫柔,她卻烈,敢拿硫酸往你襠裡潑。你以為她要烈的時候,她卻溫柔得一塌糊塗。柳長鋒跟妻子較量過幾次,都是他敗。不過在最最關鍵的一次,賈麗卻破天荒地站在了他這邊,替他挽回了臉面。要不然,柳長鋒早讓那個野心勃勃的女人拽下馬了,哪還能坐到市長位子上。幾年前柳長鋒曾搞過一個女人,當時他還不是市長,是常務副市長,不知怎麼就跟市直機關一姓彭的年輕女人搞在了一起。姓彭的一靠上他,馬上就跟在職業學院當教師的丈夫離婚,天天晚上給他留著被窩。柳長鋒起先覺得痛快,副市長就是副市長,伸出一條小腿,就把別人踹出了門,啥也成了他的。正得意著,就聽有不少閒言緋語在海州傳出,原來是姓彭的女人主動向外說的。柳長鋒狠狠批評了姓彭的一頓,警告她不要造謠生事。姓彭的嘴上應著,反而把所謂的謠言傳播得更快。最後竟拿著夜裡偷拍的那種照片還有不知怎麼錄到的一截影片,找到剛剛擔任書記的朱天運那裡,哭著讓朱天運為她做主,說她實在沒臉在市政府幹下去了,柳長鋒若不給她個說法,她就把這些東西交到省委去。朱天運也夠老到,用安慰的語氣說:「你想要什麼說法?」「要麼他離了娶我,要麼就給我換單位,我可不想這麼不清不白。」姓彭的女人擦了把眼淚說。

朱天運哦了一聲:「是這樣啊。」他很感興趣地望住姓彭的女人,然後說:「娶不娶你我說了不算,得長鋒同志說了算。不,長鋒同志說了也不算,得他老婆說了算。這樣吧,我把賈麗叫來,你二人商量商量?」

朱天運原想是用這種方法嚇退姓彭的女人,不料姓彭的說:「叫來就叫來,就怕她黃臉婆不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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