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浪漫

1

時間又到了下午四點,每天這個時間,蘇曉敏都會收到一條簡訊。

這是她跟羅維平之間的秘密,無論有多忙,羅維平總會抽出空,給她發來一聲問候,要麼是「今天開心嗎」?要麼就是「工作還順利吧」?

短短幾個字,看得蘇曉敏面紅心跳,心裡止不住要發熱。她會捧著手機,痴痴地看上那麼一陣,直到心情再次平靜了,才回復給他。她的回覆也很簡單,要麼平靜如水地寫上三個字:「我很好。」要麼,就壞壞地挑逗他一下:「我有點想你了。」

收到第一條簡訊,羅維平一般不會再回復,這一天就這麼平靜地過去了。如果是第二條,就不一樣了,羅維平馬上會跟過來一條:「別亂想,亂想會出事的。」

這時候蘇曉敏的心就亂了,哪怕手上有再緊的工作,她也會停下來。羅維平的影子會漸漸明亮,有稜有角的臉,憂鬱而充滿著某種氣質的眼神,微微鬈曲的頭髮,還有那寬厚結實的胸膛……哦,胸膛,蘇曉敏會甜蜜地閉上眼睛,陶醉上那麼一會兒,而後,狠狠一摔頭,想奮力地將他驅趕出去。

羅維平是江東省政府秘書長,在省裡,應該算是高階領導了。對一個高階領導想入非非,按理不該是蘇曉敏做的夢,但有些夢一旦種植到心裡,你就無法驅開,蘇曉敏為此苦惱。

蘇曉敏跟羅維平認識是在三年前,那時她在省招商局工作,一次去老領導鞏一誠家,談完要談的事,蘇曉敏起身告辭。鞏一誠突然說:「就在我家吃飯吧,等一會兒還有客人來,你跟他認識一下。」

這個客人就是羅維平。

那時候羅維平還沒到省政府,他在省裡一個特大型專案擔任副總指揮。該工程的總指揮以前是鞏一誠,鞏一誠退居二線後,程副省長接過了他的擔子,但在工程建設中真正發揮作用的,還是羅維平。蘇曉敏對羅維平的大名早有耳聞,只是從沒見過面。

那天天氣很好,夕陽從西天那邊射過來,將餘暉盡情地潑灑在鞏一誠家的小院落裡。小院裡爬滿了藤蘿,各色花草像是爭芳鬥豔一樣,把小院渲染得生氣騰騰。蘇曉敏陪著老領導,一邊賞花,一邊等羅維平。大約半小時後,小院的門開了,負責值勤的小戰士走進來,向鞏一誠說:「客人到了。」

「請他進來。」鞏一誠放下手裡的剪刀,順便活動了幾下身體。

羅維平穿一身工裝,手裡提著兩個塑膠袋,粗看起來,他跟這個城市裡到處活躍的那些裝修工沒啥兩樣,只是他的個頭高,身材也魁梧。說實話,蘇曉敏一開始對他有些失望,她還以為是什麼重要人物呢,一看來了個五大三粗不修邊幅的男人,目光就有些不敬,心想老領導把她留下來,居然是要介紹這麼一位男人。可是等鞏一誠說出羅維平三個字時,蘇曉敏的目光立馬就變了,她盯著羅維平傻傻地望了有幾秒鐘,心道,媽呀,他就是大名鼎鼎的羅維平?

她發傻的空,老領導向羅維平介紹了她。

羅維平微微一笑,點頭道:「很高興認識你。」

蘇曉敏受寵若驚地說:「真沒想到,能在這兒認識您。」

羅維平顯然沒她那麼激動,平靜而又客氣地說:「我來省裡彙報工作,順道給老領導帶來兩條魚。」

簡單寒暄後,鞏一誠說:「進屋吧,好久沒吃到三溏峽的魚了。」三個人進了屋,羅維平非要自己下廚,說三溏峽的魚只有他做出來味道才鮮。鞏一誠笑說:「讓保姆去做吧,你陪我下盤棋,曉敏給我們當裁判。」

蘇曉敏趕忙哦了一聲,忙著擺棋子,為羅維平沏茶。

那是蘇曉敏第一次看兩位高層領導面對面博弈。鞏一誠愛下棋,這點蘇曉敏知道,為此她還偷偷拜師學會了圍棋,但在象棋和圍棋間,老領導鞏一誠更愛象棋,說下圍棋太靜,一點不過癮,遠不如下象棋痛快。蘇曉敏後來又偷學象棋,目的就是陪老領導解悶。但在下過幾次後,鞏一誠便批評她:「你這哪叫下棋,膽小如鼠,一點衝殺的勇氣都沒。還有,你憑什麼要給我讓,難道我下不過你?!」

蘇曉敏拘謹地笑笑:「我哪讓嗎,是你殺氣太重。」

「你耍什麼小聰明,就你那點小伎倆,難道我看不出?」批評完,鞏一誠又道:「曉敏啊,棋風就是一個人做人做事的風格,你在這點上,還欠修煉。不要以為自己謙虛,禮讓著領導,領導就能開心。你那是哄,是欺騙,我鞏一誠是看不上的。我希望你在做人和做事上都放開手腳,坦坦蕩蕩。我鞏一誠這輩子,最看不起的,就是靠小聰明小手段討好別人的人,你不應該是這種人。」

蘇曉敏趕忙檢討,鞏一誠朗笑道:「當然,就算你拿出真本事來,也不是我對手,你這棋,嫩了點啊。我要是讓你,你是看不出破綻的,信不?」

「信,信。」

「呵呵,又來了是不,你啥時候才能拿出點銳氣來,別老這麼窩窩囊囊。」

打那以後,蘇曉敏再也沒跟老領導下過棋,她知道自己棋藝永遠不會提高,因為自己壓根就不喜歡下棋。為一件不喜歡的事付出精力,不值得。奇怪的是,她徹底放棄下棋後,對鞏一誠教誨過她的那些話,卻有了一種新的領悟。

羅維平就不一樣。剛才在院裡還顯得拘謹的羅維平,一到了棋桌上,立刻就換了一個人。他的棋風凌厲,攻勢兇猛,幾步之後,鞏一誠就緊張了。蘇曉敏發現,鞏一誠一旦緊張起來,樣子蠻好玩。時而像困獸,想反撲羅維平一下,時而又像一隻狡猾的狐狸,為羅維平暗暗佈下陷阱。遺憾的是,羅維平棋風老辣,幾次都沒上鞏一誠的當,反倒在鞏一誠的陷阱中,找出一個破綻,一步便結束了戰鬥。

「不算不算,這盤不算,再來。」鞏一誠嚷起來,他嚷嚷的樣子就像小孩子,惹得蘇曉敏差點笑出聲。羅維平望了蘇曉敏一眼,這一眼望得有點特別,似乎是欣賞,似乎又帶著某種訊問。蘇曉敏兀自紅了臉,殷殷道:「再下一盤,挺刺激的。」

那天羅維平一連贏了鞏一誠五盤,贏得鞏一誠大汗淋漓,不停地衝蘇曉敏要毛巾。贏得蘇曉敏在邊上都有些坐不住,中間,她替鞏一誠作了一次弊,趁鞏一誠和羅維平搶棋子的空,偷偷把鞏一誠的炮偷挪了一步。鞏一誠沒發現,羅維平一看她幫鞏一誠,居然叫囂起來:「你憑啥要幫老領導,你們合起手來作弊,不下了!」

蘇曉敏道:「讓一步也不行啊,哪有你這樣霸道的?」

「讓?我讓他贏了五年,今天我是有備而來!」

蘇曉敏既覺好笑又覺可氣,明明鞏一誠輸得眼都紅了,羅維平居然不照顧一下老領導的面子:「算了,我不當這個裁判了,你們哪拿我當裁判?」說完,真就離開棋桌,走出小洋樓,來到葡萄架下。屋裡仍然殺聲震天,鞏一誠不時地要衝羅維平吼兩嗓子,說他棋風太惡劣,一點不講章法。羅維平以贏者的口吻說:「我學的就是奇拳怪招,要不能贏你?」

這個羅維平,真有點意思。站在葡萄架下,蘇曉敏忍不住就琢磨起這個怪里怪氣的男人來。在她眼裡,敢跟老領導鞏一誠這麼較真的人,還真不多見!

保姆催了幾次,兩人才結束戰鬥。坐在飯桌上時,蘇曉敏發現,老領導鞏一誠全然沒了剛才棋桌上那種忿忿不平的樣子,他開心地直笑:「過癮,這才叫殺棋,曉敏啊,有空你拜維平為師,提高提高你的棋藝。」

「好,只要副指揮不嫌我笨。」蘇曉敏裝作乖巧地說。

「笨,誰敢說你笨?」鞏一誠一邊夾菜一邊道。飯吃一半,他忽然又問起羅維平來:「最近是不是工作不順心?」

羅維平說沒有。

「沒有?你當我看不出來?」鞏一誠怪怪地盯住羅維平,盯半天,又道:「你這棋風不好,只剛不柔,成不了大器。還有,以後不能把工作中的不愉快帶到下棋中,工作是工作,下棋是下棋,一定要分開。」

羅維平點頭,緊跟著就向鞏一誠彙報了工作中遇到的困難和阻力。蘇曉敏面色大駭,她再次驚訝老領導鞏一誠判斷事物的能力,還有,他提醒羅維平的那些話。

那次之後,蘇曉敏跟羅維平有了接觸,有時候是她打電話給羅維平,向他問聲好,順便開句玩笑:「什麼時候收我為徒啊?」羅維平會笑道:「等把工程忙完,我一定收你為徒。」「那好,我等著。」有時候,是羅維平回省城彙報工作,拉上她一同去鞏一誠家。三溏峽工程建設指揮部設在離省城金江五百里外的三溏縣,一年中有十個月,羅維平工作在那裡。等工程峻工時,兩人已成為老朋友。棋桌上銳不可擋殺氣騰騰的羅維平,生活中完全另副樣子,溫文爾雅,待人接物彬彬有禮,對待女同志,更有一種紳士風度。總之,羅維平給蘇曉敏留下了極為不錯的印象。

是什麼時候關係突然變得曖昧了呢?

蘇曉敏似乎想不清楚,又似乎覺得,他們之間,從來沒有曖昧過。但真的沒有曖昧過麼?蘇曉敏又不敢肯定,也不忍肯定。女人總是這樣,看到一個心儀的男人,總會浮想聯翩,卻又怕著什麼。怕著什麼呢,蘇曉敏笑笑,她是一個有家有事業的女人,從來也沒想過要出軌,也不能出軌。但感情這東西,有時候真是控制不住。她記得有一次,是在羅維平擔任秘書長職務後不久,三溏那邊來了幾位客人,羅維平請蘇曉敏作陪。那天羅維平喝了不少酒,蘇曉敏也喝了不少。三溏那邊喝酒厲害,朋友間招待,不醉酒是不行的,表明你不誠心,恰好又是週末,心理上也放鬆,於是大家就都放開了喝。她跟羅維平不是人家對手,人家那邊都還沒事,她跟羅維平,卻有點暈暈乎乎。

喝了酒的感覺跟不喝酒時完全不同,不喝酒時,心裡就算有什麼想法,也能裝作若無其事,一喝酒,那些想法便赤裸裸地跳在了臉上。看對方的目光,彷彿也讓酒精麻醉了,怎麼看怎麼順眼。

那天就是如此。坐在羅維平身邊,蘇曉敏心裡始終有股熱乎乎的感覺,這種感覺很奇妙。在工作當中,蘇曉敏也接觸過不少男人,有些關係也算密切,但從不會生出什麼特別感覺。羅維平就不同,他給蘇曉敏帶來一種陌生,新奇。其實細想起來,這種陌生或新奇早已司空見慣,只是從他身上體現出來,就有了別種味道。蘇曉敏一開始興奮地幫他喝酒,替他夾菜,隔空兒,還要傻傻地盯他望上一會兒。三溏峽那邊有個姓鄒的人大副主任,年紀比蘇曉敏和羅維平都要大,快要退休了吧,他跟羅維平在工程建設中建立了非常不錯的感情,說話也就格外隨便。大約他從蘇曉敏的舉止還有眼神中瞅出了什麼,毫不躲避地開起了玩笑:「我說羅指揮,你可要小心啊,現在的女同志貪得無厭,先是說做朋友,朋友到一定程度,就提出做情人,情人的滋味還沒體驗夠,就要大鬧皇宮,篡位奪權了。」

換上別的時候,蘇曉敏可能會生氣,就算不生氣,也要給對方使一眼色,不能讓對方把她看成那種隨便的女人。心裡呢,同時也要檢點一下自己的行為,看有沒有不妥的地方,不能授人以柄。但那天,她像是渴望別人拿她跟羅維平開玩笑,開得越過分越好,別人開不過癮,她還要煽風點火。

「秘書長,這可是鄒主任的切身體會啊,不能讓人家白傳授給你,得敬酒。」於是,便給鄒主任敬酒。鄒主任見她大方,是那種不端架子不給別人臉色的人,喝了酒,說話更沒了約束。

「不過像蘇小妹這樣的女同志,就得另當別論。我要是你,我就奮不顧身。」說完,哈哈一笑,搶過酒杯:「不用小妹罰,我自罰,自罰兩杯。」

聽聽,他把曉敏都改稱小妹了。

蘇曉敏莞爾一笑:「鄒主任經驗真豐富,啥時也教我兩招,讓我也奮不顧身一次。」說著話,眼睛偷偷瞟一下羅維平,見羅維平沒有阻止她的意思,心越發熱了。

「萬萬不能,男人主動,叫赴湯蹈火,女同志一主動,性質就變了,叫自投羅網。哈哈,自投羅網。」鄒主任哈哈大笑,笑聲讓宴會氣氛到了高潮。

那晚蘇曉敏是非常愉快非常情願地喝醉的,喝醉後她就有了飄的感覺,以至於走出酒店時,不得不攙住羅維平的胳膊。鄒主任倒是熱情地想撫她,她嗔了一句:「去,成心灌醉了人家,這陣又學雷鋒。」

「雷鋒有我這麼老嗎,沒有,還是讓秘書長撫你吧。」鄒主任不失風趣地幽默了一把。

等離開酒店,坐在車裡,蘇曉敏就覺整個身子要軟下去,努力抬了幾次頭,沒抬起來,索性一歪脖子,牢牢實實靠在了羅維平肩膀上。

他的肩膀熱熱的,靠上去真踏實。

「你喝多了。」快到家時,羅維平扶起她說。

「我沒喝多,我還要喝。」

「太晚了,我送你上樓。」

「不嘛,人家還要喝。」

「聽話,今天先回家,哪天找機會,我陪你喝。」

「就不嘛,人家不想回家,就想跟你在一起。」

說這些話的時候,蘇曉敏大腦是清醒的,她不想回家,她家那個老夫子,老惹她生氣,最近,因為婆婆,他們又吵了架。老夫子罵她不守婦道,當個破官就把老祖宗留下的規矩全忘了,既不相夫,也不孝敬婆婆。蘇曉敏覺得自己冤,她不是那樣的人,可老夫子非說她是那樣的人。她想問問羅維平,自己到底是不是那樣的人?

羅維平纏不過她,再者,他們是坐計程車回來的,這是羅維平的習慣,只要晚上有活動,一律不帶公車。計程車司機已經不耐煩了,如果再糾纏下去,怕就要說出難聽的話。

「師傅,麻煩你掉個頭,去麗都景苑。」

麗都景苑是金江大橋邊上一家非常浪漫的酒城,常常有傷心或得意者在這裡泡通宵。蘇曉敏來過這裡,羅維平更是這裡的常客,酒城老闆是他老戰友的兒子,老戰友閒著沒事,自動到這裡替兒子當保安。羅維平只要一想起過去的歲月,一準會跑到這裡。

那晚,羅維平的老戰友偏巧不在,這就讓蘇曉敏有了跟他單獨相處的機會。他們選擇酒城一燈光幽暗處坐下來,蘇曉敏嚷著要喝酒,羅維平起初堅決不同意,後來,耐不住蘇曉敏的軟纏硬磨,兩人要了一瓶法國威士忌。不知是酒精的作用,還是酒城那種特殊氣氛的感染,蘇曉敏那晚的目光有些纏綿。羅維平呢,起先還能保持清醒,後來,後來竟也……

如果說他們有過曖昧,那晚應該算一次。

2

東江市政府辦公大樓坐落在東江最繁華的南華大街北二十四號,這座高十六層的建築是六年前修的,因其高昂的造價和豪華的裝修,這幢大樓一度時期成為轟動全國的新聞,圍繞著政府到底該不該斥巨資修建如此超標準的辦公大樓,國內輿論界展開一片爭論,爭論的結果,是這幢大樓再次追加投資,工程造價比預算整整超出了三千萬,加上配套工程,也就是市府大院東西兩幢小洋樓,差點讓東江市財政崩潰。也就在那一年,東江市原市長楊天亮帶著一個龐大的考察團,去歐洲考察,回來後,東江市便接二連三出臺了一系列經濟振興和城市繁榮計劃。又是一年後,東江方面將這些計劃彙總到一起,這就是著名的「東江十二條」。

然而,時間過去六年了,當年被媒體大肆渲染的東江十二條,如今落實了不到五條,其中最受人關注的東江國際商城,經歷了三上三下的波折後,如今成為一個懸而未決的謎,高高掛在那裡。

這一天是週二,陽光從窗戶裡洩進來,斜斜地打在新上任的東江市委副書記、代市長蘇曉敏身上,顯得她是那麼的安靜、專注。蘇曉敏今天特別忙,下午上班到現在,她就一直坐在那裡沒動。秘書進來過幾次,像有什麼事要彙報,見她十分投入,沒敢打擾,悄無聲息原又出去了。桌上的座機響起過,蘇曉敏沒接,她真是抽不出空,也不想被打擾。

面前一大堆有關東江國際商城的資料,已被蘇曉敏翻了若干遍,工夫不負有心人,她總算從亂麻一樣的線索中理清了一些頭緒。東江國際商城最早提出是在1996年,東江市安平區住宅辦、大華企業、廣泉地產共同出資組建了東江國際商城發展有限公司,並著手開發位於市中心的光華路地段。兩年後,國際商城發展公司內部出現意見分歧,大華企業跟廣泉集團鬧翻,開發工作擱淺。半年後,大華宣佈退出,東江國際商城有限公司陷於癱瘓狀態。就在廣泉地產老總朱廣泉積極尋找新的合作伙伴時,東江市做出一項重大決定,將這一地塊批租給香港萬盛集團。據蘇曉敏瞭解,當時東江方面抱著這樣一種幻想,借萬盛集團的資金優勢和管理優勢,迅速將已經流產的國際商城專案重新啟動。萬盛集團在東江國際商城有限公司原來構想的基礎上,再次擴大投資規模,擬將光華路這一黃金寶地跟東江著名的地鐵站寧海北路百匯購物中心貫通,在東江開發出一個功能齊全、理念超前的商務大區。香港萬盛集團的專案報告顯示,新開發的國際商城使用土地面積超過4萬平方米,預計可建設30萬平方米的集購物廣場、寫字樓、賓館、休閒娛樂中心等於一體的特大型專案。動遷工作也在這一年開始,遺憾的是,專案啟動之後,萬盛集團的資金鍊出現斷裂,原先談好的專案資金遲遲不能到位,迫使開發工作再次停頓下來。已經動遷的光華路變得不倫不類,為了不讓荒廢的光華路影響到城市形象,市長楊天亮再出奇招,於工程擱淺兩年後,也就是2001年,由廣泉地產單方投資,建設光華路市場,並簽訂5年臨時用地協議。廣泉地產這次沒有讓楊天亮失望,工程很快啟動,2002年6月,光華路市場正式對外營業,隨後便享譽省內外。

光華路市場的建立運營雖然讓這塊土地煥發了生機,但它的運營只是暫時性的,當時協議中寫得很清楚。而且光華路商場只佔用了不到專案總用地三分之一的土地,其它土地已閒置近9年,隨著臨時性用地協議的到期,這一塊土地到底怎麼開發,國際商城到底要不要建,怎麼建,這一大堆問題又堆到了蘇曉敏面前。

蘇曉敏正在深思,手機的蜂鳴聲響了。換了平日,蘇曉敏會在第一時間拿起手機,她是從不放過一條簡訊的,包括那些垃圾簡訊。這也算是她一個怪癖吧。今天她沒,太投入了,以至於手機的蜂鳴聲都沒把她從怔思中喚回神來。過了大約有十分鐘,秘書蔡小妮輕輕推門進來,手裡拿一份檔案,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輕聲道:「蘇市長——」

蘇曉敏這才抬起頭,揉揉發酸的眼睛,問:「有事?」

「發改委的批覆下來了,國際商城再次通過立項。」秘書蔡小妮的聲音向來很輕,這是一個很有分寸的女孩子,長得好不說,性情溫和,做事認真,還帶點幽默,讓她做自己的秘書,蘇曉敏特別滿意。

如今找一位領導似乎不是太難,但找一位稱心的秘書,就不那麼容易了。蘇曉敏以前當招商局長時的那位秘書,就讓她苦笑不得,人倒是敬業,可惜是根木頭。男人木頭了倒也能忍受,女的一旦木頭起來,就讓人覺得上帝造她時真是少了個心眼兒。有次省政府秘書長羅維平請蘇曉敏吃飯,這種場合按說秘書是不該跟去的,可偏巧,那天蘇曉敏跟秘書在一起,她也就順口說了一句:「要不你陪我去?」秘書信以為真,真就跟去了。見了面,羅維平一看她還帶個電燈泡,表情本能地就不自然起來。如果換了別人,中間找個藉口溜走也就行了,那秘書居然老老實實陪了她兩個鐘頭,弄得她每說一句話,都要先看看秘書的臉色,生怕一不小心說漏嘴,就把什麼秘密說到了秘書耳朵裡。

要說,她跟羅維平之間,也沒啥秘密。但蘇曉敏一直很謹慎,這種事,不是你說沒秘密就沒秘密,捕風捉影者大有人在。蘇曉敏一位老同學,就因為跟一位女下屬接觸密切了些,被好事者傳播出去,結果,在他由市長提升為書記的關鍵時刻,有人為他製造了一起桃色新聞。新聞傳得沸沸揚揚,具體細節描繪得非常逼真。結果,他非但沒如願當上書記,反連市長那個位子也丟了,回到原單位,老婆又不放過,整整鬧了兩年,鬧得那位老同學焦頭爛額。後來才知道,最初為他傳播新聞的,竟是他非常信賴的司機!

蘇曉敏從政這麼多年,對司機和秘書,也有一種類似的認識。這些人大多長著兩張嘴,一張是專門用來跟領導討親熱套近乎的,另一張,就有些麻煩,管理不嚴,便成了領導私生活的傳播筒。這些認識雖然片面,但又隨時被事實印證著。

蘇曉敏現在這秘書,就大不一樣,蘇曉敏背後誇她,是個人精呢。

「先放放吧,暫時還顧不上看。」蘇曉敏說了一句,就又低下頭去,本來就不順暢的思路似乎更堵了,手握著筆,不知道寫什麼。

秘書蔡小妮依舊站在門口,並沒走,過了一會兒,她又道:「蘇市長,您忙了一下午,該休息一會兒了。」

蘇曉敏知道,蔡小妮這樣說,等於是告訴她,這檔案現在必須得看。她再次抬起眼瞼,不露痕跡地笑了笑:「拿來吧,不會十萬火急吧?」

蔡小妮雙眉一展,愉快地走過來,雙手捧上檔案。

等看完批覆,蘇曉敏才知道,省上已將此專案列入本年度重點,要求東江儘快拿出配套方案,力爭七月底以前啟動。

真還是件十萬火急的事!

蘇曉敏本能地拿起大板桌上的手機,想看看離省上規定的期限還有多長時間,結果,就發現有一條簡訊。她的臉兀自一紅,目光下意識地掃向蔡小妮。蔡小妮剛才還在看著她,這陣,目光已投向視窗一盆花,蘇曉敏發現,視窗那盆花開得正豔。

她略微鬆了一口氣,收回目光,匆忙調出簡訊。只掃了一眼,蘇曉敏的臉刷就黑下來。

「明天有什麼重要安排沒?」她聲音緊促地問蔡小妮。

蔡小妮回答沒有。見蘇曉敏臉色突然發生變化,蔡小妮不安地問:「蘇市長,沒出什麼事吧?」

蘇曉敏搖搖頭,心裡道,這個死人,他亂來什麼簡訊?死人是罵丈夫瞿書楊的,蘇曉敏以前管丈夫瞿書楊叫「呆子」,後來得知這詞是豬巴戒豬悟能的專利,加上瞿書楊也沒悟能和尚那麼醜,改口了,罵他「死人」。總之就一個意思,這人書念得太多,愚了。

蘇曉敏頓了幾秒鐘,思緒又回到簡訊上,聲音果決地跟蔡小妮說:「馬上安排車,我要回趟省城。」

蔡小妮以為出了大事,不敢耽擱,應聲而去。蘇曉敏再次調出簡訊,臉上就不只是困惑了。

丈夫瞿書楊是從不給她發簡訊的,他笨,對手機的這個功能,一直學不會,也煩,還振振有詞地狡辯:「打電話那麼方便,為啥要發簡訊?口頭交流多好,幹嘛要退回到書信時代?」聽聽,他把簡訊說成是書信時代,這個「死人」哪裡知道,有些話,平常說著也沒啥,一旦成了簡訊,讀起來格外有味道。還有,那些藏在心裡的話,嘴上是講不出來的,幸虧現在有了簡訊,讓很多本該爛在肚子裡的話有了機會跳出來。比如「我想你了」,這四個字就是打死蘇曉敏也不可能當著羅維平面講出來,簡訊則不同,她可以大大方方把它發過去。

瞿書楊是沒這種體會,要不怎麼叫「死人」呢,可今天這「死人」居然學會了簡訊,還是一條很嚇人的簡訊!

「家裡有急事,速回!」

有什麼事呢?坐在車上,蘇曉敏心裡七上八下,到東江上任後,她還一次家也沒回,算來也有兩個月了,中間跟瞿書楊通過幾次電話,互相報過平安。她說她忙,瞿書楊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地說:「你當然忙,哪一個當領導的不日理萬機?我們的系主任剛剛從國外回來,只給老婆賜了一晚上,就又飛上海去了,忙啊,全國人民都忙。」瞿書楊陰陽怪氣,把她美美挖苦了一頓。蘇曉敏倒也不介意,她聽這種話聽習慣了,瞿書楊那張嘴,除了刻薄,再就是酸,有時能酸得你掉牙。攤上這麼一個丈夫,她只能適應。不過她也知道,瞿書楊話儘管難聽,心裡,還是實實在在為她想呢,畢竟是夫妻,爭歸爭,吵歸吵,關鍵時候勁還是使在一處的。瞿書楊自己也很忙,一年到頭,沒幾個休息天,學校的事,自己的事,還有研究生的事,總之,結婚這麼些年,他們是在忙中度過的。現在算是好了,女兒上了大學,以前婆婆在她這邊,由他們贍養,她要下派了,小叔子瞿書槐很自覺,提前一天將婆婆接到了他那裡,算是了了她一樁心願。她很感激書槐,要不然,她在東江是一天心也安不下來。

怎麼會突然有事呢,還是命令式的口吻,說得十萬火急。莫非是婆婆?想到這一層,蘇曉敏的心猛地一緊,婆婆快八十歲了,心臟不好,血壓又高。她掏出電話,打給瞿書楊,想問個清楚。電話通了半天,沒人接,摁了再打,被告知對方不在服務區。

奇怪了,怎麼不接電話?

蘇曉敏正怔想著,手機的蜂鳴聲又響了,這次她聽得很清,緊忙翻開簡訊,居然是羅維平發來的。她看看時間,已經快六點了,比平日晚了近兩個小時。今天的羅維平好像遇到了什麼開心事,一反常態地發來了一條肉麻的資訊:「我在省城思念著你,你呢?」蘇曉敏看完,平靜地將它刪了,內心居然沒有一點異樣的感覺。她接著把電話打給瞿書楊,連打幾遍,都不在服務區,蘇曉敏心裡就有了一絲不祥。

車子是晚上九點二十分駛進省城金江的,東江到省城,本來跑不了這麼長時間,誰知半路上遇到一起車禍,堵了半小時。堵車中間她又給瞿書楊打了幾次電話,還是不通。死哪兒去了!蘇曉敏莫名地就來了火,賭氣話也出來了。瞿書楊向來不是這樣的,他是個很守規矩的人,生活過得點是點,線是線,一點不亂,也亂不了。自從有了手機,他就保持著二十四小時開機,生怕哪一秒鐘漏掉一個電話。他其實是沒多少電話的,除了院裡、系裡那幾個固定找他的人,再就是幾個研究生。但他還是保持著這個愚蠢的習慣,一度時期,蘇曉敏笑他老夫子,那是他接連買了幾塊電池幾個充電器後,他還認認真真說:「配手機做什麼,不就是隨時保持跟外界的聯絡麼?配了手機而不開機,裝什麼爺們兒?」爺們兒是他的帶口詞,可以用在很多地方,具體意思蘇曉敏也不明白,聽久了,就知道是一句奚落別人的話,有時也用來發洩。到後來,兩口子吵架,蘇曉敏缺詞了,也偶爾借來用用:「你裝什麼爺們兒啊,不就一個破教書的。」

這種時候,他會突然地啞巴下來,傻傻地瞪住蘇曉敏,半天,說出一句不甘心的話:「行啊,蘇大局長,知道小看自己的老公了,行,我不爺們兒,你爺們兒!」

車子到了樓下,蘇曉敏心急火燎地上樓,開門一看,屋內空空,瞿書楊不在。家裡像是幾天沒住人,塵土落了一層,陽臺上的花不知多長時間沒澆過水,花朵凋零,花枝枯乾,屋子裡瀰漫著一股塵味。

他能去哪?蘇曉敏在屋內找了一圈,有些茫然地站在陽臺上,一時不知該做什麼。半天,她掏出手機,打給小叔子瞿書槐,問書楊是不是在他家?瞿書槐不大高興地說:「他能來我家?你問問他,自打媽住到這邊,他啥時送過腳步來?」瞿書槐是金江市房管局拆遷辦副主任,一個老實人,瞿家的人都老實。書槐不像他哥,唸的書不多,說話做事喜歡直來直去,他哥倒是一肚子學問,斯斯文文中卻透著小心眼兒。蘇曉敏一聽,知道他哥兒倆定是鬧了矛盾。瞿家這一對寶貝,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天在鬧矛盾,也不知他們上輩子結了啥冤。蘇曉敏耐著性子,問了問婆婆的情況,瞿書槐告訴她,老人家很好,身體比兩個月前還長了三斤呢,就是有點想她,天天唸叨著她咋不來看看呢。

「嫂子,抽空過來一趟吧,媽是真想你。」瞿書槐認真地說。

蘇曉敏趕忙道:「書槐,今天太晚了,明天一大早我就過去。」

跟書槐通完電話,蘇曉敏心裡就更火了,既然婆婆身體健康,瞿書楊憑什麼要發那條簡訊,難道他不知道她有多忙?生了一會兒氣,就又不安起來,莫非是他自己出了啥事?這一想,她就一刻也坐不住了。

後來蘇曉敏將電話打到學院,瞿書楊在學院不但帶研究生,還主持幾個課題,晚上加班是常事。那邊的電話嘟嘟響半天,沒人接,就在她失望地要收線時,電話突然接通,傳來一個年輕女孩的聲音:「請問你找哪位?」

蘇曉敏一愣,隨即又態度謙和地說:「我找你們瞿主任,瞿書楊。」

「對不起,瞿主任下班了。」對方說完就要掛機,蘇曉敏趕忙說:「不好意思,我是他愛人,請問怎麼才能跟他聯絡上?」

一聽是瞿主任愛人,年輕女孩馬上變得熱情:「是師母啊,瞿主任下班跟省政府兩位領導走了,你打他手機吧,這陣應該吃過飯了。」

跟省政府的領導走了?他一個窮教書的,啥時攀上了高官?

蘇曉敏道了聲謝,合上電話,心裡卻氣得要死。她開始相信,家裡並沒出啥急事,瞿書楊今天這個簡訊,純屬惡作劇。可他為什麼要這樣呢,結婚到現在,瞿書楊從來沒這樣過啊?

她悶悶不樂地在沙發上坐了半天,起身,打掃衛生。家裡亂得像庫房,蘇曉敏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家裡亂。結婚到現在,家裡啥時不整潔過?剛開始他們住在經管學院那幢筒子樓裡,一間小房,做飯在樓道里,那麼差的條件,她也把小家打理得溫馨十足。後來有了沫沫,瞿書楊也評了講師,學院照顧他,在住宅樓調配出一個二居室,讓他們跟祁老師一家合住,兩家各一臥室,衛廚共用。祁老師愛人是個馬大哈,不太講究衛生,蘇曉敏連祁老師家的衛生也包了,三年合住下來,愣是把祁老師愛人髒亂差的毛病給改了。搬新居那天,祁老師抓著她的手,動情地說:「我真捨不得跟你們分開啊,我那老婆,一沒了你,真不知會變成啥樣。」

蘇曉敏一邊收拾屋子,一邊在心裡數落著瞿書楊,收拾了一會兒,腦子裡猛地閃出一個人,難道?

她把自己嚇了一跳,羅維平三個字驀地從腦子裡跳出時,本能地,她就想到另一層,天啊,是不是他查覺到了什麼,他要是跟羅維平無禮,可咋辦?!

蘇曉敏扔掉拖把,虛脫了一般,癱在沙發上。

3

瞿書楊是晚上十二點回到家的。

瞿書楊這天牛氣十足,他喝醉了酒,走路儘管有點搖晃,心裡卻充滿豪邁。開啟門後,瞿書楊看見了蘇曉敏。他打出一個酒嗝,很響亮的那種,目光上上下下瞅了蘇曉敏幾遍,確信是自己的老婆後,噴著滿嘴的酒氣說:「你還知道回家啊?」

蘇曉敏坐著沒動,她猜想瞿書楊今天一定會很晚,但沒想到他會喝酒。瞿書楊是很少喝酒的,瞿家的兄弟倆都不會喝酒,酒到他們肚子裡,比毒藥還難受。

「我說話哩,你沒聽見啊?」瞿書楊邊脫外衣邊說,口氣很男人。蘇曉敏從沙發上起身,從他手裡接過外衣,掛在了衣架上。瞿書楊搖晃了一下,差點跌倒,蘇曉敏緊忙伸手扶他,哪知瞿書楊不識好歹,猛一用力,開啟了蘇曉敏的手,很有氣慨地進了衛生間。

蘇曉敏驚詫地瞪住瞿書楊,感覺回來的不是自個丈夫。結婚到現在,瞿書楊還從沒放肆到敢打她。酒壯人膽!蘇曉敏冷笑一聲,她倒要看看,瞿書楊能英雄到什麼程度?

衛生間裡很快傳來嘩嘩的水聲,伴著瞿書楊的嘔吐聲。

蘇曉敏原又坐回到沙發上,她的腦子有些亂,一個晚上的等待還有瞿書楊進門後的態度,像是在向她證明著什麼,她不知道這時該採取什麼樣的策略,或許,她應該安安靜靜,什麼也不做,什麼也不說,就等他發作。

衛生間裡傳出叮叮哐哐的聲音,瞿書楊好像把什麼打翻了,又好像故意拿什麼東西製造氣氛。這麼晚了,他居然不怕影響到鄰居。蘇曉敏剛要起身阻止,裡面的聲音又沒了,安靜了一會兒,又響起來,這次蘇曉敏聽清了,他把涮牙用的杯子打翻了,杯子落在地上的聲音像一首驚魂曲,蘇曉敏連著打出幾個戰。奇怪,自己怎麼就心虛了呢?蘇曉敏一邊罵自己,一邊又提醒自己,千萬別發火,千萬別給他機會。

他這樣做,目的就是在找機會。

終於,瞿書楊折騰完了,大約他在裡面沒等到自己希望的那一幕,表情有幾分灰暗,人也沒剛進門時那麼氣焰囂張。他看了一眼沙發上正襟危坐的蘇曉敏,自己先沉不住氣地手足無措起來。蘇曉敏這才判斷出,他喝的酒並不多,進門時搖搖晃晃的樣子,是裝的。

「說吧,急著讓我回來,什麼事?」蘇曉敏的口氣很鎮定,一點聽不出她有什麼心虛。

「你還問我,你自己知道!」瞿書楊站在衛生間門口,聲音誇張,表情更是誇張。

「我不明白!」蘇曉敏的預感已被證實,家裡確實沒出什麼事,是瞿書楊自己找事。

「不明白?你自己做的事自己不明白?」瞿書楊又帶了酒意,說這話的時候,他的身子又開始晃動,像要隨時倒下去。蘇曉敏這次不再上當,沒上去扶他,任他晃。瞿書楊晃了一陣子,自己也晃得不自在了,又穩穩地站住。「好啊,蘇曉敏,你真能做得出啊。」瞿書楊陰陽怪氣又說了一句。

蘇曉敏心裡咯噔一聲,說實話,這個晚上,她的心情充滿矛盾,腦子裡充滿各式各樣的想法。並不是說她跟羅維平真有什麼,但她不想這事讓瞿書楊知道,瞿書楊這書呆子,聽風就是雨,弄不好還給你下成暴雨。看看他現在這樣子,就已經在打雷了,蘇曉敏想,怎麼跟他把話說清楚呢?

「你不敢說是不,哈哈,我就知道你不敢說!」瞿書楊說著,往前走了幾步,又覺得走過來比不走過來強不到哪兒,原又退了回去。

「你想讓我說什麼?」蘇曉敏剋制著自己,反問道。

「幹了什麼就說什麼。」瞿書楊說。

「我沒幹什麼。」蘇曉敏說。

「呵呵,蘇曉敏,幹了的人都這麼說,你聽過哪個罪犯老老實實認罪的,看來你也跟他們一樣。」瞿書楊顯然缺乏吵架的本領,或者,在蘇曉敏面前,他還沒有足夠的勇氣。蘇曉敏不想吵架,她起身,走到瞿書楊面前:「書楊,你喝多了,回屋睡覺吧。」

「我沒喝多!」蘇曉敏不扶還好,一扶,瞿書楊的豪邁就又上來了,一甩胳膊,想再次開啟蘇曉敏,誰知蘇曉敏早有防範,結果,瞿書楊用力過猛,胳膊甩在了牆上,痛得他齜牙咧嘴。蘇曉敏撲哧一聲就笑出了聲,瞿書楊羞惱成怒,猛一用力,將蘇曉敏推倒在地。

蘇曉敏倒在地上,眼睛傻傻地望著瞿書楊,望著望著,忽然就罵出了聲:「瞿書楊,你個王八蛋,敢推……市長?!」

「我就是要推市長,怎麼樣,有本事你到省委告去呀。」瞿書楊幸災樂禍。他看見蘇曉敏眼中有了淚花,越發得意。酒精在他體內熊熊燃燒,燒得他有點得意忘形。

「拉我起來,瞿書楊,你推倒的我,你拉我起來!」蘇曉敏被瞿書楊的反常弄蒙了,不知該怎麼跟他討公道。

「拉你起來可以,不過你得老老實實坦白。」說著,瞿書楊伸出手,把蘇曉敏拉了起來。

瞿書楊還在得意,蘇曉敏趁其不備,抄起衣服架上的撣子,狠狠給了瞿書楊幾下。別人是惡人先告狀,蘇曉敏是惡人先下手,跟瞿書楊打架,她向來是先下手為強,而且從來沒輸過。

「敢推本市長,我讓你嚐嚐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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