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江林走到窗前坐下,臨窗是一條穿城而過的小河,河堤之上是一條露天酒吧。燈光倒映在蒙朧的河邊上,婉約而迷離。幾隻小舟在河上游走,水波泛處,頗有幾分當年秦淮河漿聲燈影的韻味。真沒想到南原還有這般美妙的一個去處。韓江林回過頭,見小姐雙手交叉在面前,靜候劉濤點茶。小姐的手肉乎乎的白淨如藕,身體豐盈飽滿,雖然穿著職業裝,渾圓的臀部若隱若現,宛若美麗妖沃的土地一般充滿了生機。韓江林抬起頭,越過豐隆的胸看到了她的臉,圓圓的,一雙美麗的大眼睛泛溢著暖和的微笑。韓江林心動,客氣地說,你請坐吧。
不,先生,站著為您服務是我們的職責。
韓江林沒想到在茶樓里居然有著這麼嚴格的職業規矩,心裡又是一陣感動,多看了小姐幾眼。服務小姐的一彎柳眉十分好看,眉間透出難得的清純,心想,眼前漂亮的姑娘倒可算得國色了,如果茶好喝的話,這茶樓倒也不枉叫了國色天香樓了,於是,開玩笑似的問,小姐,你們這裡有天香茶嗎?
有啊,小姐微笑著說,從劉濤手裡接過茶單,翻到最後說,這就是我們隆重推出的天香茶,產自我們南原最著名的天華山景區,取春天的毛尖,經過特殊工藝製成。
韓江林看著天香茶的產地,呵呵地笑了起來,說,天香茶不喝也罷,那什麼是國色茶呢?服務小姐莞爾一笑,先生,國色是色,我們茶樓的小姐個個都是經過嚴格的挑選和培訓,都可稱得上國色,欣賞國色,品味天香茶,這就是國色天香茶的奧妙,也是我們茶樓成功的真諦。
韓江林哈哈大笑起來,虧你們老闆想得出,漂亮女人原本就是國色天香,還用得著拆開來說嗎?
小姐羞得滿臉通紅,說,我們老闆的話也是一種創新,請問先生上天香茶嗎?
大水衝了龍王廟了,我就是天香茶的老闆呢,韓江林說,上壺龍井茶吧。
時間到了九點,韓江林正要給梅總打電話,手機鈴適時地響了起來,心想梅總真是準時。接聽電話,卻是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韓江林正在納悶,她先自報家門,說,韓書記嗎?我是小楊,梅總的秘書,梅總讓我聯絡你,請問你在哪裡?
韓江林報上了地址。小楊說,梅總有事要遲到二十分鐘,請您耐心等一會。韓江林趕緊說,沒事,我們等。
梅總原本說沒有時間接見他,經不住韓江林一再請求,才答應給他二十分鐘的時間。上次在梅總家時,梅總說隨時恭候他的光臨,世事無常,人們並不是總能履行自己的承諾。韓江林想起楊卉在梅總家的異常表現,感覺楊卉似乎看到了什麼不該看到的東西。韓江林曾經派小周詳細調查了梅總的身世,想知道梅總是不是那個曾經在白雲遭到強暴的知青鄭曉麗,小周最後交上的答卷沒有提供任何有價值的線索。
但是,沒有答案就意味著多種可能性存在,韓江林假設自己就是遭到鄭曉麗遺棄的私生子,而梅總就是鄭曉麗,只不過她改名換姓變成了梅總,那麼,梅總就是自己的親身母親?這種想法像劍一樣深深地扎進他的胸口。如果鄭曉麗和梅總風牛馬不相及,鄭曉麗為什麼會離奇地消失了?為什麼梅總的經歷又和鄭曉麗有相似之處?
記得上次從梅總家裡出來,楊卉氣憤憤地說了一句,「還不都是因為你這位怨家?」她在事情辦成的情況下,不但不感謝梅總,反而對梅總充滿了怨恨,為什麼?
也許早該找楊卉好好地瞭解一下,她究竟在梅總家裡看到了什麼?上次他去看楊卉的時候,楊卉不願意見他,看來楊卉把自己的遭遇歸罪到韓江林身上,楊卉看到了那一條線索,或許要隨著怨恨一起爛在楊卉肚子裡,永遠不見天日了。
先生,茶道表演現在開始嗎?小姐走上前輕聲問。韓江林心裡正煩,擺擺手說,客人還沒到,等一會吧。
正說著,外面傳來請的聲音,門開處,梅總笑呵呵地走上前,握住韓江林伸過的手,說,有事脫不開身,來晚了,抱歉。
韓江林打量了梅總一眼,一襲黑色的大衣,圍著一條白色的圍巾,襯托出一種高貴雍容的氣質。她在韓江林對面坐下,雙手輕輕放在桌上,開門見山地說,小韓書記,請問你有什麼事?
韓江林用簡潔的語言把請求借款一千萬的事情說了。
以為我是財主啊。梅總笑著問,沿海房地產熱得不行,我們公司所有的錢都投到了那裡,最近還向銀行借了一個億投進去,我也成了窮人了。
韓江林一沉,一種絕望的情緒在心底瀰漫開來。梅總說,我沒錢給你,但可以給你一個建議,南酒廠今年效益很好,存有幾千萬的稅,我可以協調一下,從南酒廠那邊給你們一千萬的稅,一方面南酒廠的稅超額,可以獲得獎勵,你們縣裡進了這一千萬,也可額外獲得省裡的獎勵,等你們週轉過來,再還南酒廠這一千萬,你看這樣行不行?
好啊,韓江林高興得幾乎跳了起來,他聽說過不少縣完不成稅收任務,有過向企業借錢完稅的事情,沒想到今天攤上了這等好事。
梅總是個說辦就辦的幹練女人,隨即掏出手機給南酒廠廠長打電話,請求調一千萬資金給白雲完成稅收任務。電話裡,南酒廠廠長問,白雲究竟有什麼人,請得動梅姐這麼大的面子?
梅姐優雅地微笑道,是我的老相好,這個忙你該幫吧?
廠長說,怎麼不幫?南酒廠是梅姐盤活的,梅姐的事就是南酒廠的事,明天請白雲開稅票來,我把一千萬划過去。
韓江林在一邊看著梅總的笑容,恍然又有似曾相識之感。梅總掛了電話,對韓江林說,明天開個稅票送到郝廠長那裡,他把錢打到白雲稅務局,小韓,還有別的事嗎?
韓江林趕緊收回心思,說,感謝梅總在關鍵時刻鼎力相助,我會永遠記得您的恩情。
梅總站起來說,別記我什麼恩,我不是菩薩,不是什麼人都幫忙,我覺得和你這個小老弟有緣,所以想幫你一下。
梅總穿上外套,風風火火地走了。韓江林送她到樓梯口,她攔住說,別送了,我在二樓還有一夥客人。韓江林站在樓梯口,看著她的背影,想著她說的緣的話,心裡悵然若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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