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四十一章 憐香惜玉

小玉蹶著小嘴說,我願意捨命陪君子,韓書記就不願意領情嗎?

走廊上傳來爽朗的大笑,小玉捨身陪君子就行了,別捨命,我還需要你推銷房子呢。

君子不近女色,我委身給誰呀?小玉看著韓江林玩笑一句。

二郎神走進房間,在沙發上坐下,用長者的語氣批評道,江林兄弟,這就是你不對了,小玉願意捨身陪君子,一個大男人沒有一點憐香惜玉之意,真是人心不古呀。

兩人你唱我和,演起雙簧戲。

不是我人心不古,是我情場失意。

情場失意的人,巴望有人投懷送抱呢,你卻對一個姑娘的愛慕拒絕之千里,哪像情場失意的樣子?小玉假裝出可憐巴巴的樣子,有點像演戲了。

二郎神說,我兄弟他面子薄,一回生二回熟,以後你們多聯絡。他對小玉說,你出去安排一下,我有事和韓書記談談。

韓江林說,這頓飯我來結帳。

二郎神笑著說,我們兄弟有必要把一頓飯擺上桌面研究嗎?

韓江林一聽,頓時無語。

小玉出門,順手把門帶上。二郎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眉色凝了一下。韓江林心裡一陣咕轆,暗道,好戲開場了。

在老弟面前,哥哥敞開窗子說亮話吧,這次來不完全是為了釣魚,而是想和你商量一件大事。二郎神以他慣有的豪爽語氣說。

什麼大事?韓江林腦子裡閃了一下,情知不好,卻沒有反問。如果他反問了,就暴露了出他的浮淺和不成熟。一個成熟的官員在籠絡感情時可以談笑風生,在談判桌前就得像狼一樣,即使飢腸轆轆,關鍵時刻仍然能夠沉得住氣,靜候最佳時機出現。

我還記得當初投資硬化南江路面時,我提議把南江老街進行改造,你說改造老街要等一個適當的時機,藉助白雲風情節的春風,南江推出了三個民族風情主打產品,獨木龍舟、姊妹節和苗族飛歌,慕名到南江旅遊的人絡繹不絕,下午我們從新路過來,遇到好幾個背包客,也就是文化旅行者,這些人有廣泛的號召力,可是,如果把人吸引來了,到南江看什麼呢?這個問題,你想過沒有?

二郎神端起茶小呷一口,用微笑的真誠目光看著韓江林。他說得有條有理,提到往日的仗義行為時,韓江林幾乎被他好聽的男中音給俘虜了,不由自主地點頭應道,我們南江有美麗的自然風光,有風情萬種的民族文化,但正如你所說,缺乏一個把這些東西串綴起來的載體。

不,不,二郎神豎起食指搖著說,民族節日就是一個很好的載體,如果像麗江、邊城鳳凰一樣,把城市和民族情節緊密結合起來打造,南江會成為民族文化的優勢平臺,藉助這一平臺,就可以把散漫的民族風情捆綁起來,集中進行推介。

你的意思是要把老街像麗江一樣進行改造?

為什麼不?二郎神說,為官一任,造福一方,所謂的福就是要社會安靜和諧,百姓生活富裕,麗江地震以後,當地重新修繕了麗江古城,外地客商紛紛進駐麗江,古城裡一片繁華,當地百姓靠出租房子過上了衣食無憂的幸福日子。

韓江林抬頭眺望窗外青山綠水,一臉凝重深沉,說,我常常反思,我有何德於百姓?當南江書記時,我最大的理想就是希望把南江變成「清明上河圖」的繁榮,我離開的時候,南江並沒有什麼變化,「人定勝天」的思想經過實踐證明是錯誤的,那麼,政府官員能夠改變社會的願望,又在多大程度上能夠實現?我認為,社會自有一定的遊戲規則,政府官員過多的干預,必然會帶來某種程度的混亂,計劃經濟時代已經證明了這一點。

你現在的理想又是什麼,難道不想為南江、為白雲的百姓做一點實事,留下一點實績?

韓江林說著,不好意思地搖了搖頭,可是,在物慾橫流的時代談論理想是一件奢侈的事情,我最大的願望就是社會要法制化,不管是政府、還是百姓,都能夠遵守法律所規定的遊戲規劃,百姓按遊戲規則生活這沒什麼問題,關鍵是處於強勢的政府要遵守遊戲規則,按照西方的法制理念,「只要法律沒有規定的,百姓都可以做;只有法律規定的,政府才能做」。

二郎神用一種異樣的目光看著韓江林,這不像你啊,這種思想與你的年齡不相符,年紀輕輕卻少年老成,你這種思想表面上是遵守法律精神,實則是傳統道家「無為而無不為」的思想影響了你,這種思想發展下去,就會產生避世的行為,對你今後的發展極為不利,你這種年紀、目前的的處境都需要你具有一種傳統儒家積極入世,即努力用政府行為干預社會生活、干預經濟發展,目前社會總的法則是後計劃經濟時代,即政府的強勢作用仍然佔主導地位,屬於西方曾經流行的羅斯福主義,而你的思想則屬於里根的自由主義。

一番感慨讓二郎神分析得這麼透徹,更韓江林讓感到驚訝的是,喜愛傳統武俠小說的二郎神,居然擁有這麼專業的社會經濟知識,由此看來,二郎神能夠在南原地產界異軍突起,也就不足為奇了。改革開放初期,一些大老粗佔據先機,在許多領域創造了財富奇蹟,隨著知識的不斷進入,影響了財富的重新洗牌,擁有深厚專業知識的年輕人不斷嶄露頭角,成為行業的領頭羊。二郎神無疑是其中的一個典型例子。

韓江林笑道,二哥,咱倆這樣坐而論道,倒有點像舞槍弄棒的和唱戲的顛峰對決。

你的意思是道不同,不相與謀?二郎神反問道。

韓江林被將了一軍,覺得說錯了話,臉一熱,立馬糾正道,兄弟同道,謀南江發展,沒有不同啊。

你出謀劃策,哥哥我出資,把南江老街的老百姓置換出去,修舊如舊,吸引外地客商進駐,南江必然成為南原的一個著名文化旅遊精品品牌,這可是一個大盤操作,做成這件事,你的政績就突出了。

那樣的話,南江不就是南原的另一個麗江了?

雲南看麗江,南原看南江,這有什麼不好?

韓江林不好正面反駁二郎神的話,慢吞吞地說,原住居民都搬離了老街,即使房子再漂亮、文化旅遊再發達,南江就不再是南江了,我不希望民風純樸、風景如畫的南江只剩下一道空殼,失去精神的空殼無論怎麼漂亮和風光,就像沒有了靈魂的人,難於保持長久的魅力。

二郎神點點頭說,你說的有道理,但經濟發展必然會損害原生的民族文化,這是無法迴避的現實,你不會因此而不讓南江發展吧。

不,韓江林堅決地搖著頭說,我們決不諱疾忌醫、因噎隔食,我考察南原的自然生態狀況後,我曾經說過一句話,如果白雲的生態保持在五六十年代的水平,白雲等於超前發展了數十年,以此推導南江的發展,在沒有充分考察論證的情況下,盲目地對南江進行改造,倒不如先維持現狀,說不定還是南江人民的福祉。

我只能說你說的有道理,但在現實中卻行不通,一個是你不能阻止南江人民不發展,另一個,二郎神停頓了一下,說,按照你目前的情況,你不能阻止別人優先決策開發南江,到那個時候,你不但失去了規劃開發南江的主動權,而且失去了一個重要的政績,失去一個升遷的政法籌碼。

韓江林心裡一動,不能不承認二郎神說得有理,就在他幾乎被二郎神打動了時,另一個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你不能為了利益而出賣你的價值觀,出賣你的靈魂。

韓江林真誠地說,我不是不想改造南江,我希望改造南江的願望比任何人都強烈,但是,現在所有的改造方案都不能解決改造南江帶來的三大問題,一是南江老街民族文化特質的保護問題,二是老街原住居民的利益問題,三是改造能否與南江地區整體的和諧民族文化協調一致的問題,南江碼頭的改造已經給南江舊貌造成了破壞性的結果,破壞了南江的歷史和文化,我們不能重蹈覆轍。

二郎神瞪大眼睛看著韓江林,笑道,我真沒有想到你會這麼固執。

如果你的改造方案能夠保持老街舊貌,又不破壞和諧的民族文化,我肯定不會那麼固執。

二郎神大笑起來,你的意思是叫我拿錢修繕老街的房子,卻得不到任何利益,你當我是慈善家啊。

韓江林也笑了。

小玉推門進來,見兩人在笑,笑問道,說什麼呢,笑得這麼開心?

兩人又相視一笑。

韓江林說,哥哥上過天華山,看到過月亮河,如果有興趣,倒不妨先開發月亮河漂流,鄉村遊是一種國際化潮流,而漂流是一種體驗式旅遊方式,依託天華山國家級自然保護區的美麗風光開發月亮河,肯定是一個非常不錯的專案。

二郎神眼睛一輪,心想這是一個不錯的專案,但不願被韓江林牽著鼻子走,抬頭問小玉,菜準備好了嗎?

小玉道,萬事俱備,只欠你倆這東風了。

二郎神揮手道,民以食為天,吃飯。

走進二樓望月亭,落地窗全部開啟,透過低矮通透的欄杆,清碧如練的清水江一覽無餘。賓客已經落座,二郎神要推韓江林坐主坐,韓江林堅決不就,你是哥哥,今晚你又不讓小弟請客,我哪有資格坐主位?

二郎神不再謙讓,邊坐下邊客氣地說,韓書記這麼說就見外了,你是南江的父母官,在南江的地盤上,不管何時何地,你是主,我們是客。

窗外,暮雲漸起,一群野鴨朝對岸深幽的叢林飛去,晚歸的漁船載著歌回港。碼頭上,洗衣婦揮舞著木棰把衣服盡打盡打。一個洗好衣服的母親挽著竹藍,高聲叫喚著孩子回家。大家都被窗外這種景象打動,似乎怕打破這種千年相傳的和諧與寧靜,良久不說話。

二郎神指著望月亭的門牌,低聲說,這望月亭名字取得好,近水樓臺先得月,但願人生裡有一望月亭,哪一天心累了,可以像今天一樣,和幾個好友對坐聊天,安享生活的自然與寧靜,你說是不是,韓書記?

小玉插話道:只要韓書記答應我們置換老街,我們可以把整條老街都打造成望月亭。

二郎神閒小玉多話,瞪了她一眼,小玉不好意思地抿嘴而笑,手優雅地做了一個請的動作,大家興舉杯吧,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在望月亭可是至妙的境界。

大家收回目光,把著酒杯等候二郎神發話。二郎神被鍋裡飄出的馨香吸引了,拿起筷子在鍋裡撈了一下,問,什麼東西這麼香?

小玉妙言作答,不識爐山真面目,只言深在此山中,你平時把小魚說成娃娃魚,這鍋裡可是真正的娃娃魚。

二郎神愣了一下,把筷子投在桌上,用不容置疑的口氣說,把鍋子端下去,點幾個小炒上來。

小玉不明白二郎神為何發這麼大的火,急忙解釋道,楊總,魚很便宜的,而且是我看著殺的,活蹦亂跳的。

二郎神輪著眼睛,把火氣忍著沒有發出來,這就更不應該了,佛家講少殺生,你一個姑娘家,居然敢看著殺生,血淋淋的不是作孽嗎?

韓江林忙替小玉解圍,娃娃魚是我點的,我不知道二哥原來是吃素的。

我什麼時候變成吃素的?二郎神笑了起來,娃娃魚是國家保護動物,天華山區的人把娃娃魚這些貴重的東西當成神一樣來看待,輕易不動這些東西,它們才能夠生存下來,我們來南江搞開發,如果不遵重民族習慣,怎麼能夠讓老百姓接受我們?老百姓不配合我們,我們又怎麼能夠談得上投資回報?

二郎神的一番話讓韓江林大為感慨。奸商奸商,無奸不商,無商不奸,沒想到二郎神心底裡還謹守著一條道德的底線,在天華山區搞開發,能夠謹守這樣的底線猶為難得。為了緩解席間的氣氛,韓江林說了白天鵝拍賣的故事。郎神笑了起來,說,我明白你的意思,娃娃魚既然死了,我們可以理直氣壯地把它吃下去,這種把外在的東西與實質分開的做法,是官場十分流行的做法,也是知識分子津津樂道的取巧行為,像你常說的,卑鄙的手段是可以和高尚的目的分開的,這對於我們商人行不通,我們的目的和手段是一致的,手段就是為贏利服務,在我來說,法律是底線,無論我的目的如何高尚,我的手段如何卑劣,我永遠不會觸碰法律這條底線。

小玉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大家見二郎神話說得重了,紛紛王顧左右而言它,分散席間嚴肅的氣氛。

韓江林說,沒想到二哥是一個紅頂商人,如果你能投資開發月亮河漂流頂目,我倒是極願意促成這件事。

少給我戴高帽,什麼紅頂商人,白頂商人,在商言商,二哥就是一個純粹的商人,在老弟面前,哥哥我敞開窗子說亮話,我就是奔南江的專案開發而來,不管是老街改造,還是月亮河漂流頂目,還是南江工業園區頂目,我們都有投資的意向,你看我帶來的幾位兄弟。

二郎神把在座的客人一一作了介紹,有南原水利科研所的高階工程師,有南原林科所的工程師,還有兩位搞煤礦開發的承包商。二郎神指著煤炭老闆說,這兩位都是南原商界大佬,身價過億的煤炭老闆,他們一心鑽在煤洞裡,就像鑽進了牛角尖出不來,黑漆漆的整個變成了一隻鐵公雞,一毛不拔,我這次就想讓這兩位到清水江裡洗洗澡,換一換腦子,改變一個形象。

兩位外表略顯憨厚的煤老闆嘿嘿地笑著,二哥見笑了,二哥是南原真正的龍頭老大,是管理土地的大神,只要二哥有召,咱這些埋了還沒有死的土地不含糊。

話說得土,底氣倒是十足,讓韓江林開了眼界,感慨有錢人的好處。

韓江林說,不怕哥哥笑話,南江的娃娃魚,名義上是野生的,其實也就是村裡人養的,你想一想,客來都吃娃娃魚,就那幾條淺溝,哪來那麼多野生娃娃魚?打野生的牌子,能夠貴二倍的價。

韓江林這番解釋,讓大家都笑了。水科所長說,我相信韓書記說的,現在哪來哪麼多野生的?不過,話說回來,什麼都在進化,人在猿猴時代還是野生的呢。這番話引來更熱烈的笑聲,席間氣氛輕鬆下來。二郎神舉杯,輪了一圈向大家致歉,說,這裡都不是外人,有酒就成席,既然不違法,剛才的菜上來吧。小玉一溜煙跑出去叫菜。二郎神說,大家邊喝邊行等,來,第一杯先幹。

喝了酒,二郎神說,仰阿莎湖形成以後,配合西電東送,上下游還將開發幾座水電站,隨著交通等基礎設施改善,天華山區美麗的自然資源和厚重的民族文化就突顯出來,天華山旅遊專案開發變得很有意義,只是天華山的交通狀況還比較差,具體到月亮河專案開發上,有一定難度。

韓江林趕緊解釋道,月亮河專案列為縣裡的重點專案,我們已經做好了這個專案的前期工作,專案的配套設施建設已經立頂,環境的評估、百姓的思想工作,以及開發後村寨治理、搬遷戶的安置、沿河村寨的入股及利益分配,我們都已經開始做了工作,招商開始後,已有香港和廣州的商人前來洽談,縣委和政府對這個專案下了很大的決心,如果招商不成功,即由政府組建月亮河漂流公司,投入資金先行開發。

二郎神仔細地聽著,沒有放過任何一個細節。他問,白雲出讓這一專案的經營期限是多少?

十年。

二郎神聽後搖了搖頭,自然資源開發是一種投資大、資金回報慢的專案,漂流專案受季節性影響較大,投資風險也大,十年經營期限是不是太短了?

韓江林想了一下,說,如果是二哥和在座的幾位願意投資,大家都是老朋友了,我可以在縣裡做通工作,把經營期延長到二十年、三十年。

二郎神問,如果天華山旅遊公路專案能夠儘快上馬,我們到是可以考慮投資月亮河漂流專案開發。

韓江林說,對於天華山區的百姓,旅遊公路就是致富路,即使沒有月亮河漂流專案,縣委政府也下了決心要打通天華山公路環線。

縣裡有這個專案的資料嗎?

旅遊局和水利局都準備了月亮河專案資料,如果需要,我跟這兩個局的領導打個招呼,你們可以隨時查閱。

好。二郎神舉杯與韓江林一碰,江林兄弟是一個辦事的人,爽快,大家乾了這一杯。

菜重新上來。二郎神一邊說對不起,又與韓江林幹了一杯。之後,客人輪翻向韓江林敬酒。幾杯茅臺酒下肚,韓江林頭暈乎乎的,一門心思卻回到了月亮河專案上。當小玉得意的笑容在他眼前閃現時,一道電光劃過他的腦海,心想,莫非娃娃魚的鬧劇是她和二郎神導演的雙簧戲?如果真是這樣,他不是掉進了他們事先設計好的彀中了嗎?

不管落不落入彀中,首要把握的標準是否對老百姓有利,這是唯一的標準。想到這裡,韓江林理直氣壯起來,舉杯相邀道,我敬在座的各位一杯,感謝大家對白雲、對我的支援,合作雙贏,你發財,我發展。

小玉喝得滿臉桃紅,把盞端杯站了起來,說,韓書記說得好,讓這杯酒見證良好合作的開端。

韓江林不勝酒力,抬起手擋住酒杯。旁邊的兩位煤老闆趁機起鬨,書生以木為枕,林香玉就是枕香玉,韓書記有合作之意,卻無憐香惜玉之心啊。

二郎神說,莫非你還害怕一個大姑娘不成?他用眼睛暗示了一下小玉,小玉點點頭,伸手玉臂繞過韓江林的脖子,威脅道,如果韓書記不喝敬酒,我就把這杯酒倒在你的身上。

好。在座的都鼓起掌來,小玉敢讓韓書記溼(失)身,就看韓書記是不是男人,會不會勇敢地跳進愛情海里。

韓江林看到眼前的陣勢,不喝一杯是邁不過這道坎了。他端著杯站了起來,小玉的香臂靈巧地從他的手臂間穿過,美麗的丹鳳眼火辣辣地看著他,要喝就喝杯交杯酒。

韓江林只得被動地接招,兩人手臂相纏,喝了交杯酒。眾人鼓掌大聲叫好,叫嚷著喝雙杯。小玉拿起酒瓶把杯子酌滿酒,端起酒杯。韓江林覺得這玩笑開過了頭,猶豫了一下,極不情願地端起酒杯。與小玉的玉臂相纏時,小玉的一雙目光流淌著嬌滴滴的柔情,韓江林不敢接招,心裡告誡自己,這只是一場遊戲,大可不必與之較真。

喝了交杯酒,從今往後,小玉就是韓書記的人了。姓王的煤老闆放肆地大笑道。

二郎神淺淺地取笑王老闆,王老闆今晚改了行,不是挖煤的煤,而是做媒的媒了。

王老闆看了韓江林一眼,斂起笑容,討好道,能給韓書記做媒,倒是我老王前世修來天大的福份。

這話說得重了,韓江林舉起杯說,王老闆,我們是兄弟,別說什麼修福修壽的,我韓江林一年的工資還抵不上你挖一天的煤。

王老闆不安地說,韓書記,您是貴人,我一個黑炭頭,哪能和您相比?

韓江林本想提醒做人有自尊的話,看來一時半時也說不通,乾脆舉杯和他一碰,說,兄弟,乾杯。

王老闆站起來一仰脖子喝乾了酒,抹了一下嘴唇,感動得有幾分不能自已,揮著拳擂著胸脯說,,韓書記,以後有事情招呼一聲,老哥我願赴湯蹈火。

韓江林被王老闆的真誠感動,但又不喜歡這種江湖義氣式的表達,按他坐下,兄弟坐著說話,親切一些。

小玉摟著韓江林的肩頭,下巴放在上面,香暖的鼻息擾得他脖子癢癢耳根癢癢,嬌滴滴地說,韓書記對兄弟這麼好,對小玉卻這麼冷淡,太偏心了嘛。

二郎神說,江林兄弟外冷內熱,時間長了你會感覺到他內心的熱血沸騰。

曲終席散,釣魚愛好者踏月下河,準備在清水江邊度過一個清冷的夜宵。二郎神搖晃著身子送韓江林過街,小玉像依人的小鳥一般緊靠著韓江林。車要開動,二郎神牽著韓江林的手說,今晚小玉就交給你了,你要學會憐香惜玉啊。

剛才答應了明天把開發月亮河漂流專案的資料交給二郎神,二郎神叫小玉開車上縣城去要,大家擔心小玉喝酒開車出事,讓韓江林捎帶小玉。韓江林心裡極不情願,又不好拒絕這樣的安排。

在車上小玉倒像個淑女,安靜地在後面坐著,不像在人前那個賣弄風情的女孩。韓江林透過後視鏡望了一眼淒涼的小玉,這會兒真有了幾分憐香惜玉的心思,有一句沒有句地說話。兩人談到網路,談起時下青年的理想和志向的話題,似乎找到了共同點,小玉的調皮勁頭才重新回來。

韓江林在醫院宿舍門口下車的時候,小玉眼巴巴望著韓江林,欲言又止,最後冒出一句玩笑,都喝過了交杯酒,哥哥也不管我了,小玉真的不好嗎?

韓江林趕忙道,玩笑怎麼當真呢?小鄭,把林小姐送到白雲大酒店,安排最好的房間。

落紅有情,流水無意,即使是金碧輝煌的宮殿,又怎能溫暖心碎的心房?

車開動時,小玉窗子裡伸出玉臂輕輕一搖,玉臂沾滿路燈的清輝,韓江林心裡一緊,身子不由得一陣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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