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陽朗朗的空氣裡,懸浮著葡萄醉人的芳香,葡萄藤焦黃的葉子下面,綴著一串串水晶般剔透的葡萄。園主引領著韓江林一行參觀葡萄園,不時從葡萄樹上摘下一串熟透的葡萄塞進參觀者手裡。韓江林吸吮著清甜爽口的葡萄,詢問收成情況。園主一一作了回答,望著遠處山坡上的黃花犁園,指了指河對岸的公路,說,明年321國道改道工程完成,我的果園就在公路邊上,離南原只有30多公里,我準備把果園開發成觀光果園,讓城裡人一邊觀賞,一邊品果。韓江林稱讚道,這是個好主意,縣裡爭取321國道改道專案,主要是開發南江的民族旅遊資源,拉近白雲主要果品基地與南原的距離,開發觀光果園,觀光農業。
秋水若玉帶纏繞青山,柔婉飄然,清澈碧透,圓圓的沙石粒粒可數,游魚在沙石之上滑行,時而凝止,時而倏爾逸逝,怡然自得。
穿過葡萄園,沿著丹江河岸往下走。翠碧的田野綴滿沉甸甸的稻穗,褲腳與稻穗摩擦發出沙沙的悅音,韓江林心想,田野風光就是現成的觀光資源啊,不能把資源浪費了,要想辦法開發出來。
前面一座破落的小屋,一條青條石修砌的彎彎水渠從遠處接著水磨房,水流量很少,屋外殘破的水輪披滿青苔,有一種風蝕殘年的蒼桑。推開低矮的柴門,小屋有一個青色的石碾靜靜地立在石糟上,似乎隨時等候著顧客光臨。
韓江林拿起木臺上的一隻碗,木碗被磨掉了邊,清晰地顯現出木紋。園主說,這是磨坊主人留下的碗,誰要用石磨碾米,就從石碾中舀一碗米放進木桶裡,作為對磨坊主人的酬資。
村子裡有了打米機,誰還用石磨坊碾米啊。有人感嘆道。
園主說,前年大雪壓斷了電線杆,一個多月不通路,高坡村和下游的大寨村全靠這座石磨坊。
倒還是有一點用處哦?韓江林笑道,想的卻是石磨坊厚重的歷史。它是村寨業已逝去的生活記錄,一個文化的符號,如果丹江河上保留更多的石磨坊,將是不可多得的民族風俗生活場景,對城市遊客將會有很大的的吸引力。
園主說,當然有用處嘍,大寨村在修建一座石磨坊,還有十架水車,作為旅遊觀光的景區景點呢。
韓江林一驚。
大寨村離南原近,寨腳有一片寬闊的河灘,苟政達想利用河灘搞旅遊開發,把大寨開發成農家樂旅遊村寨,提出在河沙壩上修建一些景觀。磨坊、水車、涼亭是主要的專案。
縣長辦公會討論苟政達提出的方案時,多數縣長提出了不同的意見。
黃宇認為:國道改道還需一定的時間,大寨離南原還是有一定的距離,加上河水被上游紙廠汙染,大寨搞農家樂不具備競爭優勢。
分管縣長認為:生產生活的工具和必然場景,都是一定歷史時期的產物,恢復重建如果沒有人維護,很可能會被水毀或人為損毀,與其花重金舞花拳繡腿,不如把有限的資金用於實用專案上。
苟政達很不高興,據理力爭:旅遊業是新興產業,它對於我們這類擁有優美自然資源、豐富民族文化的地區,將有十分可觀效益和前景。他最後徵求韓江林的意見。從理論上,韓江林倒是十分同意苟政達的遠見,但他認為,在南原周邊很有優勢的民族村寨農家樂都還難以為繼的情況下,不應當過早地把資金投入不實用的景點建設上,投資的主要方向應當是村寨的硬體設施建設。他還持有一種觀點,認為旅遊是一種生長關係,如果大寨村能夠吸引遊客了,到時再投資修建一些必要的景點不遲。韓江林說得不慍不火,有理有節,苟政達暫時把這一議題擱置一邊。
現在看來,擱置議題並不等於放棄這個專案,原來他採取的是你說你的,我做我的的策略。
拐過河彎,平坦綿長的河灘上,叮叮噹噹滿是忙碌的人群,搭涼亭,修水車,挖水渠,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丹江河夾岸山高,河床狹窄,降雨隨時有可能爆發山洪。洶湧的洪流滾滾襲來,瞬間,河灘會被一掃而光。想到山洪過後,河床狼籍的情形,韓江林心頭很不是滋味。他沒想到表面開朗豁達的苟政達,原來並不達觀,甚至開始表現出獨斷專行。如果這是他的本性,以後和他的關係就難處了。一旦兩人鬧不團結,韓江林根基淺資歷淺,稍有草動就容易傷筋動骨,自然受影響最大的還是韓江林。屠晉平雖然霸道了一些,但有愛思考問題,有判斷力,平時還能夠聽得進合理的意見和建議,議定的事情能夠令行禁止,這一點處事比苟政達豪爽得多。苟政達在當縣長的數年時間裡,能夠把本性隱藏得滴水不漏,修煉功夫的境界算是達到爐火純青。
哪位老闆投資開發農家樂專案?水利局長李功來問。
陪同的鎮黨委副書記介紹說,專案投資分為三部分,苟縣長介紹來的老闆佔百分之六十的股份,鎮裡佔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村裡佔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老闆負責鄉村旅遊館建設和河沙壩的涼亭、水車等設施建設,鎮裡負責水、電、路、通訊等,村裡負責負責投工投勞等服務,提供綠色食品和服務人員。
李功來生氣地說,開發河灘資源,請工程技術人員勘測了沒有?報水利部門審批了沒有?
這是苟縣長批准的工程。
書記工程也要尊重科學,不能決策拍胸脯,出事拍腦袋,人都集中到河灘上,山洪爆發,人怎麼辦?設施怎麼辦?李功來邊說邊望著韓江林。
用決策權招商引資是一本萬利的買賣,專案有了效益,不只是老闆和百姓感謝,苟政達還獲得了政績,如果投資失敗,損失是投資人的,他不用擔負任何責任。韓江林正想著這事,碰上李功來的目光,他立即感覺到身處兩難的境地。如果否定苟政達批准的招商工程,等於把他和苟政達擺到了對立的位置上,即使他僅是就事論事,好事者也會讓苟政達用放大鏡看待這一問題。如果不表明任何態度,可眼下的建設專案明顯違背科學,是投資人的資金、村民和遊客的生活開玩笑。他真的弄不明白,一向謹言慎行的苟政達,一旦掌握了權力竟然做出如此有悖常理的事情。
捧著這隻燙手的山芋,韓江林眼下唯一能做就是想辦法暫時放涼下來再處理,或者最大限度地降低可能造成的損失。韓江林調侃一句,現在不是提倡專家治國,科學決策?水利專家、旅遊專家、建築專家都在這裡,先聽聽你們的意見。
李功來氣乎乎地說,必須無條件停工。
施超然當了鄉黨委書記,覺得失意,對什麼事都擺出滿不在乎的樣子,說,涼亭是姓涼,兩三年內只有鬼歇涼,等這裡的農家樂熱起來,亭子水車還得重修。
不是修了,還修什麼?鄉黨委副書記不解地問。
前面修不是叫水沖走了麼?施超然說。
韓江林不喜歡自己老部下這種態度,說,做人民公僕,就是要為老百姓謀利,不能眼睜睜地看著老百姓受損失。
對對,李功來連聲附和。
施超然過意不去,說,眼前明明是火坑,人家偏要往下跳,你有什麼辦法?
手機鈴響,韓江林邊掏手機邊說,要想辦法不讓他們往下跳,即使跳了儘量讓百姓少受傷。
這是一個絕對不可能實現的命題,大家面面相覷,一時無語。
二郎神在電話裡用一慣的油腔滑調說,老弟,高升了也不跟哥說一聲呀,怕老哥來揩你的油沾你的光?
韓江林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二哥過著神仙日子,八抬大轎也請不下來呢。
別,你千萬別這麼說,我在南江望江樓上,喝茶觀江水去留,望雲捲雲舒,難怪你當了部長還兼任南江書記,原來不捨小鎮愜意的生活。
二哥真是神仙,一會兒國外,一會兒山裡,雲裡來霧裡去。
二郎神得意地哈哈大笑,哥不就是二郎山裡逍遙仙嗎?
二哥來南江有事嗎?韓江林小心地問。
沒有大事不登門。二郎神唱了一句京腔,又調侃道,老弟官當得大了,架子也大了,到你的地盤上也難得見到你這尊活菩薩了。
韓江林大度地哈哈大笑,用熱情掩飾住內心的不安,哥哥是南原最大的紅頂商人,燒香拜佛都求不動的,大駕光臨小弟能不來嗎?
掛了電話,韓江林指著現場對幾位科局長說,我到南江去接待一位重要的客商,你們幾位在這裡好好研究一下,想辦法保證專案順利進行,又要避免遭受洪水之禍,當然,這事主要由水利部門牽頭想辦法。
接到這隻皮球,李功來知道棘手,但他不能像韓江林一樣,可以找到脫手的下家,憋紅著臉,嘴巴動了動,想說句什麼,碰上韓江林的目光,嘴邊的話艱難地嚥了回去。
李功來原是水利局的工程師,為了全縣農村的人畜飲水和小水利建設,幾乎走遍了所有的村寨。屠晉平有一次對韓江林說,李功來是個人才。後來,韓江林到水利局考核,聽取了他對水利建設的見解,認為屠晉平所說有理,把他提拔為副局長過渡了半年,後提任局長。士為知己者死,中國的知識分子都有這種死士精神,對有恩於他的韓江林,他即使有天大的想法和意見,也會讓它爛在肚子裡。
車子駛離村子,韓江林重重地舒了一口氣。暫時把矛盾下放是比較妥當的策略,作為分管縣長,如果他直接叫停專案,幹得熱火朝天的老百姓不滿意,投了錢的老闆也不滿意,苟政達更不滿意。這等於把自己置於三股大火烘烤。或置身於懸崖之上,前無去路,後有追兵,如果想要置之死地而後生,只有犧牲老百姓的利益,而這有悖於他的為官理念。
當年縣裡和農行發生矛盾,他的第一個念頭就是讓縣委書記屠晉平先回避,書記不置於矛盾的焦點,可以作為仲裁者出現。如果書記直接作為打架一方的領頭羊,矛盾只好上交,仲裁權等於讓給了上級。韓江林選擇暫時迴避,一方面希望看中的這幾位科局長,能夠想出一個妥當的處置辦法,給自己一個周旋的餘地。
煩惱如絲,並不是揮之能去的。丟下燙手的山芋,又揀了一件麻煩事。雖然他還不清楚二郎神到南江找他為何事,心裡有一種預感,二郎神之所以在他初步掌握了政府行政資源的情況下找上門來,並且選擇在當初曾經鼎力扶持他的南江地盤見面,用意不言自明。任何投資都需要回報,在當初接受二郎神的資助時,韓江林心裡已經著好了準備,唯一讓他不安的是,二郎神究竟需要多大的回報?
從韓江林的角度說,回報二郎神這件事,同樣可以有兩種選擇。一種是選擇繼續與二郎神合作下去。政治與經濟相結合,這是目前通行的一條法則,這法則包含著極大的政治風險。在位低權輕時,商人的投資是一舉兩得的政治推進劑,除了對於改善地方社會基礎條件,促進民生建設有著積極的意義,還能夠給官員帶來良好的政治聲譽。隨著官員地位升高,雙方的慾望會越來越膨脹,尋求的投資回報就會越來越大,遊戲的規則會突破道德乃於法律的底線,原先良好的關係最終演化為刀鋒上的舞蹈。一種是拒絕與二郎神再度合作。這種想法一齣現,韓江林特別心痛特別難過。他是一個至善主義者,對任何事情都努力從理性的角度,尋求一種完美的結果,分道揚鑣在任何時候都不會是他的首選。在與女人的感情生活上,韓江林覺得自己弄得一亂糟,他不想再在朋友的關係上,也弄得一塌糊塗,最後成為孤家寡人。
這意味著準備答應二郎神提出的一切條件?這個念頭一經閃現,韓江林隨即搖了搖頭,絕不拿自己掌握的公共資源做交易,這是他的政治道德底線。如果說這道底線曾經是蒙朧的,不可捉摸的規則,隨著職責增加越來越清晰地刻地他的腦海裡,刻在了他的靈魂深處。當初,他還沒有確立自己的政治準則,把目標和技術手段區別開了,這樣就接受了一些庸俗的官場理念,跑專案曾經動用了公共資源,也曾經被動地接受了由於職位升遷帶來的好處。現在他明白,目標和手段是血與肉的關係,在風清氣正的盛世時代,高尚的目標肯定需要高尚的手段,卑劣的手段絕對與高尚的目標無關。
從鄉間公路一路風塵地趕,韓江林心如懸石,無比沉重。小鄭則心痛轎車,玩笑道,外面的人說,汽車跳,南原到,我現在不是駕車,是駕船在浪尖上飄。
韓江林說,交通是制約地方經濟發展的瓶頸,大力發展交通就是要把拴住我們雙腳的鐵鏈砸斷,把卡住我們脖子的枷鎖取下來。
你牽頭搞民族風情節,南江的民族風情名聲在外,南原旅行社的司機一聽到南原,腳就發抖,望而生畏。
韓江林心想,國道改道工程峻工,在南江渡口再架一座橋,與東部天台山風景區聯成一片,再開發天華山自然保護區,南江民族文化旅遊價值將會突顯出來。
恰逢南江趕集,轎車拐進南原老大街後寸步難行。經濟不發展,地方官員心焦,經濟稍有起色,基礎設施又不堪重負。車緩緩駛過蘭芳酒家,韓江林望著緊閉的大門。曾經的故事就像電影一樣在他眼前閃現,先是蘭曉詩,後是春蘭。對韓江林來說,蘭曉詩是一首清新的詩,羅丹是一段精彩歡快的圓舞曲。春蘭則是埋藏於心底最溫馨的一個夢。夢醒,一切都煙消雲散,而他仍然時不時回味著夢魂牽繞的那種味道。蘭芳患上腎衰竭,鄉下的醫療條件不好,春蘭把老兩口接到深圳療養去了。店還沒有打出去,昔日熱鬧的蘭芳酒家門庭冷落。南江的人都說,蘭芳是前世修的福,一個揀來的幹姑娘比親生女兒還要孝順。只要韓江林瞭解春蘭,不管是她小時候頑劣,還是她現在的溫柔敦厚,都無法掩飾她向善的心願,只是這種善良有時候會以一種判逆的極端方式表現出來。春蘭和他是一類人,生活在社會最低層,卻又不甘於此,於是竭力在人前表現得最好。當然,這種好得到人欣賞,就是一道綺麗的風景,一旦得不到人欣賞,則變成了爆竹式的奇異行為,只希望引起人們的注意,而不思考任何後果。春蘭最瞭解他的心思,能夠與他心心相映,而春蘭在他心裡,靈魂同樣通體透明。兩人彼此相知,卻又無法走得更近。
已經有很長時間沒有與春蘭通電話,韓江林想順便問一問蘭芳姑媽的病情,他掏出手機,按下號碼,手機裡響起的卻是枯燥無味的公式化語言,你撥打的手機已關機,請稍後再撥。一看卻是撥的羅丹的號碼,韓江林心裡流泛著無比的苦澀滋味。愛屋及烏,一個給他帶來塵世溫暖的可心人兒棄他而去,她的電話號碼卻像一枚釘子一樣釘在他心裡。在他情感萌動時,隨晨冒出來,像影子一樣把其它人都遮蔽掉了。
已關機,說明號碼一直保留,丹姐是不是還想著他,在心裡留著他的位置?是不是隻要有合適的機會,他就能夠用這個電話號碼叩開她的心靈之門?
這個念頭閃現出來,韓江林滿眼淚水,「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他是如此地牽掛羅丹,遭遇的卻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汽車叭喇打破了他的思緒,小鄭想把轎車拐進老鎮政府停靠,被門衛攔住了。在辦民族風情節時,韓江林從省裡獲得的專案資金中,擠出一部分資金,加上鎮幹部個人集部分資金,給幹部修建了宿舍樓,把老鎮政府置換出來。對原來的吳家祠堂進行了修繕,開發為文化旅遊景點,兩棟老宿舍改造成了旅店。民族風情節以後,來南江觀光的國外旅客很多,旅店生意興隆。門衛不認識小鄭和韓江林,要先交停車費才讓進門。
小鄭火氣燎燎,拍打著方向盤訓斥道,睜開你的狗眼看看,這是誰的車?
門衛是個橫小子,言語不讓,天王老子來了,咱這看門狗眼裡只看錢,不認人。
韓江林哭笑不得,邊掏錢邊說,給錢給錢。小鄭搶先掏錢拍在小夥子手上,怒氣衝衝地說,好狗不擋道。
小夥子接了錢,也不生氣,轉過身乖乖拉開了鐵門。韓江林不由感慨道,轉眼已物是人非了。
小鄭火氣未消,鼻子哼哼,以為是給列寧當哨兵,擋領導討賞呢,賞他個毬。
這是他的職責,趕場天車子多,都往院子裡停,哪裡停得下?
二郎神打電話來詢問韓江林到哪兒了,韓江林接著電話,三步並作兩步往望江樓走,嘴裡說,到樓下了。抬頭一看,一個打扮時尚、戴著墨鏡的漂亮女郎亭亭玉立在望江樓前。韓江林正打量著她,纖纖素手伸了過來,說,韓書記吧,楊老闆在樓上恭候多時了。韓江林惶恐地接著如蔥的五指,玉潤珠圓的感覺粘在心裡,嘴裡卻說,讓你們久等了,不好意思。
女郎微微一笑,露出彎月般的白牙,你和楊老闆是兄弟,兄弟間別客氣,我叫林香玉,叫我小玉好了。
名人,大名人,韓江林誇張地說,發現還握著對方的玉手,趕緊鬆了,心說,真是如花似玉啊。
小玉滿臉羞色,名人是常香玉,與小玉無關。
韓江林趕忙道歉,說自己孤陋寡聞。
小玉莞爾一笑,轉身在前面引路,款步輕妙,秀髮飄逸,蛇腰如柳,圓圓的臀部扭動如簧,顯得風韻無窮。韓江林胸緊氣悶,由於久不近女色,眼前的美女用色、香、味一點點地浸潤他身體貪慾和飢渴的細胞、腐蝕他的靈魂。
小玉推開虛掩的豪華房間,側身讓韓江林進門。他抬頭望了一眼門牌,「楓林聽韻」,心想,在賓館的房間裡哪來什麼楓林之韻?眼下只有女人留香,倒可以聽女人的風韻。眼前的女人偏偏姓林,莫非已經暗喻著什麼好事嗎?正這麼想著,二郎神從裡間推門出來,把韓江林心裡吹出的肥皂泡吹得碎。二郎神見韓江林的笑容愣在臉上,問,江林老弟,這麼開心,莫非遇上什麼好事嗎?
韓江林趕忙說,有朋至遠方來,不亦樂乎,哥哥下鄉來看望小弟,小弟開心呀。
二郎神聽了,得意地看著小玉,說,韓書記待人直爽,是我貼心的兄弟,好人吶。一聲感嘆之後,看著韓江林說,我給你送來一個大美人,就看你有沒有緣。小玉聽了,滿臉羞色,頭一低,轉過身去倒茶。
二朗神見韓江林的目光隨著小玉的身影走,真誠地說,小玉是我重金招來銷售部經理,是一個清純的女孩,所以特意帶來介紹給你。
韓江林說,二哥說到哪裡去了。
二郎神像是窺透了他的心思,哈哈一笑,俗話說,有事秘書幹,沒事幹秘書,你以為小玉是我的秘書,就是我的人嗎?我二郎神欣賞女人,但不是不懂憐香惜玉的下流坯子,再說,我的女人再介紹給你,這麼下作還是兄弟嗎?
一番話揭了韓江林的底,破壞了先前溫潤的一點心思。小玉侷促不安,給韓江林倒茶時,不小心撒在了韓江林的褲子上。韓江林腿一閃,小玉一邊說對不起,一邊掏出紙巾要給他擦。二郎神在一邊看著大笑,說,我跟你們說一個故事,有一天,猿猴不小心把屎拉在黑猩猩的身上,黑猩猩邊擦著身上的屎,連望著樹上叫,猿糞(緣份)吶,猿糞(緣份)吶。
兩人聽了,頓時滿臉羞紅。韓江林趕緊站起來抖掉褲子上的茶水,擋住小玉的手,鎮靜地坐下,問,二哥來前怎麼不打個招呼,想搞突然襲擊?
幾個朋友臨時提議來南江釣魚,開車就過來了。
他們呢?
二郎神站到窗前,指著河岸垂釣的三個人,在那裡呢。
二哥怎麼不釣魚呢?
哥今天的任務是當紅娘呀,二郎神爽朗一笑,看著兩人說,事實證明你們很有緣份的嘛。
小玉的臉漲成桃色,細嫩如藕,光澤如瓷。楊總,拉郎配也不是這麼個拉法吧,一見鍾情也還講究個環境、氣氛呢。
好好,我給你們氣氛,給你們機會。二郎說著,出門就往樓下走,弄得韓江林倒十分尷尬,跟著要下樓。二郎神說,我去接個人,你跟來幹什麼?
韓江林在樓梯口站住。小玉看著韓江林抿嘴而笑。
笑什麼?
小玉說,我猜想不出,這麼害羞的哥哥,怎麼當領導,管理幾十萬的幹部群眾。
皇帝還怕老婆呢。韓江林也笑了。
氣氛緩和了一些。小玉問,剛才沒有燙著吧。韓江林連忙搖頭,問,你年紀輕輕,當上了南原第一大房產公司的銷售經理。
還不是楊總一句話?小玉說完,覺得不妥,解釋說,我原來是另一家公司的銷售部經理,我策劃了幾座樓盤銷售方案,樓盤不到一月一售而空,同樣的樓盤最少也要三個月才賣完,楊總用高於原公司兩倍的酬薪把我挖了過來。
韓江林暗暗佩服,像小玉一樣漂亮的女人已經很少,漂亮而有才的女人就是鶴立雞群了。
楊老闆多次跟我說了韓哥的情況,我叫你韓哥,好不好呀?
小玉莞爾一笑,很溫柔很可愛的樣子,他不由得不點頭答應,心想,真不愧是研究推銷心理的,這麼快就能夠拉近彼此間的距離。
老闆對韓哥佩服得不得了,說你前途遠大,是南原的一顆政治新星,像我們這樣的公司,就需要投資、培養,小玉趕忙改口道,需要依靠像韓哥這樣的政府官員,才能得到更大的發展空間。
小玉不經意的一句話,讓韓江林警覺起來,覺得小玉溫婉的話語裡,透露了二郎神扶助他的良苦用心。原來他也明白二郎神重金扶助他的目的,但自己寧願相信這是感覺,但經過小玉的口說出來,事情就變了味道,剝下了溫情默默的外衣而成為赤裸裸的交易。
任何事情都是交易。韓江林心底冒出這麼一句話,小玉的熱情只能感化有所求者,一旦韓江林在心底樹立了一道籬笆,小玉溫柔而略帶磁性的聲音失去韻味。小玉對韓江林的虛與委蛇並沒有察覺,以為韓江林仍迷醉於眼前的愛昧氣息裡,熱情化為幾許柔情,美麗的丹鳳眼流泛著萬千蜜意了。
韓江林站在窗前,遙望漁舟泛江,小玉上前假裝不經意輕輕挽住他的胳膊,感嘆道,小鎮景色宜人,空氣清新,真是難得的宜居環境。
韓江林想分開小手的玉,瞟了一眼她的玉臂,覺得這樣倒顯得是自己心有雜念,笑道,江山美人,一個男人擁了這兩者,人生可就完美了,但人生總是殘缺不全。
小玉搖了一下韓江林的手臂,笑問,韓書記是地方父母官,我不相信沒有一箇中情於你的美麗女子。
韓江林笑著分開小玉的手,說,你剛才沒有聽到楊老闆說嗎?
小玉笑道,那是你的本事,把老婆送出國去了。
我是遭人遺棄啊。韓江林說,立即想起自己的身世,倒是別有幽愁暗生恨。小玉何等聰慧,立即上前牽著他的手說,我倆別在這裡江山美人,萬里情長了,走,看他們釣魚去。
韓江林控制住情緒,淡淡地說,你去吧,我安排飯菜。
作者「斯力」的其他小說
《利益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