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書記,小鄭剛叫出口,碰上韓江林陰黑的臉,趕緊閉上了嘴。
報到安排好住宿,時間已是深夜。以往韓江林出差都和小鄭住在一起,今晚,韓江林想單獨待著,叫小鄭另外要了房。他一進房間周身散了架,只想把疲憊身心放進溫熱的水裡。正在脫衣服,門鈴響了起來,韓江林通過貓眼看見變了型的劉誠,本不想見,門響頑強地響著,萬般無奈之下只得開了門。
有事嗎?韓江林明顯帶著不歡迎的語氣。
有啊,劉誠毫不理會韓江林的不快,竟直在椅子上坐下,把會議議程作了簡單的彙報。
韓江林雙手枕著頭在床上躺下看著電視,有些懊惱,千篇一律的議程,有什麼好彙報的?轉念一想,想當初在政府辦當小秘書,自己還不是故意找一個雞毛蒜皮的小事借彙報接近領導?此一時,彼一時,劉誠待人懇切謙和,從來不拿架子,現在自己倒向老領導拿起了架子。韓江林趕忙坐起來,從櫃子裡拿了兩包花生米,問,喝啤酒還是二鍋頭?
劉誠說,想喝酒到夜鬧去,氣氛濃一些。
有現成的何必出去?韓江林拿了四瓶二鍋頭,說,總量就兩瓶,這麼些年一直對老領導心存感激,總想找機會和老領導好好喝兩杯。
劉誠站起來接過東西擺好,不翻老黃曆了,喝酒喝酒。
喝,韓江林挺起胸膛鼓足精神,感謝老領導長時間以來的支援。
幾口酒灌下肚,劉誠果然被他俘虜,把心頭滿把的苦水傾訴出來,拍著胸脯說,老天有眼,我劉誠幹一行鑽一行,一心一意撲在工作上,沒想到調來調去,都成了運動員了,為了安插親信,把我調到機關黨委,什麼意思?
劉誠慢慢入彀,韓江林心明如鏡,小小地不斷地煽風點火,想通過劉誠摸清被調整幹部的情緒,窺探苟政達陣營的動靜。劉誠是苟政達的鐵哥們,如果需要在苟政達陣營裡安一個眼線的話,劉誠無疑是最好的人選。因為劉誠是他的老領導,韓江林一直對他保持敬意,劉誠對他缺少防備,二來劉誠是一個直筒子,有話要麼不說,要麼竹筒倒豆子,一吐為快。
一瓶半酒下肚,劉誠滿臉通紅,一雙大眼瞪著韓江林,問,你是縣委分管組織的副書記,縣裡實際的第三把手,難道你就沒有想法更進一步嗎?
我能夠混到今天全靠大家推舉,不退步是祖宗修福,哪裡還敢奢望進步?韓江林調侃道。
打住。劉誠伸出手掌止住他往下說,識務者為俊傑,你應當看到擺在面前的機會,白雲政局表面看政通人和,書記高高在上,一呼百應,威信達到了最高峰,風光之下,其實難負,諸不知此一時彼一時,山下和山腰有堅實的基礎,險峰之上已是危卵,是深淵,如果眾人加以一推。
韓江林眼睛一亮,鼓勵劉誠說下去。劉誠把頭伸過來,附在他耳邊說,老大決定順應民意,在老屠的身上加一把力。
韓江林一聽,吃了一驚,轉身望了一下緊閉的門,又掃了一眼房間的四角,心裡涼嗖嗖的。古人云,密室陰謀,須防隔牆有耳。在通壁透亮的房間裡,說不定哪裡藏著什麼秘密機關呢。
劉誠握緊拳頭在桌上一擊,老天送上門的機會,如果你不抓住,恐怕過了這個村,就沒有這個店了。
人慾似海,一旦被攪動就會湧出萬般雜念,韓江林想更深地瞭解事情的背景,有許多想法要說。此時他說任何話,都有可能被劉誠放大,以後會作為共同密謀的證據在幹部中流傳。即使他獲得升遷,他的形象也會受到影響,大大降低他在幹部群眾中的威信。他不能降格到與劉誠同謀的地步,儘管劉誠滔滔不絕地表達對屠晉平的怨恨,韓江林只是模稜兩可地微笑點頭鼓勵,對劉誠的任何說法都不加置評。
在劉誠激憤的訴說中,一場反叛書記的類似逼宮的陰謀逐漸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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