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二十九章 驚天爆炸

6月12日這天下午三點,白雲武警中隊警營,氣氛肅然,戒備森嚴。

屠晉平第一次利用了武裝部黨委書記的權力,把白雲縣委常委會挪移到了警營召開。參加常委會的成員和列席人員陸續到來,一路上有說有笑,接近警營,即被這種如臨大敵的緊張氣氛所感染,趕緊斂起笑容。楊道理第一次參加常委會,不知深淺,見韓江林居然親自把守營門,驗證與會人員身份,不禁驚訝乍舌,朝韓江林扮了個鬼臉。韓江林心裡回報一笑,表現在臉上只是輕輕頷首點頭。他認為屠晉平這麼做,未免小題大作。但是,他作為縣委班子成員,他的責任是熱烈擁護班長作出的任何決定,而不能產生一絲一毫的質疑,以維護書記的絕對權威。更何況忠實而毫不動搖地執行班長的決定,這是組織部長最基本的素質之一。

人員到齊,韓江林撤崗,站崗的武警戰士緊閉營門。走近會議室,一陣歡快的笑聲打破了莊嚴肅穆的氣氛。原來一向善於說笑的苟政達在擺一個官場笑話:在一個勇救落水者的烈士的追悼會上,縣委書記在應邀發表悼詞,說,我們的烈士死得好,死得正確,死得極時,死所其所……

這些詞完全是官場上的應景之語,是官話套話,用在烈士追悼會上,變成了天大的笑話。官場中這類移花接木產生的笑話何其多多?笑他亦即笑我,苟政達實際上是在自嘲,目的是想調節眼下異樣的氣氛。要換在平時,大家肯定會放聲大笑。苟政達敢於質疑屠晉平,因為他掌握著政府的行政資源,其它人在縣委書記的一元化領導下,自然只能仰其鼻息,同聲相聞。縣長倒可以傳達一點另類的聲音,這也是表示他存在的一種特殊方式。苟政達就視屠晉平把常委會移到警營召開為荒唐事,故意說笑破壞眼前的氣氛。這有點類似於宗教組織內部,教徒們對教主心悅誠服,不敢產生任何懷疑。異教徒則把宗教的任何行為都會視為荒唐的舉動。

此時,屠晉平板著臉端坐主席臺,頭微微上揚,一派君臨天下的氣勢,表明他的地位是任何人都撼不動的,包括苟政達。大家只能把大笑換成微哂,自是兩下討好,都不得罪。

韓江林在屠晉平側手坐下,邊翻開檔案邊用目光徵詢屠晉平是否可以開始了。屠晉平沒有理會,管自抽菸。他的思想和行為在這個地盤上是至高無上的,不受任何約束,更不能受任何人的影響和左右,哪怕像韓江林這類被他視為嫡系的部下也不行。在一個群體之中,權威的影響具有穿透性,屠晉平默默抽菸,不吸菸者默默思索,抽菸者也跟著大吹菸斗,不一會兒,會議室裡煙繚霧繞,列席會議的年輕武警中隊長禁不住猛咳起來,又不好離開,只得一次一次站到窗子邊呼吸新鮮空氣。

煎熬。這是韓江林此時唯一的心理感受。讓他人受到左右和煎熬,屠晉平這類水平不高,自視權謀過人且操縱權力的人,視此為權術和謀略。

在他認為時機成熟的時候,屠晉平摁滅了煙,像蚊蟲一般慢吞吞細濛濛地開始說話,近旁的韓江林聽起來有些吃力,稍遠一點的人扯長了耳朵。會議室裡只剩下屠晉平的聲音,此時此刻,他是君主,是皇帝,誰也不能也不敢放過皇帝的聖旨。

屠晉平在簡述機構改革的意義。自然,改革的意義是重大的,但任何脫離實際行動的單純闡述意義的詞語和行為都是沒有意義的,這是屠晉平有意在闡述意義的時候聲音放得很低的原因。就像真理掌握在少數人手裡一樣,意義也只能掌握在少數人手裡,由少數人來闡述。絕大多數人都能闡述的意義,或者可供大聲說出來的意義,實際上變成了白開水一樣淺顯的道理,還有哪一位智者對此循循善誘、孜孜地求?談及實際機構設定和人員配備的原則,屠晉平的聲音漸漸上揚,清晰、朗脆。

機構改革要結合白雲的實際,更好地推進白雲的經濟社會發展,當然,也應當考慮幹部的出路,白雲有許多年輕能幹、政治上成熟、有培養前途的幹部,這些幹部可能會因為我們的考核,因為職位設定的限制,一時不能提拔到相應的領導崗位,縣委應當考慮他們的出路,給他們以機會,比如說,一時不能進入縣級班子的科局級幹部,可否考慮在縣政府配備三至五個縣長助理?

他頭轉向苟政達,似乎在徵求苟政達的意見。

苟政達當然明白屠晉平的所謂建議是不能拒絕的,一是因為屠晉平是班長,領導制度是民主集中制,民主是基礎,集中則是核心,也就是說班長的提議往往就是決定,即使苟政達不同意,會議記錄的秘書也會把屠晉平的話寫成決定,或者執行者會把屠晉平的話當成決定去執行。二是所有的幹部都希望得到晉升,哪怕這種晉升只是名義上的,屠晉平提議設定縣長助理,就是要給部屬名義上的晉升,換一句話說,是政治待遇上的晉升,與工資待遇無關,雖然只是名義上的政治待遇,幹部們會覺得書記夠哥們,能夠照顧他們的利益,並仗義執言,滿足他們的虛榮心。中國的知識分子往往自視為士,士為知己者死,他們當然願意跟隨照顧他們利益的知己者死。順流者昌,逆流者亡,如果有人居然提出反對意見,逆潮流而動,自己拋棄自己的政治基礎,等於自毀前程。苟政達自然不會那麼傻,趕緊點頭答應,在照顧幹部的利益上與書記保持高度一致,說,縣長助理不僅是名義上的,在福利上還應當有所考慮。

屠晉平附和他的話,順著苟政達的思路說下去,被苟政達牽著鼻子走,他就不是屠晉平了。他劍走偏鋒,詭靈怪異,讓別人的思路永遠只能跟隨在後,話題鋒迴路轉,說,我們這麼做,就是要形成一種愛護幹部,促進他們在政治上成長的機制,既然是機制,它就不能是單一的個案,而是一個體系,一系列愛幹部、用幹部、提拔幹部的政策。

有人說組織部門是幹部批發部,在我看來,該批發的時候還得批發,在人才問題上,有一句話說,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新人勝舊人,既然人才是浪,是一代人,那就不是個別人,在我們縣裡,至少也是一批人,成熟一批用一批,批發一批。

屠晉平情緒激昂,熱情洋溢,班長這麼有氣魄,韓江林作為年輕的組織部長,竟然跟不上班長的步伐和節奏,深感慚愧。

書記定了調,接下來討論幹部任用的事情順利多了。韓江林按機構程式碼順序,逐一彙報每一個機構的職數配備情況,和相關人選的考察任用說明。常委們大都順著書記的意思,表達贊成意見。偶爾也會有某一個常委對其中的一項任用存在疑慮,參加過書記會議的領導,會對自己提名的人選作出相應的解釋。這種解釋間接地傳達一種資訊,即這一人選是我所提名的,目的在於讓提異議者保留意見,不要唱對臺戲。即使提異議者不領情,或不接受這種解釋,需要象徵性地舉手表決,常委中參加書記會議的人佔了常委中的絕大多數,表決很自然地獲得通過。異議者最終只能保留意見。

會議正在進行,突然,歐成鈞從外面進來,附在屠晉平耳邊說了幾句什麼,屠晉平臉色由白變紅,轉而發青。韓江林見情況不對,停下來望著屠晉平。

屠晉平說,會議由楊書記主持,繼續完成既定的議題。說完,他附在苟政達耳邊悄悄說了幾句什麼,苟政達兩眼發直,臉色通紅,手足無措。屠晉平寬慰地拍拍他的肩,算是安慰,頭也不回地走出會議室。苟政達扯了馬書記一把,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會議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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