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十一章 醉嬉大姨子

老街黃記狗肉館,劉全禮安靜地坐在僻靜角落裡抽菸。韓江林進門,他站起來揚手招呼。韓江林走過去和他用力握了握手,問,怎麼想到跑這兒吃狗肉?劉全禮說,我剛從南原回來。他看了韓江林一眼,有什麼話要說,卻沒有了下文。朝服務小姐招手,說,兩斤重陽酒。

小方桌架著一隻陶罐,裝著滿滿當當的一缽狗肉。在飲食上,人們崇尚返璞歸真,流行吃野菜,喝土酒,用陶器。

韓江林心情很壞,調侃一句,狗肉重陽酒都滋陰壯陽,你存心讓我犯錯誤?

劉全禮笑笑,犯什麼錯誤?韓書記也不會犯這等低階的錯誤,你這是在家呢,犯錯誤不曉得回家犯?

韓江林一愣,抓起酒瓶倒了滿滿兩土碗酒,端起其中一碗,與劉全禮一碰,幹。一仰脖子嘰裡咕嚕灌了下去。劉全禮看勢頭不對,喝了一大口後,端著碗愣著,我一口乾不了,分兩口。白雲的禮節,碰了一口喝不幹的酒,端著不放桌上,是一種禮貌。他用筷子比劃著,吃菜吃菜,不是有句順口溜,出門老婆有交代,少喝酒,多吃菜?韓書記不聽老婆的話,大男子主義。他夾了一塊肉進嘴細嚼慢嚥,有意放慢喝酒速度。

快乾!韓江林抓起酒瓶,我可是個雷鋒式的好乾部啊,在組織,我聽黨的話,在家,我聽老婆的話,在單位,我上聽領導的話,下到基層聽群眾的話。

說完悲哀慨嘆,老婆不聽我的話啊。

為什麼?劉全禮一驚,曉詩對你溫柔體貼,典型的賢妻良母,你不知道多少人羨慕你的福氣。

家家有本難唸的經,韓江林道,心想,人說婚姻像雙鞋,合不合腳只有自己知道。

韓江林說,我不同意,曉詩堅持要出國留學。

劉全禮呵呵一笑,怎麼好事全讓你攤上嘍,我們祖輩面朝黃土背朝天,蝸居山溝,今天有人可以留洋了,這是天大的好事,你該高高興興地送曉詩出國。

韓江林痛苦地皺了皺眉,心說,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出國是好事,問題是她要出國,又要和我離婚,這就不是好事了。

有苦無法說,其苦更甚。韓江林一個勁催劉全禮喝酒。劉全禮笑問,韓書記,今天你做東還是我做東?書記要擺正位置,別本末倒置。

韓江林酒意上來,豪爽地說,我請你,我做東吃公家,你做東吃自家,私家隨時可以吃,公家過了這個村,沒有這個店,不吃白不吃,吃了也白吃。

劉全禮覺得韓江林的情緒有些不對勁,把碗放到桌上,慢條斯理地說,我到南原見到了劉部長。

哪個劉部長?韓江林驚問,他曾聽說新任市委組織部長劉洪和劉全禮是同學。同學歸同學,地位變人,人與人關係不在一個檔次上,見面就難了。

劉洪。劉全禮乾脆在回答,劉部長對你印象很好,韓書記,除了對下,你還要對上,雙頭兼顧,要到潘書記、劉部長那裡勤走動,知人善用,用人的前提是知,不知怎麼用?

劉全禮說,知人是一個主動的行為,全市那麼多科級幹部,擁有用人提名權的領導就那麼幾個,怎麼知?對於等待任用的幹部,就有主動地讓人知,或被動地讓人知這兩種方法,主動讓領導知道,提拔的可能性比被動的讓領導認知高得多。

韓江林說,目前我這種情況,怎麼好再去見領導?

劉全禮說,大家都知道,這不是你的錯,我也跟劉部長說了這種情況。

韓江林感恩地伸手握了握劉全禮的手,謝謝理解。

劉全禮說,謝謝你對我的理解照顧,上次沒有你幫忙報銷的錢,我老婆的病就嚴重了,送晚了醫院說不定成了廢人一個。

韓江林說,你不用謝我,我的行為是職務帶來的。

換了別人不一定這樣做,對嗎?

職務要求每一個幹部都這麼做,只是我們太窮了,再說,在眼下的中國,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官員更有可能把手中掌握的資源和利益用來照顧親友。

劉全禮一口氣喝乾了酒,抓過酒瓶把碗斟滿,說,天見天憐,所以你韓書記這樣的人才格外難得。

劉全禮請他喝酒的原因全在這裡,韓江林舒了一口長氣,心氣順暢了許多,興奮地端碗相邀,喝酒喝酒。

三口,行嗎?劉全禮問。

在南原有一個流傳甚廣的笑話,省委某領導敬外賓酒,外賓說「thankyou」,省領導不懂外語,以為外賓說三口乾,爽快地連聲說,好好好,三口就三口。韓江林笑說,省部級幹部能夠與三口百廢(山口百惠)親密接觸,我們不到那級別,兩口。

得知劉洪部長對自己印象很好,加上酒壯心膽,韓江林增加了自信,想為說服蘭曉詩放棄出國離婚的想法做最後的努力。蘭曉詩最聽春蘭的話,喝完酒,把劉全禮安頓下來,他徑直上春蘭家搬救兵。

韓江林摁下門鈴,春蘭開啟門見到他,驚詫地問,怎麼想起來看姐了?

韓江林酒壯心膽,想姐就來看姐了。

春蘭臉一紅,避開他的目光羞澀地說,誰說你不能來看我了?眼睛習慣性地望了望韓江林身後,疑惑地問,你一個人?曉詩呢?

韓江林換了拖鞋,搖搖晃晃地衝向沙發,重重地坐下,尾大不聽指揮,掉了。

春蘭見韓江林喝醉了酒,忙去給他倒茶,說,喝點糖茶,醒酒,在他側面坐下,問,你不聽指揮還是曉詩不聽指揮,曉詩把哥哥出事歸咎於自己,從小就自省自立,從不輕易惹是生非。

韓江林用低沉的語氣說,是這樣,曉詩要出國,又非要和我離婚,這是八竿子打不著的兩碼子事,幹嗎非要扭在一起?姐,你能不能勸勸曉詩,出國可以,不離婚,不過是讓我再打兩年單身嘛。

曉詩已經和春蘭談過了,春蘭瞭解曉詩的做法,她站在曉詩的角度勸道,你能不能站在曉詩立場上想想,努力去接受曉詩的想法呢?

誰又站在我的立場上理解我的想法?韓江林傷心起來,把自中學時代起對曉詩的一往情深重述了一遍,越說頭越重,眼睛迷糊起來,春蘭美麗的微笑定格成一個畫面,只聽到耳邊春蘭渺茫的聲音在問,江林,你沒事吧?

韓江林醒來時,縈繞於耳的變成了清脆的鳥語。望著貼在薄薄紗窗了清淡的晨光,在一個陌生的房間,自己身穿褲衩,赤裸上身,身上蓋著飄溢淡淡馨香的新棉被,昨晚的情形一一浮現出來。看到自己的襯衣和褲子整整齊齊地疊在床頭櫃上,韓江林一骨碌跳下床,迅速地穿上衣服,走到窗前。

窗外是白雲河濱公園,成蔭的綠樹下站滿了晨練的老人。樹上掛滿了鳥籠,籠中的鳥兒嘰嘰啾啾,為清晨的聚會而歡歌笑語。

春蘭坐在沙發上打毛衣,她用淡定的目光看著羞怯的韓江林,語氣極為柔和,不多睡一會?緊織了幾針,放下毛線進廚房,端著一個茶盤出來,上面放著一碗稀粥,兩隻雞蛋,一杯牛奶。她把茶盤放在茶几上,把粥遞到他手上,說,吃吧。

你呢?

還早,我不餓。

面對豐盛的早餐,韓江林十分感動,笑道,好像住五星級賓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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