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電光劃破了韓江林心裡的陰霾,韓江林亦喜極而泣,眼看曉詩要倒,韓江林伸手扶著她,曉詩身子軟軟,氣息柔柔,說,我的腿有點感覺,但沒有一點力,好像還不屬於我。劉文芝想把寶寶遞給韓江林,蘭東進奪過去,緊緊摟在懷裡。
劉文芝輕輕敲了敲女兒的腿,問,痛嗎?曉詩說,不痛。劉文芝又用力敲了敲,曉詩皺了皺眉頭,說,痛。劉文芝又掐了一把女兒的腿,痛嗎?曉詩哎喲地尖叫,不解地看著母親。劉文芝站直了身子想了想,用醫生特有的冷峻語氣說,腿部有了感覺,說明腿部的神經開始恢復,不過,恢復起來需要一個過程。
她交代蘭東進,你每天給曉詩按摩三次。又轉向韓江林說,病情的恢復與心情有很大的關係,你要多和曉詩說話,經常扶曉詩下樓走走,曬曬太陽,曉詩的恢復因為寶寶的到來,寶寶是我家的吉祥天使。
劉文芝對著樓下喊,曉詩爸,曉詩爸。
蘭槐正在廚房燉雞,聽到喊聲後朝樓上大聲喊,什麼事?
劉文芝命令道,你上來。蘭槐咚咚咚地上樓。劉文芝說,你給寶寶取個名字,字典翻爛了還沒想好,寶寶是吉祥天使,叫蘭吉祥好了,好聽又吉利。
蘭吉祥?蘭槐複述一遍,詫異地問,什麼吉祥天使啊?
劉文芝說,曉詩見到寶寶高興,腿部開始恢復了感覺。
說者冷峻,聽者無異於驚天喜訊。蘭槐看著依靠著韓江林站立的女兒,又看看蘭東進懷抱的小寶寶,似乎不相信這個天大的喜訊,他在女兒面前蹲下,捏了捏她的小腿,小心地問,曉詩,疼嗎?
曉詩點點頭。蘭槐站起身拍了拍韓江林,不再說什麼,站起身默默地下樓,韓江林看到他下樓的時候,回望了曉詩一眼,蒼老的眼睛裡盈滿了淚水。
大愛無言,韓江林再一次感覺到了父愛的偉大。
樓上只剩下夫妻倆,韓江林輕柔地給曉詩按摩腿,曉詩的腿修長而勻稱,光滑如玉,韓江林宛如在一架精緻的鋼琴上演奏著一首悠長的抒情曲。蘭曉詩享受著丈夫的似水柔情,明亮的眼睛裡盪漾著無邊的幸福,臉色也慢慢紅潤。
曉詩雙手如勾,緊緊纏住韓江林,附在他耳邊說,老公,想我了吧?韓江林氣喘吁吁,熱烈地親吻曉詩光潤的臉頰。曉詩說,老公,等我好了,我好好地給你。
纏綿了一會兒,曉詩意亂情迷,似乎把握不住慾望,讓丈夫一遍一遍地撫慰自己,仍然覺得欠缺什麼,她伸手過來解丈夫的衣釦,說,來吧,我想要你。韓江林堅決地搖著頭說,不不不,親愛的,醫生禁止你性愛,我不能害你。
蘭曉詩仰著漂亮的頭,滿臉媚笑,老公,這是我所希望的,怎麼是害我呢?聽說做愛能夠增加血液迴圈,增加神經感覺的靈敏度,自然有利於我的神經恢復。
韓江林拍了拍她略顯清瘦的臉蛋,這是哪來的歪歪道理?怎麼連醫生的話都不相信了?
醫生的話要信,不能全信,生命科學是人類至今無法完全破解的謎,醫生的話又怎麼可信?
夫妻倆正在嬉鬧,樓下傳來歡騰的喧譁聲,接著響起震耳欲聾的鞭炮聲。韓江林推開窗,楊卉的父母親、楊卉、楊蕾一幫親友挑籮擔擔(是方言吧?),上蘭家祝賀三朝了。韓江林對曉詩說,你好好休息,我下去看看。曉詩嗔怪道,一聽楊卉家人上門,看把你急的!韓江林寬容地笑笑,回道,你老公知恩圖報,是值得一生依靠的大好人。
白雲鄉俗,病人病癒,親友要挑雞抬鴨上門,喝酒唱歌,乃至於通宵達旦,慶賀病人戰勝病魔。加上蘭家喜添貴子,雙喜臨門,楊家作為親戚,自然少不了要上門恭賀。
韓江林和楊家人見過面,卻沒有見到楊母,韓江林眼睛在人群中搜尋,問楊卉,楊媽媽呢?楊卉心領神會,也不看韓江林,說,在樓下呢。韓江林咚咚下樓。楊母正把一張張黃色的張天師鎮宅圖往門額上貼。空氣中飄蕩著濃重的硝煙,再看看門額上飄揚的神秘草紙圖案,韓江林忽然產生一種莫名的敬畏,當他看見岳父蘭槐以淡定的目光看著楊母的行動,擔心一向並不迷信的蘭槐對楊母產生不好的印象,以一種異樣的聲音叫道,媽。楊母回頭瞥了他一眼,把手中的紙符遞給他,用命令的語氣說道,你幫我拿好,矮小的身子顛顛地從花園裡拿來小凳,要把紙符貼在門額的更高處。
韓江林用徵詢的目光看著岳父,以便得到岳父的意見後,阻止楊母的行為。蘭槐笑笑,默許了楊母的行為。
楊母貼好圖,認真地仰視一遍,認為滿意了,說,我請鬼師看了,曉詩出事就是因為撞了白虎,貼上一道符就好了。
車禍在交警隊那兒成了一件無頭案,韓江林還能再說什麼?是不是人們遭遇過多的無法解釋的人生際遇,才逐漸迷信起來了呢?
劉文芝端著甜酒蛋送到楊母手上,楊母邊接碗邊說,蘭家喜添貴子,長命富貴,易養成人。
親家吉言。
日子像甜酒一樣甜,像蛋一樣圓滿。
楊母吃完甜酒,牽著韓江林的手到樓上曉詩的房間,神神秘秘地說,我問過師傅了,你們倆屬金剛命,命太硬,好多事都不順,東街有個瞎子師傅看得準,解命的手段高,縣裡好多領導都請她算命,她一天只看六個,好多人都排隊等她看,我跟她說好了,明天早上帶你們過去看一看,請她解一解,你能官升三級,曉詩身體會復原,早生貴子。
孩子是曉詩無法釋懷的結,一聽說孩子,把頭扭到一邊,臉沉了下來。韓江林藉故支開楊母,明天我們去看,你先下樓去抱抱吉祥,孩子十分可愛。
韓江林送楊母下樓,回頭,蘭曉詩端坐床上,臉上充滿了金剛怒目式的憤怒。楊母剛剛說到金剛命的話,蘭曉詩就金剛現形,韓江林心說不好,涎著臉在曉詩身邊坐下,伸手扶她,曉詩惱恨地甩開,質問,明天真要去看什麼巫婆?
韓江林笑著糾正,不是看巫婆,是算命先生。
蘭曉詩鼻子哼哼,早知今日,何必當初?你那麼想要孩子,為什麼不和楊卉結婚?
曉詩的橫性子上來了,韓江林只得陪著小心,楊媽媽不是關心我們嘛?老人愚昧,說錯了話,你不能寬宏大量原諒老人家?
曉詩眼白一翻,橫眉冷對,我看老東西故意羞辱我,不就是生個孩子嗎?
韓江林責備道,你是媳婦呢,哪能這麼說老人?
媳婦?誰是她媳婦?你想當女婿就去呀,跟她女兒去,老婆孩子熱炕頭,多美的人生啊!蘭曉詩傷感至極,伏倒在床,用被蒙著頭失聲痛哭。
韓江林伸手去抱她,蘭曉詩憤怒地掙脫。他站在床邊束手無策。蘭曉詩宣洩一通,用枕帕抹掉臉上的淚,順手把枕帕往地上一丟。韓江林被她的粗莽嚇了一跳,驚恐地看著蘭曉詩。蘭曉詩整裝肅容,端坐在床邊,望著窗外幽幽地嘆了口氣,冷冷地叫道,江林。
韓江林一顫,什麼?
曉詩凝視窗外,並沒有看他,我們不是一路人,門不當,戶不對,性情趣味自然不同,當初我決定跟你的時候,向博士以門第差異來勸我,我不相信,認為愛高於一切,能夠涵蓋一切,現實打破了我的夢想,相對強大的物質世界,柏拉圖式的精神愛情,不過是美麗的肥皂泡而已。
淡漠的話猶如穿胸利箭,韓江林心中苦水翻湧,悽楚無比,伸手捧曉詩的臉,想面對她的眼睛,曉詩輕輕撥開他的手,漠然地看了他一眼。他悲從心生,說,曉詩,我們相親相愛,我還期盼什麼?關於孩子,我也沒有說什麼啊。
我在你的眼睛裡看到了期盼,無言的期望猶如無形的責備,更加令人傷心。
不,不是這樣子,我當初說過,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我要守候你一生一世。
愛情誓言就像春天的花瓣,少女捧在手裡會聞到迷人的芳香,婦人捧在手裡,除了回憶一箇舊夢,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韓江林悽然叫道,曉詩,你什麼時候變得如此無情?
蘭曉詩眼裡閃過一絲柔和的光,但她很快掩飾掉這點溫柔,冷冷地說,江林,謝謝你對我的寬容和照顧,你是一個好人,我離開後,相信你會找到溫柔體貼的女人。
曉詩!韓江林撕心裂肺般地叫喊。
房門外傳來楊卉的聲音,江林哥,曉詩,樓下鬧翻了天,你們倒有情致,躲在樓上纏綿。
韓江林抹去臉上的淚,笑臉相迎,說,請坐。
曉詩的淚痕卻無法掩飾,楊卉看看曉詩,又看看韓江林,彷彿明白了什麼,她挨著曉詩坐下,說,伯母說你能夠走了,我扶你下樓。曉詩假裝愉快地答應。楊卉扶曉詩下床,曉詩離開楊卉,居然能夠小走幾步。楊卉興奮地擁抱曉詩,說,你能走了,雙喜臨門,多好啊!
曉詩說,你扶我下樓吧,我想呼吸新鮮空氣,曬曬太陽。回頭對韓江林說,你把事情好好想一想,有個思想準備。
楊卉對這句沒頭沒腦的話不得要領,回頭莫名地看了韓江林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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