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雙規 於卓 第2頁,共2頁

嘴,長在她身上,你說我哪能知道呢?餘啟值歪著頭說,聳了聳肩。

其實餘啟值今天給苗蓮芬出這道難題,多少有點一時衝動的意思,而並非是老謀深算的結果。如果說餘啟值在那一刻想不到那件事,或是想起來了情緒能穩當住,那他也就不會難為苗蓮芬了。

昨天晚上,省城裡一個跟餘啟值關係要好的局長給他傳話,說是苗蓮芬這次進城,在張副省長那裡說了一些有損於他形象的話,餘啟值就問對方訊息來源是否可靠,對方就把他挖苦了一頓,說你不信是吧?那好,今後再得到這樣的資訊說什麼也不免費提供了,餘啟值只得連連改口,拿好聽的話把對方的嘴給堵住了。放下電話後,餘啟值就滿臉烏雲了,問自己苗蓮芬能在張副省長面前打出什麼小報告呢?移交上的道路,自己都主動讓出來了,其他方面呢,近一個時期也沒什麼磨擦啊,要是有點什麼的話,也就是華山鎮鎮長的事,可是在處理這個她提拔上來的鎮長時,自己給她留了情面,不然早把那小子扒光了,還能像現在似的給他留下背心褲衩……

正是衝著省城來的電話內容,餘啟值才在今天臨時抓了這個場子,把苗蓮芬展覽了一下,然而讓他始料不及的是,苗蓮芬今天會如此失常。當時他充其量是想拿這個場面,嚇唬她一下,給她敲敲警鐘也就拉倒了,誰知她竟然如此不經摺騰。由此,餘啟值對這個當眾出了醜的女人,多少動了一些憐憫,這才張羅了晚上的飯局,意在緩和一下自己和苗蓮芬的關係,不然他今天也沒有請大家吃飯的心情,按事先的準備,他今晚就想跟徐正出來喝茶。

那就怪了,按說苗市長的閱歷,不該在這個水平上呀,她肯定是心裡有壓著什麼事。徐正說。

不會是讓你們的移交細則,給折磨成這樣的吧,徐老弟?餘啟值一噘嘴。

自從移交這件事落到上江市以來,餘啟值還是頭一次當著徐正的面,說出移交這兩個字。按說照他倆的特殊關係講,似乎應該把移交這兩個字時常掛到嘴邊上才對。

然而官場真締,就在這裡,平常公事有公事的處理形式,私事有私事的往來渠道,這是高手之間的遊戲規則。

還是說說,東能的事吧,徐局長。餘啟值喝了一口茶。

這個話題,才應該是他倆今晚碰面的核心話題。

聽到什麼了,餘書記?徐正問。

那倒沒有。餘啟值說,要是聽到了什麼不好的訊息,你說咱們倆還能坐在這裡心安理得地喝茶?

徐正淡淡一笑,把一截菸灰,輕輕彈進菸缸裡。

也許他們都在東能油品銷售股份有限公司這個地方陷得都太深了,所以話一觸這兒,彼此就都顯示出了疲乏的樣子。

唉,要動動人吧,現在看來也不是件容易的事。餘啟值自言自語。

徐正望著壁畫,說,都是煮熟的鴨子了,還能再飛起來嗎?餘書記,咱們要想把今後的覺都睡穩當了,惟一的辦法,也只有你管好郭田,我捆住畢慶明,只要他們不出什麼事,天下也就太平了。

餘啟值道,聽徐局長這話,有把他倆雙規的意思?

徐正說,即便雙規他們,那也得你餘書記親自下手啊,上江市裡誰不知道你餘書記是雙規高手。

餘啟值笑道,那你徐局長可得小心了。常言道監獄鎖肉體,雙規滅精神!

徐正放下茶杯,合上兩手,看著餘啟值。

餘啟值拿起桌子上的玉溪煙,抽出一根叼在嘴上。

沉默了一會兒,徐正說,餘書記,我看等哪天時機成熟了,乾脆把東能全劃給你們算了。

餘啟值擺著手說,嗯,我可沒那麼大的胃口,徐局長。

餘啟值和徐正話裡的意思都帶出了重組東能的渴望,但是這個願望他們現在很難一步到位。更換東能領導人的念頭,可以說他倆早就背靠背地動過了,然而也僅僅是動動念頭,真格的誰也來不得,因為是兩家合作的買賣,動不好就失去了現有的利益平衡格局。而現狀呢,儘管讓人提心吊膽,可彼此又都不肯眼睜睜看著這個錢口袋,因為自己的合理動作而變成了對方的獨資銀行,所以他倆也就從未把更換人的事,拿到嘴邊上來議論。

至於說江小洋嘛……徐正欲言又止。

餘啟值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把不合時宜的表情調整了過來。

你不會是聽到什麼了吧?徐老弟?

沒沒沒,餘書記,我的意思是,一個女人嘛,還是好控制的。徐正說。

餘啟值與江小洋究竟是什麼關係,儘管徐正心裡一清二楚,可他過去從沒有在餘啟值面前表示出半點興趣,一個難得糊塗就全打發過去了。

嘴上淡漠別人的隱私,尤其是同船者的隱私,這也是另類政客之間一種默契合作的姿態。

哎徐局長,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就是前陣子,畢慶明往香港一個非業務往來的帳號上,匯出了一筆大款。

徐正臉上一緊,心裡頓時有了一塊陰影。

怎麼,你不知道這件事?餘啟值瞪大了眼睛說,我還以為你知道呢?

徐正確實不知道這碼事。不過他明白,餘啟值的話裡沒有水份,他手裡攥著財務總管江小洋,錢來錢去的,他還能看不見錢影兒?

徐正問,你覺得這裡面有問題?

這我可就不好說了。餘啟值搖搖頭。

徐正點點頭,捏著下巴不吱聲了。

哎,有時候啊,還真盼著來一場大地震,轟——餘啟值猛地張開雙臂,仰著頭說,讓地球再重新誕生一次!

徐正笑道,你是活夠本了,我還差幾年呢。算了餘書記,別胡思亂想了,活一天,就痛快一天吧。你算算,一個人再能活,又能活多少天?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十年三千六百五十天,這一百年的天數,碼整齊了也不過是拿一個萬字來計算。唉,甭想那麼多了,再說我們活過去的那些日子,大部分時間也還是交給了革命事業嘛,咱們私用的那點時間,怎麼說都是有限的,你說對吧餘書記?餘大哥?

餘啟值咂了一下嘴,身子朝後一傾,想笑一下,卻是笑不出來。

徐正又道,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

餘啟值直起身子,盯著徐正,盯著盯著就莫名其妙地笑起來。

4

就在餘啟值莫名其妙地笑著的時候,苗蓮芬來到了表妹江小洋家。

晚上她沒喝多少酒,然而她身上的酒氣,讓人聞著很大。

她是為下午餘啟值在彙報會上難為她這件事來到江小洋家的,她想試探一下江小洋的口風,看看餘啟值這又是在哪兒看自己不順眼了。

就江小洋一個人在家。劉義東回老家了,他母親病了。

閒聊了一陣,苗蓮芬主動把今天彙報會上的事挑挑揀揀,篩篩選選,向江小洋說了個大概齊,江小洋聽得直抿嘴。

是這樣……江小洋一副沉思狀。

你看餘書記吧,也真是有意思,就我這個膽,還經得住他那麼嚇唬?苗蓮芬說,飛了江小洋一眼。

江小洋撫摸了一把白嫩的左腿,笑呵呵說,姐,你看我穿的這條短裙是不是太短了點?前幾天在專賣店裡買的。

誰說的,不短,好看。苗蓮芬心不在蔫。

苗蓮芬瞧出來了,江小洋這是在有意躲閃自己的話,就覺得自己今天冒昧了一些,心態直奔主題了,必要的鋪墊話說少了,這樣勢必會引起江小洋起疑心,讓她誤以為今天自己登她的門,就是衝著她和餘啟值的什麼事來給她提醒兒,獻一把表姐的愛心呢。

可是我總覺得,我都這個歲數了,還穿這麼短的裙子有點那個,姐。江小洋說著,就站了起來。

苗蓮芬想,既然是這樣,那也就別跟她打什麼啞謎了,她要真是覺得自己是為她和餘啟值的事來關心她的話,索性就順著她的這個思路,再往下走一截,到時說不定在哪一句話上,就能找到自己想要東西呢。

苗蓮芬想了想,繞開她一再堅持的話題說,小洋啊,你看姐吧,平時淨瞎忙了,對你關心不夠,也不知道你現在的工作情況到底怎麼樣。

江小洋果然就把心思從短裙轉移到了苗蓮芬這個話題上,重新坐下來,謹慎地看著苗蓮芬說,姐,你這是說的哪裡話,我現在不是挺好的嘛。姐,我聽你這意思是不是我在什麼事上,給姐找麻煩了。

那倒沒有,小洋。苗蓮芬笑道,姐這麼問問,是想說你要是覺得東能那地方沒什麼意思,姐可以再把你調回市裡。

江小洋點點頭,說,原來,姐是這個意思啊,我還以為姐聽到了什麼呢。

親不親,家裡人嘛,姐就是一年半載不來你這,姐在心裡也惦念著你。苗蓮芬把自己的臉色說得很動情。

姐,你對我怎麼樣,這我心裡還能沒數?江小洋瞟了苗蓮芬一眼。

我呀,可能是心重了,小洋。苗蓮芬說,姐吧,老是覺得東能那個地方,沒有多少春天的味道,也不知我這是打哪兒來的感覺。

江小洋的臉色,忽一下變紅了。

苗蓮芬捕捉到了她臉上的變化,心裡不由得輕快了一些,覺得自己說的這番話,看來是歪打正著了。她想,這樣就好,等會兒自己走後,江小洋肯定會把今晚自己說的某些話整理出來,過後講給餘啟值聽,那樣一來,老奸巨滑的餘啟值,勢必會以為自己已經掌握了東能的很多情況,而他為了息事寧人,就有可能在今後的工作中,對自己的態度倍加註意。至此,苗蓮芬認為,自己的上述分析,站得住腳,因為多吃多佔的人,屁股擦不乾淨的人,有幾個不是驚弓之鳥呢?

苗蓮芬心裡順暢了一些。不過,心情由陰轉晴的苗蓮芬,卻是沒有讓這種輕飄飄的自滿情緒隨意在身上蔓延,因為她意識到人在放鬆和得意時,容易犯頭髮長見識短的女人病,把到手的果實再弄丟了,那樣就太不划算了。

小洋啊,你身上這條短裙,在哪家專賣店裡買的?苗蓮芬又把話說回來了,我覺得這個牌子的做工蠻好,款式也不錯,等什麼時候有空,我也去轉轉,看看有沒有我能穿的。

江小洋卻是不在狀態了,她心猿意馬地說,姐,恐怕沒你能穿的。

苗蓮芬低頭瞧了一眼小腹,幹蒼蒼一笑,含沙射影道,也真是的,現在想穿點啥都沒機會了,你說這人也真是怪有意思的,總是在丟失了東西以後才覺得那些東西不該丟失,青春也是一樣,是吧小洋?

江小洋失神一笑。

按說江小洋的腦子不白給,這要是在平時,苗蓮芬這番話裡的潛臺詞,她當下就能品味出來,可是今天,她讓苗蓮芬聲東擊西的小把戲搞得心煩意亂,腦子的靈敏指數大幅度下跌,對苗蓮芬夾在話語裡的暗示,感應明顯滯後,使得苗蓮芬先前下的功夫都白費了。但苗蓮芬卻是不明白這一點,她還以為江小洋的神不守舍是被她藏在話裡的潛臺詞擊中了呢。

現在的江小洋,鑽到牛角尖裡去了,她一根筋地認為苗蓮芬今天到家來,心裡是藏著秘密的,她的每一句話都是在跟自己玩心眼,這讓她心裡寒涼,也讓她感到了委屈。

弱者的感覺一出來,江小洋就開始往回算帳了,一想到自己床上床下在餘啟值那兒為她苗蓮芬花費的工夫和心思……此時她心生感觸,女人呀,一旦走上仕途,身上的雌性激素就會明顯減少,生理機能變異所導致的人性病發症,會修改這種女人的生活態度、思維方式、情感取向,以及她們的個性,這種種變化要是過火了,她們身上的某些遺傳基因,怕是都要出問題。

情緒低落,體能也跟著下降,江小洋感到渾身沒勁,累的感覺,把她的腦子和四肢洗劫一空!


作者「於卓」的其他小說

掛職幹部》《首長秘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