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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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那個讓趙源心悶的買斷會散場後,趙源剛回到辦公室就接到了寧妮打來的電話,邀請他晚上到龍人會館相聚,說是來了兩個鮑克勤的老鄉。

趙源沒心思應酬寧妮的這個場子,一來是今天的會開得鬧心,二來唯恐再惹出什麼緋聞段子來。不過當下就拒絕寧妮,也是件不大禮貌的事,於是他就找藉口搪塞了一下,讓寧妮稍後再打電話來。

趙源今晚有意去金宜家,於是就給金宜發了一條短資訊。

有事回我電可是趙源左等右等,就是不見金宜回資訊,急得他幾次想打金宜的手機直接跟她對話,然而就在他三心二意的時候,寧妮又把電話打進來了,情緒起伏的趙源,這一次有點像跟誰賭氣似的,一開口就應下了寧妮的邀請。

後來在去開發區的路上,趙源收到了金宜發來的短資訊,金宜說剛才在處理一個心肌梗塞病人,剛看到資訊,問他有什麼事?

等專車停在了龍人會館門口,趙源下了車,囑咐司機不要來接他了。

趙源見自己的專車走遠了,望一眼龍人會館的牌匾,打通了金宜的手機。

他先告訴她,自己本打算今晚去她那裡,可現在卻是在開發區,接著說了為什麼來到這裡,語氣裡流露出不情願的味道。

金宜勸他瀟灑一些,別老是想著以前那檔子事,多接觸一些外國人,也是件開闊視野的好事,臨了說,應酬完了,你要是不嫌累,就過來。

趙源放下酒杯,聽寧妮繼續高談闊論。

寧妮的臉色,已經摻進了威士忌的度數,眼睛裡亮晶晶,比劃著說,趙,你們國家企業的管理體制、用人機制,還有市場開發手段,都遠遠比不上佳德集團,他們這次與威加斯公司簽訂的遠端可視會議傳輸控制系統合作意向是不是大手筆?夠不夠氣派?

趙源點頭說,四百二十萬美元,我相信是物有所值,寧妮女士。

其實今天到場沒一會兒,趙源就明白了,寧妮擺的是鴻門宴。這個精明的女人,拿著佳德當跳板,伸手夠自己手中的權力,拐彎抹角靠近能源局,幫桌上這兩個美國經銷商推銷高科技電子產品,扮演了一個國際掮客的角色。

趙源心裡感慨陣陣,看來寧妮對當下中國的官場和商場已不再是個邊緣看客了,她已經悟出了官人和商家使用怎樣的握手技巧,才能把一宗甚至是幾宗互利的交易完成,並試著抓住眼前的機遇,把她對官商兩家的悟道,用於實踐操作中來。從這一點上說,這個加拿大女人,在生意上的悟性,遠比她在男女問題上的感覺要高,否則的話,那場胎兒鬧劇也就不會發生了。

憑心而論,寧妮今天推銷的這種高科技電子產品,趙源前年陪同吳孚去德國考察時,聽一家跨國投資公司介紹過這種產品,明白企業要是都配備上這種先進的高科技產品,尤其是像能源局這樣的企業,下屬單位遍佈全國各地,如果上馬一套可視會議傳輸控制系統,那就省事了,管理手段也上臺階了,再開全域性性會議時,局基地以外的與會人員,就不必辛辛苦苦往上江跑了,守在一個大螢幕前就能把主會場的氣勢和會議精神看在眼裡,裝進腦子裡,時效性強不說,光是差旅費這一塊,就能節省出一大筆來。

趙源來到能源局後,在一次能源科技進步專題會議上動過辦公現代化的腦子,怎奈自己是書記,不管這一路事,亂插手不合適。再從錢上說,往現代化自動辦公上投幾千萬,這對能源局來說,雖不是件傷筋動骨的事,可要是動用外匯,能源局就沒有多少自主權了,得到部裡去申請,到時出東門進西門,手續就夠你跑一陣子,在這一點上,能源局確實沒法與民營企業相比。

寧妮一笑說,美元不是關鍵問題,關鍵問題是你們國家企業領導人的觀念陳舊,這裡不開竅,趙書記——說到這,用手指頭點著太陽穴,兩個肩頭往上聳了一下,內力製造出來的慣性,引發了她胸前一片顫動。

等我有了美元,我首先考慮買你推銷的產品。趙源攤開兩手說。

鮑克勤使用英語插話,能源局,威加斯公司,友好合作!把兩個大拇指輕輕對接到一起,藍眼球嘰裡咕嚕地轉著。

另一箇中年美國男人,趁機也用流利的英語,把合作的實惠內容說到了桌面上,趙先生,我們可以邀請您太太,去美國訪問,紐約、華盛頓、芝加哥、舊金山,都可以去的。

趙源噘著嘴,笑而不語,意識到經濟全球化時代,不管是白皮膚黃皮膚黑皮膚,經銷商們原始意味濃郁的營銷手段,諸如拉攏腐蝕,行賄受賄,美女纏身等看來是大同小異,版本接近,很難說誰的特色鮮明。

寧妮衝趙源擠一下眼睛,趙,到時你的佣金,他們支付美元。

那個一直沒開口的胖女人,這時舉起酒杯,用生硬的漢語說,合作,乾杯!

趙源舉起酒杯道,來日方長,乾杯!

酒桌上的推銷話題擱淺以後,為了刺激一下都不大興奮的神經,他們離開了木桌,去那邊玩沙狐球。

趙源在九點二十分左右,獨自從龍人會館走出來,揮手叫了一輛計程車。

5

淺灰色鐵皮防盜門,在短促而輕微的咿呀聲中合攏。

趙源顧不上換拖鞋,就一把將穿著荷葉綠色浴衣,散著頭髮,目光含情,性感氣息逼人的金宜攬進懷裡。

金宜用柔軟的舌尖,把他那條貪婪的舌頭頂回他酒氣熏人的口腔,一隻手在他飽滿的屁股上捏著,說,威士忌,好難聞,今晚在寧妮面前,你沒怯場吧?

差一點。趙源的嘴,往前一拱,還惦著把舌頭插進她嘴裡。

好了,別鬧了,趕快換鞋,正給你泡我下午才配製出來的保健茶。金宜閃開他的嘴說,要說也是,你剛三十幾歲,就操起了十幾萬人的心,你這身體狀況跑得了亞健康才怪呢?

趙源鬆開手,扳住她的肩頭,盯著她眼睛問,怎麼就斷定,我今晚準來?

那你又有什麼理由不來呢?唔,要是那樣的話,你倒是有一個理由,那就是你被寧妮小姐,拿下了,把過去那一場假戲裡的內容,真幹了。金宜用一根手指在他溼潤的唇上沾了一下。

趙源兩眼使勁瞪著,一臉笑很怪異。趙源換鞋時,就感覺周圍除了有金宜的身體氣息,似乎還有另外一種味道。他吸了幾下鼻子,認為自己對這種味道並不陌生,可一時又說不準確,就懷疑地看了一眼剛剛脫下來的皮鞋,意識到那個氣味並不是從自己鞋子裡出來的。

金宜把趙源的西服掛到衣架上,趙源則一扭身,躺到沙發上,哼哼嘰嘰說,金大夫,能不能先給咱,捏幾個,渾身發酸呀。

金宜走過來,坐到沙發邊上說,我說趙書記,你還沒交公糧呢,怎麼就疲軟成了這樣?

趙源閉上眼睛說,液體公糧是沒交,可是這精神公糧,已經交出去了。金大夫,今天能不能也讓咱享受一下你的五十三式保健按摩呀?

從第一次走進金宜家到現在,趙源還沒有享受過金宜的五十三式保健按摩。上一次來,趙源有心讓她露一手,可話到嘴邊又收回去了,覺得金宜不主動獻藝,這裡面是不是有什麼不便的說法?

趙源此時要求享受五十三式保健按摩,跟他今晚的酒量有關係,他現在被威士忌搞得挺興奮。而剛才在龍人會館裡,他還不是這樣呢,看來這洋酒,確實是在後勁上拿人。

金宜慢條斯理地說,我的五十三式,必須先藥浴,才能做,懂不,小夥子?

趙源睜開眼睛,一臉失望地說,原來如此——

金宜站起來,抓住他的一條胳膊,拽著說,起來吧,趙書記,小女子今晚有別樣愛心奉獻。

慾望受到打擊的趙源,情緒有所下降,可經金宜這一番調情,身上的血又快速湧動起來,夾在兩條腿中間的那個物件,也隨之在暗處施展威風。

金宜拉著身子彎曲的趙源,一臉故弄玄虛,把他拉到衛生間門口,推開了那扇緊關的磨砂玻璃門。

一股中草藥的澀香味,伴著熱氣翻騰著撲過來,把趙源的嗅覺神經衝擊得都有點招架不住了。他打了一個噴嚏,心說怪不得剛才在門口,聞到了一股熟悉但又說不出來的味道呢,原來是水泡中草藥散發出來的特殊氣味。

他扶住門框,盯著長條浴盆,猜想幾十種中草藥的藥性,想必這會兒已經入水了,不然眼下這多半池浴水不會呈現出現如此的鏽紅色。他回過頭,望著兩眼裡迷霧重重的金宜,再次把她攬進懷裡,讓她那兩個已經沒有能力再像少女那樣堅挺的乳房,緊緊地貼在自己的胸口,下巴頦使勁抵住她的後脖梗。

她把胳膊繞到前面,解開他的褲帶,丈藍色西褲刷一下就退到了他腳面上。

趙源入池。他這是第一次泡中草藥浴,心情又激動又惶惑,因為眼前總有一條模模糊糊的人影在晃動。他明白這個影子是誰的,儘管此時此刻他不情願承認,可他還是在心裡叫出了吳孚的名字。

為了從心慌的感覺裡逃出來,趙源找了工作上一個話題跟金宜聊起來。

趙源問,不知你們醫院裡的人,對這次買斷工齡都有什麼看法?

金宜把茶杯放到浴盆邊上,攏了一下眼前的頭髮道,反映平淡。醫院這種地方,人們的心態,歷來比其他單位的人平穩,能源局再怎麼著,也得有人生病,有人住院,現在吃專業飯的人,差不多都是這個心態,不談錢,誰身上都沒勁。

趙源翹著腿說,也是,從彙總報表上看,你們醫院只有六個人想買斷。

聽說,買斷的人超額了,局裡正為此犯愁呢?金宜問。

你聽誰說的?趙源挺當回事地扭過頭,看著金宜。

如今你們官場上,還有保密的事嗎?金宜說,笑了一下。

趙源嘆口氣說,擔子,壓到我身上了,一想這事我就愁,怎麼去北京說呢?

金宜說,那你不會先給老爺子打個電話,通通氣什麼的?

一開始,金宜在趙源面前稱呼吳孚老爺子,趙源聽著彆扭,後來慢慢就聽習慣了,偶爾也跟著叫老爺子。

對啊。趙源猛地坐起來,把一池子水弄得嘩嘩啦啦,我幹嘛非得跑到北京去呢?先聽一聽老爺子怎麼說,然後再說嘛。

他抓過金宜的手,捏著說,看來常在領導身邊,是能學到真東西。

金宜突然抽出手,板著臉說,你什麼意思嗎?我怎麼聽著那個勁呢?趙書記,你不會把我這麼一個弱女子,當成你的官場資源來開發吧?要是那樣的話,你可就傷了我的心。

趙源並沒有意識到剛才說的話有什麼所指,無非就是話到嘴邊,隨便往外一送的事,哪曾想金宜會因此不高興,這讓他臉上有些難堪。他在心裡問自己,她對自己那句並不複雜的話,怎麼就如此敏感呢?

現在什麼聲音都沒有了,兩個人粗細不均的喘息聲,真切地交錯在空氣裡。

他心裡一顫,禁不住在他們並沒走出多遠的情路上東張西望,漸漸感覺到與她膩在一起的那些夜晚,彼此間表現出來的不是激情,就是溫存,雙方都拿出最光潔,最多情,最體貼的一面融入到對方的渴望裡,似乎沒有時間去面對現實,面對讓人頭疼的具體問題,就更不可能在銷魂的纏綿中,提醒對方去考慮今天的所作所為,會不會給明天的生活造成什麼收拾不清的局面,就那麼今朝有酒今朝醉,縱容人生偷機,超越理智防線,盡情掠奪婚姻法禁止的人生情樂!尤其是自己,為了迴避一些終歸要面對的事實,還把在她身上找到的美妙感覺,假模假式引入到官場上去,為自己的越軌行為找轍。享受婚外情,卻不願面對婚外情這個事實,用懦弱的虛偽,包裝潛在著危機的真實。

怎麼,生我氣了?她歪著頭問。

哦,是太舒服了。他應答,張開嘴,試圖展示了一下舒服的感覺。

她俯下身子,臉貼到他臉上,右手伸進浴盆,手掌做了一個小勺,舀起一捧藥水,舉到他頭頂上,然後讓藥水從指縫裡細線一樣往下滴落。

他被她的這個慢動作,刺激得一動不動,露出水面的皮膚,眨眼間就起了一層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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