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作家朋友同仁出書或講創作談之類的文章都常說感謝生活,這固然很對,可我不想拾人牙慧,而且想講得更具體更針對性一些,就是感謝磨難。是的,對於作家的創作而言,生活中的磨難更有益於筆尖刻度的印痕深深。
所謂磨難者也,於彼時的當事人來說都不會是開心事。正是這些諸多的不開心事讓你苦惱,讓你鬱悶讓你憂患,才使得你必須在混沌中尋找一扇透亮的天窗。
我們這一代上世紀50後的弄筆者,創作起步的初始階段正逢「文革」造成的文化荒漠年代,那時候除了報紙上的空話套話標語口號,而實際上無書可讀。經典都被砸爛了,引進文化的渠道堵死了,在鄉間繁重的體力勞動中偶或發現一篇好文章或一首好詩,便似跋涉在沙漠之途中飢渴難忍的行者得到一瓶礦泉水或一塊窩窩頭,必得救命泉一樣吮吸或咀嚼再三。這就註定了我們這一代人文化營養中多種維生素的缺失,而正所謂有所失也有所得,打記事起就開始經歷大躍進,人民公社,三年困難時期,四清「文革」鬥批改,知識青年上山下鄉,粉碎「四人幫」,落實政策平反冤假錯案,改革開放等等等等,我們所經歷了的這半個世紀的滄桑之變,幾乎等於人類歷史上幾個世紀的變化頻率和幅度,因此我們也就有幸見識到各個時期不同階段各類人物的榮辱浮沉。特別是改革開放以來的這三十多年,經濟基礎和上層建築的徹底變革,讓我們也經歷了一次又一次的解放思想更新觀念的換腦工程。
無可置疑,社會總是越變越好。然而這個社會上的很多人卻並非都是越變越好,無論官場商道工礦企業乃至教書育人的學校,拜金主義的狂瀾淹沒了道德底線,根深蒂固的「官本位」思想支配下無所不用其極。因為曾經在仕途上不是一般辛苦地跋涉過二十多年,靠業務拼掙獲得獎譽證書可裝一籮筐,皆因為祖墳上不曾冒白煙而止步於八品之下。可又眼見得有些德才政績平平的人不知怎麼官就做大了可也有上的快摔的也快,自然摔下來的時候大家都會知道為什麼摔的。
這就是我們大家所面臨著的社會現實,也是我萌生創作長篇小說《紅塵》三部曲的初衷所在。第一部《億萬富姐》面世之後受到評論界關注,新浪、鳳凰等各大入口網站四十餘家爭相轉載,網易、搜狐曾一度名列第一,也有影視公司要拍同名電視劇的意向,應投拍方改編連續劇的要求,就續寫了第二部,《「雙規」奇局》就此應運而生了。
在太平盛世經濟繁榮的時代背景下,雖然地產泡沫金融風暴抬升了物價,但發展仍舊是主流的基本面,無論官場商道,仍舊有許多撐局面扛大樑的中堅人物焦慮於國計民生,奮爭於驚濤駭浪中,不到長城非好漢。如若大家都去蠅營狗苟,鑽營拍馬,豈不是天就要塌下來了麼!
自然「壞人使壞,好人受害」的客觀存在仍舊會年復一年的存在,然而正義也許會遲到,但是永遠不會缺席的。
作為執筆者,我是以極大的同情心和責任感去傾注於我小說中的主人公的。因為他們不僅是我心儀的偶像,而且也曾經是過從甚密的朋友。因為在我們曾經經歷過的生活磨難中,有著切膚的感同身受。在許多時候你就是去掌控興辦一些眾口一詞的好事,好事要辦好仍然要付出無比的艱難。
仍然要得罪一些你並不想得罪的人。
人在這個世界上做一個正當的人又想幹成點事是太不容易了。如果你要是太窩囊,人家就會看不起你;反之要是很厲害太能幹,人家又容不得你。即便你業績如山壓得人家當面張不開誹謗之口,背後也會無中生有造出許多莫須有。究其原由莫須有並非是秦檜之輩的專利特技,華夏望族中的勢利小人都很擅長,無須辦學習班去培訓,也未見大學的分科中有這種研修專業。
馬克思主義哲學認為,人是社會關係的綜合。從這一哲學意義上來理解和引申,勢利小人就可以說是矛盾和糾結的總和。正因為他們貪圖私慾把持權位,蠶食正義,才無端生事幹擾了正常的社會運轉。記得是哪位大師曾經說過:「倒不是怕大人物缺了德,更為可怕的是因為缺德而成了大人物。」此語命中的社會世象實在更讓人觸目驚心,惟予不信,請去翻檢那些在反腐利劍下落馬的貪官發跡史,哪一個屁股下不是一堆金錢和美女!而在他們所成為「大人物」的臺階上,為其墊腳助長的也還是這些東西。也許可能會說總歸也離不開一些政績吧,然而政績這個東西很多時候是可以注水或造假欺世盜名的。而金錢是硬通貨,美女是雙面膠,還沒聽說有哪一例是以假幣買官騰達,更不用說會出現假美女能夠性賄賂成功的奇聞了。
並非是專意要去寫一部反腐敗的長篇小說,而實在是生活的觸動和世象萬變令人慾罷不能,不吐不快。「卑鄙者領到了通行證,高尚者留下了墓誌銘」,紅塵濁世中這樣的世情現象太讓人司空見慣了。很多時候因為不擇手段勢利小人靠旁門左道得佔先機,而實幹興業在正道上遵循正常程式腳踏實地的敬業者卻往往丟掉許多機遇。然而天道有常,善惡有報,最終折戟沉沙的是投機者而非敬業者。
我們這代人有幸經歷了「廣闊天地煉紅心」的年代,雖然沒有大有作為,卻也熟識了春種秋收,體味了耕作的勞苦。無論在鄉間種地,企業打工,仕途苦熬,商海奔波,也曾擔任過多種崗位的法人或經營管理者,官雖沒有做大卻也歷練了不少難險事的處置過程,由此也熟了士農工商各色人等的本來面貌,確曾幫助過一些人解決了生活或學習創作上的難題而並未圖報。而你並未圖報並非就一定會有好報,偶然的機會中發現這些人在笑容可掬的面具下偷偷伸腳去踹你,為什麼踹你是因為你在許多方面比他強,把你踹低了似乎他才能高大起來,其實未必。
世事磨難其實在許多時候讓人很無奈,人情冷暖也常讓人扼腕謂嘆。因為「人一闊臉就變」幾乎是相當的一個常態,而人還未闊臉就變也並不鮮見了。就因為幹過許多年的記者編導工作,當過地方新聞部門的負責人,養成了直抒己見不吐不快評判是非的習慣(也可以說成是毛病),也吃過犯顏上諫的不少苦頭,雖然歷史的發展證明自己不幸言中,雖然你說對了人家把事情辦糟了,可是人家的官還是照當不誤,沒準在什麼時候又升上去了。你老是願意講真話,啄木鳥死到樹窟窿裡面,吃嘴頭子的虧豈不是活該麼!
儘管遭遇過如此許多磨難,我卻至今不悔執著如初,如果大家都不顧客觀現實,都去為了討得一己私利,指鹿為馬逢迎權勢,最終的惡果大家都得伸著脖頸去承受。
人生有年,磨難無盡。翻開中國文學發展的歷史,從屈原、李杜、曹雪芹、吳承恩到魯迅先生和巴老,凡在文學史上彪炳千秋的巨匠,無一不是飽經磨難。所謂國家不幸詩家幸就是這個道理。面對而今經濟騰飛,創作繁榮的偉大時代,著名作家王蒙先生說:「我們缺少力透紙背的經典力作,缺少振聾發聵的文藝高潮,缺少學術創新與文化發現,缺少大師式、精神火炬式的文化權威。」
這無疑是直擊現實的真知灼見,當代中國文壇之所以缺少大師,缺少曠世力作,不是因為作家們的文學修養不夠和文學技巧不夠,或許就正是因為磨難不夠。曹雪芹先生就是因為腐朽沒落的大清王朝封建專制磨難了他的一生,才磨難出了一部堪稱曠世經典的《紅樓夢》,魯迅先生也正是因為舊中國的黑暗和骯髒,才磨砥了他匕首投槍一樣的雜文。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磨難對作家來說應該是另一種意義上的玉成。
磨難歸磨難。說到行將面世的這部長篇小說《「雙規」奇局》還是非常幸運的,說幸運是因為在長篇小說銷售非常低迷的市場背景得到了花山文藝出版社領導同仁的垂青,貴社沒有單是去算能賺多少錢,而是以推出冀版圖書品類和本省作家為己任,依然揚帆啟行。
在激烈的圖書市場競爭形勢下,雖然出版社和作家都面臨著艱難的挑戰,但是我們義無反顧地堅信,今天比任何時代都更需要文學對精神的滋養,為了讓子孫精神上不會貧窮,骨骼上不會缺鈣,創造優秀的精神文化食糧是我們大家共同的責任。
特別感謝花山文藝出版社於懷新主任和劉紅哲責編的耐心溝通和精心梳理潤色,編輯與作家高度默契精誠合作必將催綻文學之樹的花紅果香。
作者
2012年6月麥黃時節於井陘礦區寓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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