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飛來橫禍

雙規奇局 劉千生 第1頁,共2頁

48譁然

市委書記喬峻嶺被「雙規」的訊息不脛而走,沒有過兩天就在全市城鄉都傳遍了。除了人們口口相傳以外,另有一個最明顯的佐證便是夏河電視臺的新聞聯播裡看不到喬書記的大鏡頭了。這就是傳媒資訊時代的利弊所在,要是來一個新書記電視上一亮相,一夜之間就全知道了,要是政界有啥異動,電視也是一個無法掩蓋的視窗呢!

還有網路,這更是個大小單位走家串戶無處不在的鬼精靈。不管好事壞事,網路這種媒體的傳播百無禁忌又毫無遮擋。同樣是一件事,正因為有的人要遮蓋,就會有人偏偏要去揭開。說它成也蕭何敗也蕭何,似乎並不為過。有好多時候並不一定明白內情,就只管在那兒乘風揚土窮湊熱鬧瞎咧咧,好在是言論自由了,也沒人去掌嘴,無非是說錯了,舌頭打個歇,轉個彎另說。要是說對了,說對了就是說對了,也沒人給你去發英明正確獎的。就市委書記喬峻嶺的事第一個在《夏河論壇》上發帖的落款署名是二郎神犬。他說:「哇塞,連市委喬大書記峻嶺同志都‘雙規’了,這世界上還有不貪的官麼?」

沒過幾分鐘,立刻就有署名大刀關勝的跟帖:「我操!夥計,二郎神犬你這耳朵雖靈,可別偷聽了敵臺來爆這猛料雷人。汪汪錯了可要吃掛落的呀!」

二郎神犬立刻又發帖:「借我120個豹子膽,也不敢瞎汪汪的。昨天開完全會就不早了,快天黑的時候,給擁上一輛京字頭的中巴車帶走了。好些人都見了。喬老大好像不太在乎,還很有點李玉和赴宴鬥鳩山的勁頭,雄赳赳氣昂昂地。」

緊接著,又有一個署名夏河月老的帖子就跟上來了:「這喬老大一離位,是否就該著田老二登場了?真就是亂鬨鬨你方唱罷我登場,反認他鄉是故鄉啊!田不在乎這把沒底的大壺,幹成事幹不成事還兩說。

羅方寶操縱下的他那幫狐朋狗友就藉機在網路上大放厥詞,說什麼「普天同慶夏河歷史上最大的貪官被‘雙規’,人民群眾第二次被解放的日子到啦!」甚至把「火燒、油炸、打倒」等等一類文化革命時期的用詞又翻倒出來了。大有黑雲壓城城欲摧之勢。

接下來,帖子就跟亂了,幾乎是不到幾分鐘就有新帖了。也有不少幸災樂禍落井下石給喬峻嶺潑髒水的,也有仗義執言大聲疾呼為喬峻嶺打抱不平的。有一個署名天地良心的帖子說:「夏河出了秦檜,不把岳飛置於死地,拿什麼去邀功請賞呢!」

輿論譁然,把個夏河市城鄉攪成了一鍋粥。

蓋三縣從全委擴大會散場出來就直奔八聖山工地去了,她正忙著陪省水利廳的專家們檢視水庫地層勘查出來的巖芯資料。喬宗偉也一天到晚跟著為專家們打下手。工地上的事是沒有啥正點上班下班這一說的。預定的工作目的達到了才算一天的。倒是《夏河日報》總編室主任範大源在網上瀏覽時看到了這些資訊,就立即打電話給蓋三縣。

「朵妹,上網了沒有?」

「上啥網呢,我在工地,忙得頭上就快結蜘蛛網了,你也不來看我?」

「別逗嘴了,說正事呢,有訊息說喬書記給‘雙規’了。」

「開什麼玩笑!臭烏鴉嘴,好不照顧!沒事幹回家給嫂子洗襪子去!」

蓋三縣不高興了,聽口氣要掛電話。範大源也就急了,扯起嗓子喊道:「這麼大的事我敢胡說!不光是網上的帖子瞎嚷嚷的,我給市委辦公廳許秘書長打電話問過了,對外還不讓說。喬書記是給一輛京字頭的中巴車帶走的,不信你打手機試試,看有人接不?」

蓋三縣這才急了,立刻就打喬峻嶺手機,語音提示說已關機。這時候她才相信範大源透露的資訊是真有其事,立刻又調出範大源的手機號,又再撥回去。

「範哥呀,還真就是關機狀態。你說喬書記這麼好的人,他能出個什麼事?」

「咳呦,我說朵妹你呀,頭腦裡還是少了鬥爭哲學這一課。古往今來政治舞臺上的事就是這樣,好人歸好人,該受害受害,誰說于謙不是好人,還有怒髮衝冠的民族英雄岳飛,結局如何?」

範大源這樣一說,蓋三縣更加急眼了:「你別給我來這哩格楞了,打住吧!我沒有時間聽你說評書。就說眼前,想想看,猜猜看,喬書記倒是哪些方面的事,咱也好有個照應。」

「你看你,倒像我是中紀委書記。我要知道這不就好辦了。正因為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才給你打電話透個信,趕緊想辦法吧!」

「我兩手攥兩把指甲,能想啥法?這辦法得衝你要,就得你給想。全夏河就一個範大編,我也就你這麼一個範哥。你就抓緊時間給我想,我頂多半點鐘後就到市裡報社接你。不管上天入地,我都跟你找去,需要求人燒香磕頭算我的,需要破費,砸鍋賣鐵我也認了。你快給我想這找人的法兒,嗯,快點,要快!」

說完,不管範大源答不答應,蓋三縣就把電話掛了。好像這範大源一準就能生出法子來,不會讓她失望的。而蓋三縣越是蠻不講理,強人所難,範大源心裡越是甜絲絲的。這才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麼!關係和關係能一樣?遠的近不了,近的遠不了,正因為關係鐵,才沒有道理可講的。

蓋三縣的東方集團事業在夏河之所以能做的這麼大,賴以有兩大主心骨,一個是市委書記喬大哥,一個就是市報總編室主任範大源。喬大哥雖然位高權重,但官場風雲險惡,這事說來就來了,再有事能指望上的,不就你範哥了麼!

蓋三縣把工地手頭上的事都交待給喬宗偉,之後又叮囑說:「你也老大不小了,凡事多經心吧!你爸有點事,我得去想法走動走動。姑不在,具體事就看你了,這麼大一攤子事要幹成了,決不比當個這長啊那書記的差哩。」

喬宗偉一聽就意識到了什麼,也嘆一口氣說:「我爸這官越當越傻!事業幹成了是公家的,得罪下人是自己的。不過,姑你也別太著急,肯定也不會有啥大事,他這個官居一輩子不弄錢,現在還能犯啥大罪?無非是仇人告黑狀,早晚會落實的。你就放心去吧,工地上的事有我在就成了。」

「但願不會有大事就好。」蓋三縣一邊說就把凌志越野發動起來了。

49施救

車快到報社約摸還有2公里的時候,蓋三縣就又重撥範大源手機號,要通後響了一聲隨即又結束通話。範大源就知道他這朵妹到了,立刻就坐電梯下樓。剛走出報社大門,蓋三縣車就到了。她打了一下方向,車身旋了個月牙形,正好把副駕座門停在了範大源臉前,隨手按了一下中央門鎖,就聽車門腹中「哐」地輕響了一下,門鎖就自動開了。

範大源手裡拿著一幅裝裱好的字畫,還用錦盒裝著。見他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後座上,就知道範哥一定是有了主意,蓋三縣便說:「請領導指示,咱們上哪去找?」

「先到省裡想法找人打探一下情況吧!你想吧,京字頭車牌,肯定是北京來人了。如今這世道就是貓有貓道,狗有狗洞,有啥大不了的事,還就真有人能捅咕到京城裡去。」範大源拍了一下蓋三縣的手背說:「省會的開路吧,朵妹!這事在市裡找誰也沒有用的,官場上的事,不是說堡壘最容易從內部攻破麼!沒準還有人就等著喬書記出點事騰個坑,拔了蘿蔔地才寬吶!」

兩人也沒顧上吃中午飯,就先進了高速的收費站入口。及至到跑起來時一看儀表盤上的電子錶,已經是中午12點過了。這大中午的正是吃飯的時候,也不好開口打電話去找人,就先在服務區的餐廳裡買了兩份自助餐,兩人在餐廳一角的雙人位臉對臉而坐,一邊吃一邊商議找誰最為穩妥可行。

範大源說:「這類事當然是找省紀委和省監察廳最為合適。即使是上邊來人,因為是一個系統,也有個辦案程式上的協調配合問題,不會一點也不讓省紀委系統的領導知情或連個招呼也不打的。那樣不合常理。現在的問題是這些部門我們連個認識的人也沒有,無從開口去打探什麼訊息。」

蓋三縣嘴裡一邊嚼著一口飯,一邊就把眉頭皺了起來。範大源不僅是筆頭快,嘴頭更快,沒一會兒就已經吃完了,於是就全神貫注地望著她的臉,像在欣賞一幅名畫似的。她皺眉頭想事的時候也很受看,再有牙床嚼飯鼓動著嘴角唇線和兩腮桃花紅攪起梨花白連帶著一起顫動,絕然是一幅動感十足而又特別傳神的美女進餐圖。

範大源走神了,他後悔沒有帶照相機把她嚼飯的神態拍下來。文人愛聯想的那根靈感的神經又興奮起來了,範大源努力馳騁想象,在文思泉湧的大海里竭力搜尋,只記起有什麼貴妃出浴,貴妃醉酒,飛燕新妝掌上起舞或花木蘭對鏡貼黃花什麼的,還有什麼蒙娜麗莎的微笑之類,倒不曾有什麼美女嚼飯之類的文字特寫或繪畫名作。如果要有,看來就只能是他範大源的標新立異了。

見範大源痴乎乎傻呆呆的樣子,許久也不說話,蓋三縣嚥下口中的飯,嗔他一眼說:「傻樣,看什麼看!風吹日曬,都快滿臉核桃紋了,我自己都不敢看。還不快想辦法,要進省城了,咱找誰去?」

範大源這才回過神來,便覺出自己是有點失態了,然而卻並不想認賬,索性就將錯就錯:「我這不就是正在找辦法嗎?也許辦法就寫在你大美女老闆的臉上,不是說臉面值千金嘛!」

這就叫歪打正著,蓋三縣忽然一機靈眼皮一跳,立刻就說:「咱可以去找羅大光呀,他當過常務副省長,聽說又提了省委副書記呢!咱東方大酒店開業慶典時人家還給來剪綵,去年奧運前後又來過兩次,這個羅書記人挺好,又沒啥官架子,後來還打過幾次電話,說是讓有事找他。」

範大源一拍膝蓋說:「著哇,這辦法不就有啦!他是省委管組織口的副書記,在省委不排老三也不會在老四之後,只要他肯管應該能尋出點門道來的。」

蓋三縣立刻就開啟手機裡的電話簿開始找羅大光的電話。檢索過去又檢索過來,忽然眼前一亮,蓋三縣一陣狂喜,就說:「有了,別看這手機雖小,閒時備下忙時用,連省裡的大領導都能存在裡邊呢!希拉里和歐巴馬不打電話,要是打沒準還能存幾個總統和國務聊呢!」

一邊說,蓋三縣就要去點撥出鍵。範大源一手按住,一挺手腕把手錶上的時間亮給她看了一下,便說:「別急,事在忙中有錯。也不看給誰打電話,以為都是我範大傻,隨時想起來都可以亂吆喝?現在剛一點半,大中午的省領導要是沒有應酬就準是在午休。醉馬悠乎五迷三道都不是接電話談事的時候。咱先往省城去,一邊商量好怎麼樣說,到了正常上班時間再打電話聯絡,看人家領導怎樣安排,什麼時候方便見咱。」

蓋三縣就把手機收起,一邊還說:「哈呦,這官場上的說道是夠多的。總不至於像老早前見皇帝,還要三跪九叩,三呼萬歲才接見吧?」

範大源說:「這世界上萬事就屬求人最難,真要是有了像楊乃武與小白菜一樣的冤案,你就是磕頭如搗蒜,萬歲萬萬歲也不定能見著老佛爺呢!即便是見了,不一定能正經說上幾句話,就是你正經巴北細述冤情,人家未必有心思認真去聽,正經去管呢!」

楊乃武與小白菜的電視劇蓋三縣早就看過,一則是非常同情兩個人的遭遇,二則也是見了範哥什麼都想說,深藏在心中多年的隱秘就自動洩露了。「這個世界怎麼總是壞人使壞,好人受害呢?就拿我和喬書記的關係來說吧,也有人說這說那的,小時候在村裡是不錯,可那時候誰懂個愛情叫什麼?後來人家當兵又當官了,一直可就真是小蔥拌豆腐,一清二白了。可依然是有人嚼舌根,真要認真去想,這做女人就沒法活人了。多虧有範哥你這個知己,可我又不願破壞你本來圓滿的家庭。閒下來的時候我也特別苦惱,所以就只能拼了命去多幹點事。唉!這輩子花好月圓怕是沒戲了,範哥你說該怎麼辦呢?」

範大源揶揄說:「現在不是流行盯坑跑官麼?官太太也是官呀!喬夫人走了,自然規律新陳代謝,又是舊情復萌,你可以爭取候補還會有啥問題呢?」

蓋三縣一聽便花容失色:「做夢也不敢往這兒想呢!人家落難了,咱幫忙說幫忙,誰要插個柳條就指望乘大涼兒呢,那不是咱的處事為人。再說這也犯了大忌諱,要真這樣,八輩子的事都說不清了,也會讓全地球村裡的人在背後指指點點,好像咱圖人傢什麼哩!」

情義相投的人要是走在一起,話就沒完沒了。車要走上省城三環立互動通時,蓋三縣忽然又想起了啥事,就對範大源說:「咱去求人辦事,帶點啥禮品為好?」

「帶啥呢?」範大源搔了搔鬢角說,「這種時候還不能動錢,一動錢反而讓領導們心生忌諱,可顧左右而言他。不知道這羅大光副書記喜歡什麼,投其所好唄!」

「古玩字畫是他一大愛好。」蓋三縣說,「前年東方大酒店開業剪綵後,我和李老闆專程上門答謝過。家裡像個古董商店。」

「那就正好。」範大源扭了一下臉衝車後座上說,「愛古董的人都愛字畫,這不會有錯。這錦盒裡是啟功先生的一幅字,很上檔次的。還是去年筆會後我送省美協主席古雄飛回家時,老先生送我的。我就先無私奉獻吧!」

「好事成雙吧,再找點別的配上。」

「這就要進省城了,要找就只能找古雄飛和藍月兩位老師挑兩幅精品,這兩位大師的梅花和墨竹都很上檔次,拿到字畫市場上去比較,增值的潛力和含金量都比較高,也拿得出手。」

「好吧,你是行家,這類事當然都由範哥你做主,小妹我買單就是。只是去年筆會後古老師把十萬元的支票給退了回來,這次一塊再結賬吧。能不欠的人情就儘量別欠,就只有你範哥的人情恐怕要欠到地老天荒了。」

說者無意,聽者動心。就蓋三縣來說,這話是真情流露也是真心表白。而範大源聽了立刻就會想起兩個人去年在總統套間裡坐懷未亂的事情來,心下頓然五味雜陳,不知做何以對,一陣暖流掠過心間的同時,鼻尖上突然又酸了一下。他怕自己失態,就裝做鼻尖生癢用手去揉了幾下,把臉扭向車窗外,故做什麼也沒聽見的坦然狀,一會兒乾脆就閉目養起神來。

一邊開車,蓋三縣眼角餘光都把範大源的神態收在眼裡,一邊就在心下自己責罵自己:一張破嘴,信口開河,偏要撓人癢處,這就叫哪把壺不開去提哪把!儘管沒辦那點出軌之事,只要有一個電話,範哥依舊義無返顧,這就夠叫高風亮節了。絕不像羅方寶那種無才無德的臭男人,就為了能沾腥,學狗叫鑽狗洞都行。若是讓這類人去信口雌黃,汙人清白,恐怕舌尖連個頓都不會打。越是這種貨就連個好臉色也懶得去給,連多白他一眼都嫌浪費眼神呢!像喬大哥和範哥這種人才叫男人,雖然都是男人中的精品,可是做為女人的自己,又能與他們去怎樣呢!

50援手

因為有範大源引見,又聽蓋三縣說是為幫一個最要好的朋友辦事,以畫梅享譽畫壇的古雄飛和以畫墨竹走俏書畫市場的畫家藍月都捧出了自己的得意之作。蓋三縣自然千恩萬謝,付酬的事也就更不在話下。

「七一」過後的北寧省城,驕陽似火的初夏已經是初試鋒芒了。最後從藍月的墨竹畫廊裡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多鐘。這個時間省委領導慣常的午睡早已應該醒了,退一萬步說即使是中午喝了酒,也是可以打電話驚動一下的時間了。範大源和蓋三縣一路往省委急趕,一邊還商量著這字畫怎麼個送法。都是大幅作品,總不能長槍撓鉤的就抱著帶到省委副書記的辦公室裡去呀!雖說送字畫比送錢要雅緻一點,可「雅賄」也是賄呀!

商量了半天,蓋三縣也說不出個子醜寅卯來。這些官場走動的事,範大源畢竟還多一些經驗,就說:「最好先不要拿到辦公室去,先跟羅書記說事,看人家怎樣表態和幫忙的程度。主要事情辦完以後,告辭的時候順便提一下名家字畫的事,人家如果真的喜歡,必然會打發秘書或司機送我們出來,再順其自然給放在領導專車的後備箱裡。現在給有級別的領導送東西,除了專程上門以外,就只有這方式比較妥帖了。送者好出手,收者亦坦然。」

好主意,真不愧是範大總編呢!有言道是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這範大總編不但書法自成一體,文章奇絕名世,為人處世也竟然如此通透,然而奇怪的是這麼多年的老總編室主任了,這個正科級的官怎麼成了到老青,總也長不大呢?

在由衷讚歎範大源思維縝密辦事周到以後,蓋三縣忽然想到一件早就應該辦的事來,於是就說:「範哥,你放心,這次喬書記要是出來還當書記,一定要讓他把你的提拔問題解決了。這麼多年的老主任了,連個副總也輪不上,就是排隊買油條也該輪到咱了吧?」

沒想到範大源卻說:「朵妹,打住吧!美意我心領了。現在的用人體制我早就看透了,正因為你比周圍的好多人強,人家才左邊掣肘右邊摁肩的不願讓你上。莫說喬書記不願力排眾議拔苗助長,就是願意這樣做,我也不願落個靠誰提拔才弄了個正處副處的名聲。如果要是有公平競爭的機會,我倒寧願拼力一搏,即便一敗塗地,自己也心甘情願認敗。就目前幹部體制的執行現狀,就是提個副總又如何?我之所以今天跟你跑出來忙活,是覺得喬書記為人不錯,現在像他這樣的官,已經快成為稀有品類了。也許正因為喬書記這個人嫉惡如仇,剛直不阿,才會有人不擇手段一定要將他幹倒,這就是我們所面對的社會現實。正因為他真信馬列主義這一套,真按共產黨的章法去幹,才有人必欲除之而後快。不信你可以做個社會調查去驗證,不用說像喬書記這樣的高幹,就是正處級以上有實權的幹部,他們的子女和直系親屬有幾個打工務農的?不是大官生小官,就是經商辦那種官商連環套的公司,另外還有相當一部分在國外。口頭上都唱社會主義好,後手卻使勁往資本主義那邊伸。」

自然蓋三縣很佩服範哥敢講真話的勇氣,同時也不免為他擔心:「現實倒真是這麼回事,你可不能老這麼想,要不習慣成自然了,你還咋樣去寫社論,去寫那些指導性的文章?」

「朵妹,這你就只管放心好了,範哥嘴上說對說不對,筆下必須寫對。報紙電視這些新聞媒體充其量只是喉舌,大腦和心臟還有脈博都必須與黨保持一致。言論有自由,新聞有紀律。」

隨著凌志車點剎車減速的輕輕顫動,蓋三縣被範大源忽悠地似在頻頻點頭。省委快要到了,蓋三縣就要通了羅大光的手機。雖然是省委副書記,一聽說是大美女老闆有事求見,還是沒打一句官腔也沒有半句推拖,立刻就說:「我正在開會,馬上就完,這就讓秘書下去接你。」

要見個省委主要領導居然這樣容易,範大源不由就對蓋三縣有些肅然起敬的樣子。「這樣吧,現在角色轉換,我開車,你坐車上拿出你大老闆的派頭來。」

蓋三縣與範大源換座位的時候有些猶豫:「還不是一樣麼?一會兒見羅書記的時候你不和我一塊去,萬一我說不到點上咋辦?」

「你就放心,按我說的去說不會有錯,無非是問喬書記的情況,就說市裡正亂著套呢,求他幫忙解脫。我要同去在一旁又多兩隻耳朵和一張透氣的嘴,領導們反而多了一層顧慮更不好表態。官場上的事有時一加一等於負一。」

蓋三縣一想也真是這麼一回事,嘴上卻故意說:「就我只身一人去見這麼大官,你不怕我和領導們玩啥貓膩?」

範大源笑了:「就儘管玩去!現在找情人講檔次,養漢養好漢麼!能把這麼大的官拿下,那是你朵妹的魅力,本事!如果就此能把喬書記給解脫出來,我有生之年一定會給你寫一部蓋紅梅官場風流記。」

「呦,還真不吃醋呢,不吃就好,非酸即甜,我這兒還是真沒有苦藥。」蓋三縣關上車門,滿懷信心地跟著來接她的秘書上樓去了。

在羅大光的辦公室裡喝了一會兒茶,等到快下班的時候才見他急匆匆地回來,一進門就說:「蓋董事長難得來一次,真不好意思讓你久等!」

蓋三縣心下有事懸著,雖然著急卻還得心平靜氣地說:「沒多久,不礙事,能見著羅書記您就算撞大運,遇上大救星了。」

「蓋老闆真會說話。」羅大光很爽氣地笑了笑說,「有什麼難處只管講,很高興為你這巾幗女傑排憂解難。」

「是這樣羅書記,春天您不是還陪邢書記去考察過咱八聖山生態開發專案來著,正忙抽水蓄能電站工程前期一大攤事呢!喬書記這麼一被帶走,夏河就全亂套了。想求您勞神費心幫個忙,看倒是怎麼回事?喬書記沒白天沒黑夜為夏河市幾百萬人忙死累活,怎麼就突然從天上掉下個不清不白?」

「這個嘛……」羅大光眉頭立刻就皺高了,「我這組織口上是管提官的,處置幹部是紀檢口上的事。那天我是為這事與紀委秦書記一道去的夏河,是上邊來人辦案,省紀委這邊也一頭霧水,不知詳情。」

「就沒有領導能夠說上話,想法過問一下?」

「能出面過問的只有邢書記,可他正在國外考察。」

「現在有國際漫遊,通話也很方便。」

羅大光知道邢飛書記對蓋三縣不僅是印象特好,而且讚賞有加,就很快找出邢飛書記的手機號,並示意她用自己的手機打。

邢飛書記的國際漫遊很快就要通了,蓋三縣就把與羅大光講的意思重複了一遍,最後幾乎是帶著哭腔說:「這叫什麼事啊!喬書記為整頓幹部作風連自己的兒子都雙開了,工作政績老百姓有口皆碑,這不讓為黨為民幹事的人們心寒呀!」

「彆著急,心情我都理解。」邢飛書記也正為這事心生鬱悶,就在電話上安慰她說,「我三五天就回去,一定會親自過問。只要峻嶺同志沒有在經濟問題上栽跟頭,什麼事都不會有,書記還是書記!」

邢飛書記的話態度非常明朗,雖然也有前提,但是蓋三縣鐵信喬峻嶺不是見錢眼開的人,所以這個定心丸立刻就讓她舒眉展樣。羅大光在旁邊顯然也聽到了邢飛書記的態度,於是就高高興興地送蓋三縣出門。

蓋三縣盡顧高興,也忘了和羅大光說送字畫的事,回到凌志車上才想了起來。不過再返身回去就顯得辦事太過毛草,索性就等喬書記的事有了眉目,再專程到府上答謝也好。範大源知道邢飛書記態度明朗,自然也非常高興,不過他又多了一層主意,給蓋三縣說省城神龍律師事務所的大律師谷浩然與他過從甚密,此人是北寧省司法界的金牌律師,代理過很多要案都反敗為勝。既然時間尚早,何不去拜訪谷律師一下,就喬書記的事請他參謀參謀,看是否在誣陷問題上能夠取得法律援助。

蓋三縣正高興地眉飛色舞,立刻便擊節道:「你範哥的朋友還不就是小妹的朋友,好了,今晚我做東上省城最好的飯店。即使這次喬書記的案子用不上人家,咱也可以聘請谷律師給咱東方集團當法律顧問,經營上一旦有啥糾紛就委託人家代理。回頭治辦個漂漂亮亮的聘書,還可以舉行個聘任儀式。」

谷律師正好在所裡與幾個應訴人談案子,見範大源與蓋三縣來了,寒暄之後,立刻吩咐助理請客人到小客廳裡用茶落座。蓋三縣一邊喝茶一邊用心去細看牆上司法系統和社會各界授予谷律師的錦旗和獎譽證狀,心想這範哥的朋友不管是在哪個行業,都是業務上的頂尖高手。這就叫人以類聚,物以群分麼!

忙過了應訴人的事以後谷律師就來和兩人攀談。

範大源便就喬峻嶺書記的事向他請教司法上的援助程式,谷律師又認真問了一些相關情況後才說:「這麼高階別的幹部了,這肯定不是一件小事。但就‘雙規’來說它是一個黨紀概念,如果沒有相對定性的人身、人權和名譽侵犯,法律目前很難介入。而且在時限上來說‘雙規’的彈性也很大,抻一丈是它,縮成一尺也是它。這種事最好還是通過黨政來干預見效最快,如果有事,就只能以落實多少論事,沒事你就得給我放人。這就看過問者的權威和份量了。要是有誣陷情節似乎也可以考慮法律介入,但是具體運作起來取證太難。打官司就是打證據,沒有證據空口無憑的官司勝算就小。」

聽了谷律師的一番話,蓋三縣就覺得特長見識,便就表達了要聘任他當集團法律顧問的意願。谷律師自然也非常高興出任,雙方立即擊掌成交,至於代理費用因為都是範大源的朋友,也就讓範大源去定。谷律師還以更豪爽的表態把範大源和蓋三縣都恭維了一番:「常在省報上看見有關東方集團的圖文報道,一是經營者業績突出,二是範兄大

筆傳神鏡頭聚焦精準。今日得見蓋董事長風采,已是相見恨晚。谷某不才,願持法條為納稅功臣保駕護航。」

谷律師說的有理有趣也有份量,三人同時大笑。笑畢,蓋三縣便說要做東請谷律師共進晚餐。谷律師立即便讓助理去打電話定餐。「哪有這樣的道理,蓋董事長老闆雖大,也不能小瞧我管不起一頓飯啊!朋友來到我門上就是給我賞光,豈能讓客人破費。」

51雙指

對夏河市委書記喬峻嶺的「雙規」執行到第五天的時候,牽頭辦案的申主任終於沉不住氣了,所有的舉報線索都查否了,真要落實不了一點像樣的事來,他自己就感到無法收場。找到何志達再尋線索,何四眼雖然比一般人多了兩個玻璃眼,摳手挖耳也沒有找到可用線索。申主任沒轍,就只好再找羅方寶,既然他說曾和蓋三縣是初中時候的同學,想必對這個女老闆瞭解較多,最終能從這個女老闆身上開啟缺口也行。翻過來倒過去幾經思考以後,申主任最後下了決心,無論如何要弄出一個撤退的臺階來,哪怕是一個墊腳石也好。如若不然,不但是還不了那總50萬元的人情債,至輕也會影響他在仕途上的發展。

羅方寶這些日子也正被輿論弄得焦頭爛額。起源也正是自己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人常說聰明反被聰明誤,而這羅方寶卻是笨豬反倒啃了自己的腳後跟。原由是他組織一夥狐朋狗黨在《夏河論壇》上就喬峻嶺被「雙規」的事乘機起鬨,造謠生事大潑汙水。這些人是不會講什麼分寸的,將文化革命中攻其一點不及其餘的造反派手段全搬出來,把市委書記喬峻嶺領導下的夏河市說的暗無天日,好像比舊社會還不如。

物極必反,這似乎是社會上大是大非的普遍規律。羅方寶這幫人惡意炒作,雖然用的都是假名,但是非顛倒混淆黑白的惡行引起了廣大網民的義憤,很多人都開始自覺不自覺的反擊抵制。範大源身在市報總編室主任的位置上,更熟悉許多建設發展中的巨大成就和具體資料,他也每天都在觀注網路,隨時也發帖列舉一些不爭的事實去回擊這些惡意誹謗。範總編的優美文筆很多網民也都極為熟悉,這就起到了一呼百應的效果,網路上的輿論熱點,已經形成了針對喬峻嶺的人身攻擊和誹謗者們的大反攻和討伐的形勢。夏河人土話說「要知朝中事,深山問野人」。因為今年以來市委組織開展的「幹部作風建設年」活動不僅聲勢浩大,而且已經深入民心。尤其是在公開處理的違紀幹部中,羅方寶又是行徑最惡者。僅才時隔幾個月,掌控這些整頓活動的市委書記喬峻嶺就遭此突如其來的惡報,許多有識之士就已經意識到喬書記的被查肯定有黑幕。更有敏銳之士已斷然分析出這羅方寶肯定也是告黑狀的骨幹中堅,於是就把羅方寶的所有醜事都在網上抖露出來,甚至連他嫖娼的醜行照片,還有與前妻同房往腿上鋪貼影視名星身像的事也上了網帖。這就讓羅方寶氣得半死,整天摔東砸西,罵爹罵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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