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幹生沒說話,只是點點頭。隨即遞一支菸給司進才,司進才急忙從穆幹生手裡搶過香菸,抽出一支,啪地打著了打火機,一邊給穆幹生點菸,一邊說:「幹生弟,若真的是尚生強當我們的縣委書記,也是天助我也!幹生,你不知道,一個縣、市、省委書記變動了,有多少人受益啊,那些人簡直是天上掉下的餡餅。我們市裡的市委組織部長上任不到一年,他當年的兩個高中同學和三個大學同學,都先後提拔到副縣長的位置上了。」
穆幹生笑笑,他知道,在當今的中國,這種現象太普遍了。
「姐夫,靠權力選拔幹部已經半個多世紀,何況中國是一個典型的封建主義國家,幾千年的封建思想對每一個人都是根深帝固的,如果要讓那些掌權的人自放棄致高權力,談何容易。」所以幹部人事制度改革已經是迫在眉睫了。
「幹生,你到市委組織部已經當了幾年副部長,你能告訴我,哪一個市委書記,哪一個市委組織部長,哪一個縣委書記是真心搞幹部人事制度改革的,有些地方也在搞公推公選,也在搞競爭上崗,可是那隻不過只是形式上的,做做表面文章而已,有誰是真正的實行‘公開’,讓群眾去選拔領導幹部的?」
「姐夫,你也別發牢騷了,再等等吧!」
「幹生,假如真的是尚生強出任江洪縣委書記,你能不能幫我引薦一下?」
穆幹生猶豫了片刻,說:「如果真的是他去當縣委書記,試試看吧,我們倆不僅在省委組織部開會時見過在,那年在省委黨校學習時,咱倆還住一個宿舍,只是不知道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幹生,人都是先入為主的,如果真的是他去當縣委書記,他一上任,你就要專程去一趟,我來安排,只要你能把關係牽上了,以後的工作我自己做。」
「到時看看情況再決定吧!」
這時穆幹英領著珊珊來到房間,說:「幹生,吃飯吧,你姐夫的事你一定要放在心上噢。」
穆幹生拉著珊珊,說:「珊珊叫姑夫!」
珊珊叫道:「姑父好!」
司進才一邊朝穆幹英使著眼色,一邊偷偷地向老婆伸出兩隻手指,就在出了房間時,司進才拉著穆幹英,低聲說:「給兩萬!」
穆幹英愣了一下,隨後轉身回到房間,司進才故意拉著珊珊說話,這時穆幹英來到珊珊面前,將一個厚厚的紅紙包交給珊珊說:「珊珊,過年了,姑姑和姑夫也沒給你買東西,給點壓歲錢!」
穆幹生忙回過頭,一把搶過紅紙包,說:「姐,姐夫,孩子還小,給什麼壓歲錢啊!」
「幹生,你這叫什麼話,孩子嘛,過年就是孩子的快樂,姑夫、姑姑離得遠,平時很少見面,拿著,一定得拿著。」司進才說。
這時,父親過來了,指著兒子說:「幹生啊,你以為這是官場上啊,進才大小也是鄉黨委書記,他們是給珊珊的,他們也有孩子。以後禮尚往來就是了。」
「是啊!自家人還講究什麼!」
「可是姐姐你們為什麼不把怡萍帶來呢?」
「怡萍馬上要參加中考了,學習緊張得很。」
珊珊拿著紅紙包,一不小心,錢掉到地上了,穆幹生一看,居然是兩沓百元人民幣,才知道那一沓是一萬元,忙拾起來,說:「姐姐,姐夫,怎麼能給孩子那麼多壓歲錢,三五百元已經不少了,這不行!」
穆幹英和司進才都顯得幾分尷尬,父親瞭解兒女們的心事,接過錢說:「走,吃飯,這事交給我來處理。」
晚上回到家裡,已經是九點多鐘了,穆幹生問妻子平予那裡有沒有什麼訊息,楠予說她給妹妹打了兩次電話,她都沒接,兩人決定明天上午早點去吃飯,大年三十了,一家人好好在一塊過個年。
第二天早上吃早飯時,珊珊才告訴爸爸,說她發現書包裡放了一個紅紙包,開啟一看,還是姐姐和姐夫給的那兩萬元錢,楠予問是怎麼回事,穆幹生也沒過多解釋,說是姑姑、姑夫給侄女的壓歲錢。
楠予說:「他們又不是大老闆,又不是百萬富翁,兩萬元錢壓歲錢也太多了吧!」
穆幹生說:「這事也好辦,過了年哪天咱倆專程跑一趟,以給怡萍壓歲錢的名義,帶上兩萬元雙方扯平就是了。」
「只怕是人家不是這個意思。」
「那也不行,何況我也幫不上他們什麼忙。」
全家早早吃了早飯,楠予先給父母打了電話,告訴父母他們一家三口馬上就到,隨後又給平予打電話,可電話總是打不通。
大年三十的上午,節日的氣氛已經很濃了,大街上行人,車輛已經明顯減少了許多,從穆幹生家到鄧楠予父母家只需二十多分鐘,小蔡把穆幹生一家送到後,便匆匆回家過年了。
一進家門,母親便悄悄拉著鄧楠予,低聲說:「楠予,你妹妹真是中了邪了,天天悶悶不樂的。」
「她人在哪裡?」
「還在睡覺呢!」母親說,「你說這大過年的,到底算個怎麼回事啊!楠予啊,從小到大,她只聽你的。」
「我給她打電話,她不接,誰知道她發什麼神經!」
穆幹生坐在客廳裡和嶽夫聊天,心裡想著平予的事,憑他對平予的瞭解,平予一向是樂觀直率的女人,自從那次向平予發了火,也正是從那之後,鄧平予不僅很少來他家,甚至鄧楠予給她打電話,也很少接。
鄧楠予推開妹妹的房間,見妹妹坐在電腦前,一見姐姐,鄧平予抬起頭,冷冰冰地說:「回來了!」
「平予。」鄧楠予笑笑,「怎麼我給你打電話也不接,到底怎麼了?」
「不怎麼!」鄧平予說,「不關你們的事。」
「你這叫什麼話,咱家就你和我,雖說你已經三十歲出頭了,但你沒結婚就是孩子。」鄧楠予一邊笑一邊拉著妹妹的手,「我是你姐,我不關心你誰關心你。」
鄧平予嘴角收縮了幾下,想笑卻又沒笑出來。
「是不是還在怪你姐夫?」鄧楠予說,「平予,你姐夫有他的難處,他這個組織部副部長現在連一點權也沒有了,官場上的事你比我清楚。」
「姐,」鄧平予欲方言又止,「有些話我對你說了,你千萬不要告訴老穆。」
鄧楠予點點頭,「你還信不過你姐啊!」
「姐,我覺得姓方的不是個東西……」
鄧楠予吃了一驚,目不轉睛地看著妹妹:「你找過他了?」
「我馬上都三十一歲了,已經不是小姑娘了!」鄧平予說,「怎麼說我也算是一個老姑娘了,什麼樣的人沒見過,錢多少我都可以給,其他的,見他的大頭鬼去吧!」
「到底是怎麼回事?」鄧楠予急了,「我的小姑奶奶,到底是……」
「姐,你別問了,我不能和你說得太明白,老穆同志還要和他共事呢,又是他的下級。」
「我問你到底為什麼這麼消沉!」鄧楠予說,「你知道全家都為你提心吊膽啊,爸媽都這麼大歲數了,他們……」
「姐,你放心吧,我一定會努力調整自己的。」鄧平予說,「我知道,你們為了我,老穆放棄了回家過年的打算,我謝謝你們。」
儘管鄧平予沒有說明什麼原因,鄧楠予也不知道妹妹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既然平予的情緒有所好轉,大家也就忙著過年,暫時把這些煩人的事放了下來。這時,母親站在房門口,看著兩個女兒,說:「都年三十到這會了,中飯怎麼打算的啊!」
「媽,我不是告訴你了嗎,今天中午和晚上的年夜飯由我負責,你就別管了。」鄧平予說。
「你會變魔術啊!今天可是年三十,你姐一家都來了。」母親說,「你說由你負責,可到現在還沒一點動靜!」
「媽,你去歇著吧,十一點半鐘保證準時開飯。」
十一點二十分,門鈴響了,鄧平予開了門,兩名身穿工作服的服務員搬著菜進來了。
「原來平予真的會變魔術啊!」穆士生笑著說,「我今天帶了兩瓶好的竹葉青酒。」穆幹生說著開啟酒瓶,先給岳父母斟酒,又對鄧平予說:「平予,怎麼樣,喝兩杯!」
「穆部長,我今天一定陪你喝個夠,一醉方休。」鄧平予說。
「平予,你別借酒消愁,今天可是過年,全家都熱熱鬧鬧的,別出洋相!」父親說。
「老爸,你閨女是那樣的人嗎?」鄧平予端起酒杯,「來,祝爸媽身體健康,祝老穆同志官運亨通,祝姐姐德醫雙馨,祝珊珊天天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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