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植樹造林錯了嗎

丁露貞確實是個智慧的女人,她總能在被動中脫身出來,佔據主動。她果真那麼問了裴雲心,結果裴雲心無言以對。而且,她把對市紀委老周說的話,又向裴雲心重複了一遍。

誰知裴雲心聽了丁露貞的話,卻大不以為然,他說:「露貞書記,你不要因為康賽和露潔同居有情可原就把他留在辦公廳。當初,是我不瞭解情況,才按照你的要求把康賽接過來。如果我知道康賽背後還有這麼複雜的關係,我斷然不會同意你調康賽。我既然能夠親自跑到市委黨校把康賽接過來,現在我還可以再親自把他送回去,只要有你一句話!想當初你袒護劉志國也是這樣,我希望你不要忘記劉志國在三柳縣種樹捅的婁子,現在事情還懸著,成千上萬的老百姓還在等結果!」裴雲心之所以要這麼說,是因為他作為辦公廳秘書長是主管機關幹部人事工作的,哪個機關幹部出問題,他都有責任,出了一個劉志國,他就有可能被黨內警告,如果再出一個滿身是非的康賽,說明他沒吸取教訓,沒做亡羊補牢的工作,弄不好他就該降級了。所以他不能不逼著丁露貞思考身邊秘書的事。

劉志國在三柳縣種樹那件事,據丁露貞講,那其實不是劉志國在種樹,而是港川公司組織種樹。是港川公司在拿下金玫瑰花園專案以後,想在老百姓中集資,但考慮到沒建立信譽,沒人參與怎麼辦?他們請有關人員出主意,劉志國便獻上一個良策,為此拿到五萬塊錢「點子錢」:在平川市郊縣開展「萬畝大造林」業務。他當然不是讓港川公司搞什麼公益事業,而是要通過大面積種樹,鋪攤子,造成一種良好社會形象,為下一步給金玫瑰花園專案集資創造條件。同時,種樹也可以賺錢。在中原地區栽種經濟適用林,十年就是一個週期,所投資金就全回來了,而且對半兒賺了。因為栽種和管理一畝樹木十年的費用,恰好是十年後一畝樹賣出價格的一半。這個賬劉志國和馬李亞娜做過精確推算。現如今是商品經濟社會,不賺錢的事誰幹?平川市下屬有九個縣,其中四個縣有山地,山地面積總共三十多萬畝。說句不體面的話,這些年平川市只抓經濟了,沒怎麼顧得上對山地的處理,基本上都是光溜溜的禿山。說禿山,並不是一棵樹也沒有,只是不多而已。要在山上種樹,就得刨樹坑,換好土,然後再栽種樹苗。因為山上的原土不太適合樹木生長。

這個方案起初一把市長單種煙沒同意,因為他感覺港川公司根本忙不過來,一個龐大的金玫瑰花園專案足以令港川公司焦頭爛額,怎麼還能心有旁騖呢?如果不能全身心地投入金玫瑰花園專案,出了問題算誰的?到時候老百姓罵街罵誰?自然要罵一把市長。所以單種煙不同意。但如果這個方案通不過,下一步向老百姓集資就不容易做到。事情是一換扣一環的。最後劉志國越過孫海潮,越過單種煙,拿著這個方案徑自找丁露貞來了。丁露貞問他:「你又不是市政府那邊的人,你摻和他們行政工作幹什麼?」劉志國道:「植樹造林錯了嗎?露貞書記,你沒感覺這些年市委沒抓環保,沒抓植樹造林是一大缺陷嗎?現在市政府那邊對這項工作擺不上位,所以需要書記出面說句話。老實說,咱平川早就該在郊縣大面積種樹了,只要樹木長起來,那就會立馬改善郊縣的植被和生態環境,而且,龐大的樹林就是天然氧吧,對改善平川市的空氣質量,延長廣大老百姓的壽命,絕對是功德無量的事!我問過農學院的教授了,教授說,在城市的室內,每立方米空氣中只有40至50個負離子,而在樹林中高達2萬個以上。空氣負離子除了使人感到精神舒適以外,還有保持人體生物電場的平衡、調節神經系統和促進血液迴圈的作用,可改進心肌功能,增加心肌營養,促進新陳代謝,消除疲勞、振奮精神、提高工作效率、提高人體免疫力,並對降低血壓、治療神經衰弱、肺氣腫、冠心病等也有一定的作用。大量負氧離子還能抑制病菌生長。咱們的山地都在平川市的東南方,而春夏秋三季都刮東南風,那時候正是綠樹蔥蘢的時候,樹木的枝葉經太陽照射會生出大量氧氣和負離子,正是從東南方吹過來,您想想,市區的空氣質量是不是一下子就改善了?而且一年四季當中有三季得到改善?」

劉志國有理有據振振有辭,直把事情說得有鼻子有眼像真的一樣。丁露貞正在猶豫之中,劉志國就把方案遞上來了。他當然沒告訴丁露貞,種樹的本來目的是為了賺人氣,為了給金玫瑰花園專案集資打場子。因為現如今老百姓對環保問題人人皆知,誰抓環保誰落好兒。丁露貞未能免俗,她主要從環保的角度思考問題,感覺這個動議是沒錯的,便在方案的抬頭上批了「請單種煙市長酌處」幾個字。單種煙看了這個批示,自然氣不打一處來,暗想你丁露貞也太官僚了,怎麼不看看港川公司有能力幹這件事嗎?不是明擺著虛張聲勢、不切實際,整個一個瞎忽悠嗎?但單種煙終歸批了「同意」。為什麼呢?因為此時他經過長久運作,已經在省政協謀好末座副主席的位置,馬上就要調走。既然如此,還得罪平川市的上上下下的人們幹什麼?萬一被哪個人中間插一槓子讓自己走不成呢?他比丁露貞大十來歲,兩個人在工作中常常處於不協調狀態,或者根本說不到一塊,於是,他就無意中減少了與丁露貞的溝通。感覺說也白說,費那口舌幹嘛?不如想辦法早點離開平川。最後,還真辦成了。而且,在省裡做政協副主席是享受副省級待遇的,這不是落了一個圓滿而又光彩的結局嗎?結局好,也算是對自己以往工作不順的一個報償。如果說,單種煙屬於跑官要官一類人,並不為過,只是多多少少有些客觀原因。

話說「萬畝大造林」這個方案,如果是孫海潮拿著來找丁露貞,沒準她還真會疑問多多,根本不同意,她至少會問:「你是一個副市長,怎麼專為一個合資企業跑專案?那是你應該乾的嗎?」丁露貞對孫海潮說話口氣是很衝的,尤其當他向她下跪求愛以後,丁露貞對他說話時每每都口氣強硬。因為她感覺他似乎還不成熟,還處於小青年的青春期——見了靚麗女人就熱血沸騰,能算成熟嗎?這就是下級男人向上級女人求愛的風險——有可能被納入上級女人的朋黨圈子,也有可能被視為不成熟而遭遇不信任。而孫海潮不管不顧地向丁露貞發起愛情攻勢是想進入她的朋黨圈子,還是僅僅為了俘獲她的身體?這無疑是個懸念,因為孫海潮沒對別人說過這件事,而且他也不可能說。那是他埋在心底的秘密。他在電腦中設了密碼的遺囑裡是不是說到這個問題,別人也不知道,因為至今公安局還沒有破譯他的密碼。

劉志國拿到了一把書記丁露貞和一把市長單種煙兩個人的批示,自然喜出望外,躊躇滿志,他拿著「萬畝大造林」的方案就去向港川公司的馬李亞娜報功去了。估計馬李亞娜會再賞劉志國一筆錢。而且數目不會小。至於究竟是多少,目前還是未知數。事後丁露貞還對劉志國叮囑了一句:「不能只是改善平川市空氣質量,光在東南方種樹;在平川市的西北方也要種樹,而且絲毫不能少,每年三四月份的沙塵暴不是都來自西北方嗎?」劉志國信誓旦旦道:「好,我一定把您的意見轉達給馬李亞娜。」在某種情況下,一把書記或一把市長的秘書,其能量會勝過一個副市長。有些副市長不能辦、不該辦、不屑辦,總之辦不成的事,一把領導的秘書卻有可能辦成。為什麼各級紀檢委都制定了領導幹部要「管住秘書,管住司機,管住家屬」的要求?就因為他們身份特殊,手眼通天,神通廣大。

那麼「萬畝大造林」的方案被批下來以後,港川公司幹了什麼呢?初期的情況我是知道的,那時候平川市的各種媒體輪番轟炸,三天兩頭刊登這方面的訊息和廣告,做足了文章,讓所有的平川人都知道一個合資企業港川公司在做一件利國利民的好事,在平川下屬的縣裡植樹造林,為平川市改造生態環境。港川公司的良好口碑就在潛移默化之中形成了。那時連我都感覺這個港川公司是個有頭腦,有心計,有良知的好公司,賺錢不忘環保。而最後種沒種樹,我就不知道了。裴雲心為了證明「對身邊秘書不能姑息」,舉出劉志國在三柳縣種樹的例子,想必種是種了,但種的不理想。於是,我向丁露貞提出,要帶著馮小林去三柳縣看一眼。丁露貞想了想就說:「去吧,想辦法讓三柳人說實話。」

市委機關的幹部到下邊縣裡辦事、瞭解情況,未必能聽到真實情況,往往是注了水,加了工的,因為下邊要考慮自己的政績和在領導者眼中的形象。平川市就曾經出現過這種例子:省裡領導要來視察菜市場情況,平川市有關部門便趕緊提前跑到菜市場,讓所有的人都一起動手做大掃除,菜筐裡全都換上乾淨的新菜,賣菜者也都換上乾淨衣服,菜價也往下落。等到省領導來了一看,還真不錯,乾乾淨淨,井井有條,菜價也不貴,連說,好好!轉過天來便外甥打燈籠,一切照舊了。亂七八糟仍舊亂七八糟,垃圾遍地仍舊垃圾遍地。老百姓便罵街,說:「媽那x!你們只會欺騙領導,有本事就堅持一個禮拜!」能堅持,自然就是好事,不能堅持自然就不是好事而是作假。對這一點,丁露貞心知肚明。她曾在許多場合強調要解決這個問題,讓各部門的領導從自身做起。但講了白講。人們該怎麼樣還怎麼樣。那麼,這個問題的根子在哪兒呢?似乎誰都知道,卻又誰都說不清。

三柳縣確實在平川市的東南方。我找小車班要了一輛小車。不知別的城市如何,反正在平川市委機關,處長以下是沒有權力單獨要車的。處長要外出辦事,一般都得自己騎腳踏車。如果非用車不可,就請書記或副書記安排。我要的這輛車,就是丁露貞打電話安排的。司機依舊是肖海亮。當我和馮小林坐上車,駛出平川市區以後,肖海亮驀然間問了一句話,讓我悚然一驚。他說:「康處長,你們是不是去三柳瞭解種樹問題?」我說:「你怎麼知道的?露貞書記對你說了?」肖海亮道:「沒人對我說,是我猜的。」我說:「我們是辦別的事,順便問問種樹問題。」肖海亮道:「三柳縣縣長給我打過電話,說種樹這件事要勸劉志國千萬不要放下,那麼多人眼巴巴地等著拿報酬呢。」

肖海亮話裡有話。三柳縣縣長為什麼不給丁露貞打電話,也不給劉志國打電話,卻要給肖海亮打電話呢?肖海亮不就是個小小的司機嗎?但我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立即就被另一個意念代替了——那是我在一本書裡讀到的——那本書的書名叫《我給領導當司機》,裡面詳細地描寫了一個領導的司機是如何獨擋一面,呼風喚雨,被領導當成左膀右臂,而最後膽大妄為毀了領導的。對市委機關的小車司機絕不能等閒視之!於是我對肖海亮一下子就警醒起來。我不覺看了一眼他的後腦勺。因為我就坐在他的後面,而馮小林就坐在他的旁邊。我感覺,他的後腦勺彷彿也長了眼睛。這時只聽他說:「康處長,你這人太謹小慎微,你根本用不著天天讓警察跟著你上下班,不會有人對你怎麼樣的。」

這就讓人更迦納罕了。肖海亮怎麼會知道馮小林的身份呢?聽了這話,不光是我突然一個激靈,就連十分老到的馮小林也禁不住歪著頭看著他。這個肖海亮還真是個謎哈!但馮小林只是看了看肖海亮,又把頭扭回去看著前方,並不理睬。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市委機關和市政府機關裡的每一個人差不多都有背景,即使是通過招考公務員進來的,也全是有關係的。因為黨校的情況就是如此。我在離開黨校的時候,同事就告誡我說:「康賽,市委機關恐怕比黨校還要厲害,所以你說話辦事一定要三思而行!」那時,我只是微微一笑。因為我本身就有關係。我的關係就是一把書記丁露貞,而且那還不是一般關係,她是我的大姨子。對於這一點,黨校的同事並不知道。想到這個問題,我感覺丁露貞調我進來就是違背黨的優良傳統。怎奈她有硬梆梆的理由,她要便於工作……事情確實是複雜的,尤其對丁露貞難以妄加評論。說不定她呼叫我只是階段性的,用過以後立馬就把我開回去,而她把露潔嫁給了我就算作報償了。誰知道呢!

我猶豫了一下,終於開口問道:「海亮,你好像對我和我周圍的事都清楚?」肖海亮聽了這話一點沒有驚慌,他一邊用心地開車,中間還換了一次檔,一邊漫不經心地說:「你那點事不光我知道,我周圍的人也都知道。」這回一下子吊起了我的胃口,我說:「說說看,你都知道什麼?」肖海亮道:「改天我單獨跟你說,馮哥在這坐著,說出來讓你沒面子。」我說:「你不要回避他,他是我的哥們!」肖海亮哈哈一笑,說:「你甭騙我,你沒有哥們,你只有同志關係的同事,即使關係再近一點,也頂多是能夠禮拜天一起喝頓酒的朋友,那離哥們的程度遠著呢!」此時馮小林突然插話說:「那可不一定,我們倆現在一個鍋裡吃,一個床上睡呢!」此時我驀然意識到,聰明的馮小林是要藉機說明他保我保得很盡職,不會出任何差錯,讓所有打我的主意的人望而怯步。馮小林開始和我一起與肖海亮鬥法了。肖海亮道:「你們一起吃一起睡也說明不了什麼,你能幫他掙錢嗎?你能幫他安排女人嗎?」如此說來,肖海亮肯定知道劉志國等人是可以做到這一切的。否則他沒有參照系怎麼會說出這種話呢?一個在黨政機關裡工作的人員,不論是幹部還是工勤,如果前面沒有示範的樣板,怎麼會把這種話掛在嘴頭上呢?很顯然,劉志國給工勤人員打下的底子太壞了!

我不由得十分氣憤,我再次猶豫了一下,然後才把話說出來。我說:「海亮,你說的掙錢和安排女人那種事不是一個機關幹部應該天天考慮的。該拿的錢可以拿,不該拿的錢就不能拿;女人也一樣,屬於自己的,你可以領回家睡覺,不屬於自己的就連想都不想。」肖海亮又是哈哈一笑說:「誰都一樣,冠冕堂皇的話只是說說而已,誰都做不到。就說你自己吧,本來已經有老婆有孩子,偏偏把人家的家庭攪和散了,還和人家的老婆同居,自己的老婆孩子扔一邊不聞不問。」

這話噎得我半天說不出話來。怎麼說呢?跟他說得清嗎?我只能說了這麼一句:「海亮啊,你對我和露潔的情況根本不瞭解!」肖海亮突然激憤起來:「不對!即使你們倆有著多年的感情積澱,也不能不顧及現在另外兩個當事人的感覺。你知道現在丁露潔的老公陳成有多痛苦嗎?我實話告訴你,我們小車班接到一封陳成寫來的哭訴信,裡面把你和露潔的所作所為說得清清楚楚,他揚言,他要把告狀信寄給所有與你有關係的部門,他相信總有一天會告倒你,如果告不倒你,他就吃了藥死在市委大院門口!」天,陳成竟然已經做到這一步了!怪不得肖海亮對我瞭解那麼多!看起來這婚姻問題可真不是鬧著玩兒的!

我說:「有關我的問題,你還知道哪些,不妨說說!」肖海亮道:「我最想說的,是你老婆劉梅的問題!陳成那種人算什麼?臭狗屎一堆!老婆與舊情人重歸於好,就高風亮節放人家走,老話講,君子成人之美。陳成算什麼玩意兒?」我說:「咱不提陳成了,咱說說劉梅怎麼樣?你是怎麼知道劉梅的?」肖海亮道:「我是怎麼知道劉梅的,你不必過問,肯定有人告訴我就是;咱單說劉梅的為人——她一聽說你的初戀是丁露潔,而且你和丁露潔已經續上前弦,她立馬主動退了出來。這是一種什麼精神?這是自我犧牲精神!是不是劉梅另有所愛?絕對不是!那天我和劉志國在海王寺燒香,突然看見一個女人跪在佛前哭訴,嘴裡念念叨叨。唸叨什麼呢?她說,求佛祖保佑康賽和露潔,她不是不愛康賽,而是愛得刻骨銘心,正因為這樣,她要成全康賽,她說,康賽不是壞人,既不貪錢,也不貪女人,只是遇到了感情的坎兒邁不過去,她要幫著康賽邁過去。劉梅邊唸叨邊哭,直哭得淚流滿面,哭著哭著她就昏倒了。當時大殿裡的人們都嚇壞了,以為這個女人犯了心臟病或是腦溢血,立即掏出手機打120。這時海王寺的住寺醫生趕過來,給劉梅摸了脈,認為她沒有大事,就叫人把劉梅扶進醫務室了。當時我和劉志國都跟著幫了忙,幫完忙,我們倆就走了。」

從肖海亮的話裡,我聽出三個問題:一是劉梅的可敬;二是劉梅曾經在海王寺耽擱過;三十肖海亮與劉志國過從甚密。其他問題眼下我不好問,而劉梅的下落問題我卻非問不可。這也是憋了我兩天,憋得我實在難受的問題。我說:「海亮,咱能不能開啟天窗說亮話,現在劉梅在什麼地方?」肖海亮一聽這話就愣了一下,有那麼五秒鐘,然後說:「這可就不好說了。那天我們倆離開海王寺以後,劉志國告訴我說:哭昏的女人是新來的一處處長康賽的老婆。因此我知道了劉梅姓甚名誰。沒過兩天,陳成又寄來了哭訴信,讓我無意中全面瞭解了你。」我說:「你所知道的這些都是表皮的東西,真正的我是怎麼回事你並不瞭解。」肖海亮道:「未必。這兩天你一直沒出去跑,所以我說你用不著配保鏢;如果以後繼續亂跑,只怕一個保鏢還不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