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遊局有個副局長打電話給我,說你在山上摔了,已經給送到市醫院。等我趕過來,他們都走了。」
「阿婕,你馬上報警,我是被韓東林推倒的。」
警察來到病房,袁行舟忍著劇痛,向他們詳細講述了事情經過,要求嚴懲兇手。警察作完筆錄,覺得這案件棘手,便向局長劉全彙報案情。一個是市委副秘書長,李之年身邊的紅人;一個是市政府辦副主任,陳遠健的秘書,都不是省事的主,稍有不甚,便能引起軒然大波。劉全聽完彙報,也頗費一番思量。兩個都得罪不起,最好的辦法就是不偏不倚,以事實為依據,以法律為準繩,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劉全給辦案民警及其所領導下了指示,嚴格依法依規辦案,不要有太多顧慮,遇有情況,及時彙報。
袁行舟的肋骨斷了四根,經法醫鑑定,構成輕傷。辦案幹警經過認真調查取證,認定韓東林涉嫌故意傷害,經劉全批准,給予韓東林刑事拘留。
這下事情鬧大了。
韓東林把袁行舟推下臺階後,見袁行舟昏迷不醒,著實嚇了一跳,讓同行的人馬上把袁行舟送往醫院,他自己沒去。袁行舟住院期間,他也不敢去醫院探望,讓老婆秦曉露買了些營養品前去看望,表達了他的歉意,表示治療費用全部由他承擔。康婕見到秦曉露,氣不打一處來,柳眉倒豎,罵道:「你來幹什麼,他韓東林呢,打完人就成縮頭烏龜了?假惺惺的,看了都噁心。我給他錢,讓他身上骨頭也斷幾根,怎麼樣?欺人太甚了吧。他韓東林要是個男人,就讓他自己過來,四根換四根,我同意,只要他有種,讓他來!」說著把秦曉露提來的營養品一腳踢到門外,「滾,少跟我來這一套!」
韓東林見這招不行,便想著去做辦案民警和公安局領導的工作。可辦案人員早有劉全的指示在前,事情又是明擺著放在那邊,誰也不敢給予通融,話回答得客氣,但拘留證一下,還是公事公辦,銬子一銬,把韓東林押進了拘留所。
秦家頓時亂了套。秦曉露六神無主,只會抹著眼淚哭。她一哭,雙喜更是哭得狠。秦猛畢竟見過世面,處亂不驚。先是放下一張老臉,親自向康寒松求情,又到醫院向袁行舟賠不是,懇求袁行舟給韓東林一個改過的機會。這一步依然沒有收到什麼效果,秦猛便逐一登門拜訪公檢法領導,還到省城聘請了知名律師,尋找對策。這些法律界人士的意見比較統一,按照韓東林的違法事實,至少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要想免於處罰或減輕處罰,只有求得被傷害人的諒解,能撤訴最好。
求得袁行舟撤訴?一想到這,連老於世故的秦猛頭都大。
俗話說,傷筋動骨一百天。袁行舟巴不得早一天下地行走,關在醫院中,他心裡憋悶。雖然韓東林被拘留,接受刑事處罰也是板上釘釘的事,但他心裡無法舒展開來。孫德燦被「雙規」好一段時間了,在裡面到底怎麼樣?能不能頂得住,會不會把他們之間的事情說出來?李順達呢?這些事情壓得他心裡沉甸甸的。李之年曾來醫院看過他,沒說什麼,只是讓他好好養病,養好病再來上班。他很想向李之年傾吐一下心裡的煩悶,但他不敢,也沒有機會。他把希望全部寄託在李之年身上。李之年是神,是必須緊緊抓在手裡的救命稻草。
康婕出去了,探病的各路人馬也走了,病房一下子空蕩蕩靜悄悄,靜得彷彿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門,突然慢慢地被推開。一個臉色憔悴的婦人怯生生地走了進來,手裡提著一籃子雞蛋。
袁行舟定睛一看,原來是韓東林的母親,知道她的來意,便吃力地把頭轉向裡邊。
婦人走到床邊,將籃子放下,雙唇哆嗦,欲言又止。伸出手想撫摸袁行舟的身子,到半空又縮了回去。空氣中似乎凝結著一種說不出來的哀愁。
「阿姨,你回去吧,不要講什麼了。」還是袁行舟打破沉寂,咬著牙將頭扭了過來。
「孩子……我知道東林對不起你。我也對不起你,讓你受了很多苦……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痛嗎,孩子?」婦人的眼中流露的是真實的關切與疼愛。袁行舟受不了這種目光,從小沒有母愛,他特別期待又特別害怕看到母性的慈祥的目光,每當無意中看到慈母看兒的眼神,他都想哭。他索性閉上了雙眼。
「你比東林大一歲,他從小驕橫、不懂事,他也不聽我的話。他惹了這麼大的事,闖了這麼大的禍,應該讓他受到懲罰……他沒吃過什麼苦,他爸爸太嬌慣他了……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說。我真想當著你的面狠狠地打他一頓……」婦人喃喃自語,顯得有些語無倫次。
袁行舟想叫她走,卻說不出口。他也解釋不清楚,為什麼每次見到韓東林的母親,都有一種異樣的感覺,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也說不清道不明,像心湖掠過的一絲波紋,又像夢中一個遙遠的回憶。
「孩子,我想求求你,給東林一個機會。他畢竟還小,要是坐了牢,他這一輩子可就毀了……」
「阿姨,你別說了,這是不可能的。」
「孩子,孩子,你就原諒他吧,救救他,救救你自己的弟弟……」
「什麼?!我自己的弟弟!?」袁行舟如被雷擊一般,驚愕地張大了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