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康寒松知道這件事後,氣得吹鬍子瞪眼,指著袁行舟的鼻子罵:「你怎麼這麼無恥,堂堂男子漢,親口說出的話說變就變,你的良心哪裡去了?你就是個忘恩負義的傢伙!」
袁行舟一言未發,揚長而去。回到家中,給哭哭啼啼的康婕立下三條規矩:一、要想繼續待在這個家裡,就牢牢給我記住,你是袁家的媳婦,說任何話、做任何事首先考慮的必須是袁家;二、如果不想待在這個家裡,我還你自由身,別想帶走兒子;三、文泉的父親姓袁,爺爺太爺爺也姓袁,他自然也姓袁,這個事情不容討論,絕不允許在我面前提及改姓的事。
袁行舟和康寒松的關係由此降至冰點,雖然康婕也常抱著孩子回近在咫尺的孃家,趙琳也時不時過來照看小外孫,但康寒松不再和袁行舟同桌吃飯也不說一句話,碰面行同路人。
唐木平來袁行舟家走動得更加頻繁。唐木平從這幾年的起起浮浮中更加深刻體會到,要想進步,只能抱緊袁行舟的大腿,抱住袁行舟,就等於抱住了李之年。「地下組織部」早就在傳,李之年馬上就要正式擔任市委書記了——郝旭成雖然不用天天躺在病床上,可以自由走動了,但話還是講不清楚,動不動就流口水,不可能再重新回到海川,省委已經決定讓他退休了。
唐木平一事,經人口傳流說,演變多種版本,無疑更加深了籠罩在袁行舟身上的神秘和威嚴,趨炎附勢者更是趨之若鶩,助長了袁行舟的驕橫之氣。坊間盛傳兩個故事,聽者無不咋舌。一說某位縣委副書記通過關係認識袁行舟後,某日到袁行舟辦公室拜訪,袁行舟聽其講了一會兒後打斷說,夠了,我已經很給你面子,聽你講了十五分鐘,要是一般人,五分鐘就讓他走人了。還有一說,某副局長想請袁行舟吃飯,卻一直找不到機會,請袁行舟一朋友代約,經約多次後,袁行舟終於排出應酬空當,答應赴宴,該朋友居然激動得哭了。袁行舟問其為何。該朋友說受人重託,我在他面前拍下胸脯,保證能把你請來,如果沒請到你,我不是面子丟光嗎。袁行舟赴宴,面對滿桌山珍海味未動一筷,僅坐五分鐘便走,那位副局長卻感恩戴德,無限榮耀,到處吹噓與袁大秘書長共進晚餐、把酒言歡。這兩個故事讓袁行舟獲得一個外號,海川人人皆知——外號曰「袁五分」。
蘇同珂自然也聽到社會上關於袁行舟的一些流言。他聽在耳裡、急在心裡,總想著怎麼給袁行舟提個醒。作為袁行舟曾經的伯樂,蘇同珂欣賞這個年輕人的才幹、關注他的成長,隨著他地位的變化,蘇同珂隱隱感覺到他身上已有一些東西發生了變化。他們之間已不是上下級,而是一個班子裡的成員,雖然自己排名在前,但他的能量、他的地位遠遠超過自己。這點蘇同珂很清楚。但是,蘇同珂還是覺得有必要向袁行舟提個醒,就算長輩向晚輩作個善意的提醒吧。蘇同珂一直在考慮以什麼方式和袁行舟交流。終於想出一個自認為很妥當的方式。
這日,蘇同珂拿著一軸字畫來到袁行舟的辦公室。袁行舟見他進來,忙客氣地讓座泡茶。
「這茶不錯,」蘇同珂品了一口說:「茶禪一味,這茶裡大有學問哪。」
「願聞高見啊。」
「茶禪一味,意指禪味與茶味是同一種興味。茶與禪的相通之處在於追求精神境界的提純和昇華。塵心洗盡興難盡,世事之濁我可清。一杯茶,品人生沉浮;平常心,造萬物世界。在人生的旅途上,重要的不是目的地,而是一路上看風景和看風景的心情。但願人人都能守住一顆寧靜心。」蘇同珂笑眯眯地說。
「蘇主任博學多聞,我輩望塵莫及啊。」這麼多年,袁行舟一直稱蘇同珂為蘇主任,改不了口,這其中自然蘊含著他對蘇同珂的感激與敬佩。
「智者悟禪,清茶一杯;迷者問禪,佛經萬卷。欲問禪,想想茶。禪茶一味,人與自然之合一。」蘇同珂接著說。
「唉,太深奧了,哪天真得好好向您學習學習,不然這茶都被我白白糟踐嘍。」
「其實也很簡單。用清淨心、平常心看世事,簡簡單單、清清淨淨,‘淡極始知花更豔,愁多焉得玉無痕’,人生,淡到極致的美麗,是淡定而從容!我把茶道歸結為一個‘淡’字,所謂‘淡泊明志,寧靜致遠’是也。」蘇同珂把手中的字遞給袁行舟,說,「前幾天寫了幅字,送給你。」
袁行舟忙用雙手接過,高興地說:「蘇主任的墨寶,行舟定當高懸家中,日日欣賞。」
「不敢,隨手塗鴉罷了,博你一笑。」蘇同珂起身告辭。
送走蘇同珂,袁行舟回到桌前,展開卷軸,墨香撲鼻,一幅飄逸俊美的書法作品映入眼簾——
明鏡止水以澄心
泰山喬嶽以立身
青天白日以應事
霽月光風以待人
與行舟老弟共勉蘇同珂書
咀嚼蘇同珂剛才的一番話,袁行舟不禁搖了搖頭。唉,老蘇這個人,怎麼說呢,好是好,就是迂了點,抱著老思想不肯鬆手,孤芳自賞,跟不上時代,以他的性格,只能寫一輩子文章嘍。